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春天,彭德怀到了四川石棉矿,原本只是例行的三线建设视察。可住下来没几天,他突然提了个要求:

“我想去一趟安顺场。”

很多年轻的工作人员并不了解安顺场这个地方,但是当年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们就知道,那是大渡河边的一个小渡口,31年前,那场著名的“飞夺泸定桥”前,红军就是在那里强行渡河。

而‬彭德怀作为当年中央红军前敌指挥部的最高将领之一,对那个地方有着不一般的感情。

只不过,当时前往安顺场的路还在修缮之中,一时之间,车队根本过不去,步行过去的话又不现实,彭德怀不愿意难为工作人员,稍微思考了一下,他就‬淡淡说了一句:“那,就不去了。”

但就在他心里微微失落的时候,矿里的一位老参谋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彭总,安顺场那位当年划船的老船工,还健在,正好在我们矿区医院治眼睛。”

彭德怀听后,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真的?那我就去医院看看他。”

也是彭德怀的这一次探望,让这个老船工感动不已,在病房的时候,这个老船工看着彭德怀问了一句:

“首长,您贵姓啊?您叫什么名字?”

那么这名船工当年与彭德怀有着怎么样的故事呢?

这一切,都需要从长征说起。

1935年,随着红军进入了‬贵州地区之后,红军开启了紧锣密鼓的转移,从来没有一天停歇的红军们,脚步显得非常匆忙,敌军虽然装备精锐,可是因为我军‬的‬纪律严谨,军令统一,所以转移速度还是比不过我军。

可问题是,当时的作战,还是依靠非常多的人力,一旦遇到一些天险,比如山川河流,归根结底还是需要人力来度过,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帮忙。

而在1935年5月,那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中最危急的时刻之一,因为摆在红军眼前的一个重要挑战,那就是抢渡大渡河。

大渡河一字排开,能够从一岸‬走到河流另一岸的渡口并不多,安顺场渡口就是其中最适合的一个,安顺场的渡口位于四川石棉县境内,虽然相对来说更适合红军从这里过河,可是客观情况是,大渡河水流湍急,浪花拍打着岩石,发出震耳的轰鸣。

与此同时,在河对岸,国民党军占据险要地形,机枪和步枪的火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封锁了渡口。红军若不能迅速渡河,不仅有全军覆没之险,还可能重蹈清代太平军将领石达开兵败大渡河的覆辙。

为了能让红军顺利过河,我军的政治干部以及相关的组织宣传人员在当地寻找一些船工,希望他们能够帮助我军过河,这些船工在一开始把红军当成了四川军阀那样子的部队,但在了解了红军的纪律以及目标之后,他们都非常踊跃地挺身而出,愿意帮助红军。

他们当时的抉择和举动,也让彭德怀等领导人感念多年,深深不能忘。

彭德怀作为红军前敌指挥之一,深知渡河的战略意义。他与刘伯承、聂荣臻等人指挥部队,组织了由17名勇士组成的突击队,准备乘小船强渡。突击队的任务艰巨,但更危险的,是那些驾船的船工。帅仕高便是其中之一。

他与另一位年轻船工,驾驶一条破旧的乌篷船,乘载着红军勇士,迎着枪林弹雨冲向对岸。

帅仕高回忆:

渡河时,子弹擦着船舷嗖嗖作响,水面上溅起无数水花,宛如沸腾。他紧紧握住船桨,尽力稳住船身,耳边是红军战士的低声鼓励:

“兄弟,稳住,我们一定能过去!”

船工们不仅要对抗湍急的河水,还要躲避随时可能击中船体的子弹。帅仕高与同伴凭借多年的划船经验,在枪声与浪涛中保持冷静,最终将突击队送抵对岸。红军勇士迅速占领渡口,为后续部队开辟了通道,避免了全军被困的厄运。

在渡河的过程之中,有一些船工被敌人的子弹击中,可是他们依旧坚挺着身躯,滑动着船桨,下定的决心要把这些红军护送过河,一个个倒下的船工,让红军将士们看着心里干着急,他们只想一件事情:

那就是打到河的对岸去,帮这些船工们报仇。

在他们的心里,帅仕高这些人,都已经是红军的战友。

成功地渡过了河的对岸之后,红军迅速开始了转移,因为时间紧迫,转移任务非常繁重,一时之间,也无法再与船工进行寒暄,船工们也让红军们赶紧离开,他们在这里没有关系的。

但实际上,他们高估了当地军阀的底线。

渡河后,国民党军迅速赶到安顺场,恼羞成怒的他们四处搜捕船工,意图报复。帅仕高被迫逃离家乡,藏身于彝族地区,过起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其他船工中,有的被抓捕,有的下落不明。他们的贡献,鲜少被史书记录,但他们‬却是大渡河战役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这份记忆在彭德怀的心中从未淡去

