“我们投入了大量资金和精力,现在却面临血本无归的风险,这让我们如何接受?”

20余位经销商代表聚集在哪吒汽车桐乡工厂门前,拉起横幅集体讨要欠款,现场气氛紧张。

4月14日下午,张勇在朋友圈发文回应,称自己正在为公司四处奔波融资,试图缓解外界对其“跑路”的猜测。

然而,这一回应并未平息经销商的怒火。据悉,经销商们提出了三点核心诉求:要求哪吒汽车赔偿2024年9月至今的运营损失,并预支2025年5月至7月的经营成本;所有已打款但未发车所拖欠的返利和补贴,必须在5月11日前一次性返还;同时,经销商们强烈要求尽快恢复售后服务体系,以保障消费者的权益。

此前据媒体报道,哪吒合智(上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名下两个不同银行的账户资金曾被法院冻结,其中招商银行账户内有存款 14.74 元,平安银行账户内有存款 439.29 元。

首当其冲,经销商们

作为哪吒汽车的核心债权人,经销商群体的命运正深陷绝境。

有人为完成厂家任务垫付数百万购车款却迟迟拿不到车,资金链断裂后不得不向亲友举债周转;有人因担保贷款被银行追债,名下房产被查封,全家被迫搬进出租屋……

这些经销商并非个例,公开数据显示,哪吒汽车近百亿总负债中,供应商欠款占比超三分之二,涉及200余家供应商,而经销商债权同样庞大——仅2024年9月至今,就有300多家经销商被拖欠返利和车款,金额从数百万到上千万元不等

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经销商债权属于普通破产债权,清偿顺序排在破产费用、职工工资、社保税款之后,这意味着一旦哪吒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经销商很可能血本无归。

而现实更残酷:桐乡工厂2000余辆库存车已被法院查封,母公司合众汽车11亿元股权被冻结,账上现金仅剩400元。即便启动破产清算,资产变现价值也难以覆盖债务——参考此前某新势力车企破产案,其固定资产拍卖所得仅为评估价的30%,普通债权人清偿率不足5%。

此前,哪吒汽车曾抛出“债转股”方案,试图将70%的供应商债务转为母公司股权,剩余30%无息分期偿还。

然而,这一方案看似为债权人保留了希望,实则暗藏危机:一旦接受债转股,债权人身份将从“债主”变为“股东”,在破产清算中甚至排在普通债权之后。此次维权的20余家经销商代表全国300多家门店,它们作为渠道承担了主机厂转嫁的风险,如今却面临“钱车两空”的困局。

从低价策略打开市场到如今债务缠身,哪吒汽车的兴衰折射出新能源汽车行业的残酷竞争。当补贴退坡、市场红利消失,那些依赖价格战扩张却忽视产品品质和服务的企业,终将面临被市场淘汰的命运。而经销商群体,作为这场博弈中最脆弱的环节,他们的命运又将何去何从?

野蛮发展后必尝苦果

哪吒汽车的衰落,实则是战略短视与管理层动荡共同酿成的苦果。

成立初期,其凭借低价策略在新能源汽车市场撕开一道口子,销量一度攀升,但当补贴退坡、市场红利消失,消费者对品质和服务的要求升级时,哪吒汽车却未及时转身,反而沿着“以规模换市场”的老路一路狂奔——疯狂铺设经销商网络,将触角伸向换电业务与海外市场,试图用扩张掩盖技术积累不足的短板。

前CEO张勇的离职,被业内视为企业内部分歧的公开化。他主导的激进扩张与直营化改革,虽在短期内拉动了销量,却与创始人方运舟“技术立企”的初心背道而驰。这种战略方向上的撕裂,最终导致张勇黯然离场。

而他的离开,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CTO戴大力、智驾负责人王俊平等核心高管相继出走,研发体系几近瘫痪。管理层的频繁更迭,不仅让企业运营陷入混乱,更让哪吒汽车在市场搏杀中节节败退。

随着市场竞争加剧和公司内部问题累积,2024年哪吒汽车销量断崖式下跌至6.45万辆,三年累计亏损超180亿元。

哪吒汽车的困境,实则是新能源汽车行业野蛮生长模式的缩影。长期以来,新势力车企依赖资本输血维持高增长,用亏损换规模,却始终未能建立起自我造血能力。单车毛利率长期为负,导致融资遇阻、IPO搁浅,资金链瞬间断裂。威马、高合等企业的倒下,早已为这一模式敲响警钟——当资本退潮,那些缺乏技术护城河、仅靠烧钱堆砌销量的企业,终将暴露出“虚假繁荣”的本质。

如今,哪吒汽车正站在悬崖边缘。经销商的讨债声、管理层的动荡、资金的枯竭,如同三重枷锁,将其拖向深渊。

这场危机,不仅是哪吒汽车的悲剧,更是整个行业在资本裹挟下战略迷失、管理失控的集体写照。若不能及时止血自救,等待它的,或许将是更彻底的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