31年后的1966年,彭德怀已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他从‬北京来到成都,投身于西南三线建设,负责工业项目的筹备与协调。石棉矿是三线建设的重要基地,彭德怀在此停留期间,多次表达了前往安顺场渡口的愿望。

他希望重访当年红军渡河的战场,缅怀战友,致敬那些默默付出的船工。但‬由于日程安排的限制,以及一些复杂因素的干扰,工作人员们婉拒了他的请求。

恰在此时,有人‬告知彭德怀,当年的船工帅仕高尚在人世,正因眼疾在矿医院接受治疗。彭德怀听闻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当即决定:

“去不成安顺场,我们就去医院看望老船工!”

医院病房里,彭德怀一见到那位年近七旬的老人,竟像老朋友重逢一样,笑着伸出双手:

“你是帅仕高吗?我们是老朋友了,当年是你和一个小船工,两人划一只船,把我们红军送过大渡河,是不是?”

老人眼疾还在恢复,只睁开一只病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满脸风霜的老军人:

“首长,你咋个记得这样清楚?”

“我当年就是红军战士啊。”彭德怀笑着,语气轻柔却坚定:

“我们红军那时候要打蒋介石,行军路上没船、没桥,全靠你们这些船工帮忙。没有你们,我们根本过不去。”

说着,他忽地站起身,郑重地朝老船工鞠了一躬。

这一下,把帅仕高给惊住了。

他赶紧回礼,边抹眼泪边说:

“不敢当,不敢当!你们红军是打白狗子,才让我们老百姓能过好日子呀!”

沉了片刻,他试探着问:“首长,你贵姓?”

彭德怀思忖了片刻,淡淡一笑:

“我叫湖南生。我们当年,可是在一条船上的。”

他没说真名,只留下个模糊的“湖南生”。

可身边陪同的同志却忍不住补了一句:“这是彭总,彭德怀。”

老船工一愣,随即扑上前去,紧紧搂住了他。

“彭大帅!好久没听人叫你的名字了,你还好吧?”

彭德怀咧嘴一笑:“好啊,好得很!毛主席派我来搞三线建设嘛!你想想,当年像大渡河那样的地儿都能渡,现在还有什么路不好走的?”

那一刻,他们都笑了。两个三十年前同在一条船上的人,此刻又站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他还询问了帅仕高家中情况,以及其他船工的下落,语气亲切如家人。帅仕高感动不已,将解放后家中的变化一一诉说,眼中满是对新生活的感恩。

临别时,彭德怀从身上掏出30块钱和三包“大前门”香烟,一起递了过去:

“这是我一点心意。你把眼睛好好治治,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老船工推辞再三:“我不能收你的钱,首长。”

“拿着吧!”彭德怀把钱塞进他手里,笑嘻嘻地说:

“钱虽少,是我代表当年坐过你船的红军战士,对你说一声谢谢。”

老船工再也没法推辞,只好双手接过,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晚,帅仕高不顾眼疾带来的不便,向医院请假,摸黑来到彭德怀下榻的矿招待所。

他希望再次见到这位“老朋友”,诉说心中的感激。彭德怀得知帅仕高到来,亲自起身迎接,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递上一支香烟。两人促膝而坐,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帅仕高回忆起渡河时的惊险,感慨道:

“当年河对面白狗子的枪子儿像泼水一样,几条小船就在枪口下晃荡。除了你们红军,谁敢过呀!”

彭德怀点点头,回应:

“让你们吃苦了。”

帅仕高却摇摇头,抹去眼角的泪水:

“红军才吃了更大的苦!”

彭德怀再次询问帅仕高的生活状况,见他面黄肌瘦、衣衫破旧,心中一阵酸楚。他当场叮嘱在场的雅安行署和石棉县委领导,对帅仕高的生活予以接济,确保他能维持中等水平的生活。领导们郑重承诺落实指示。帅仕高紧紧握住彭德怀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不久之后,彭德怀离开了四川,再度回到北京。

帅仕高老人在四川也因为相关部门的细心关照,过着非常安详的晚年,1987年,解放军总参谋长杨得志专程前往安顺场看望帅仕高,并邀请他赴北京观光。

杨得志当年跟彭德怀一样,也是受到这些船工帮助的将领,所以他永远都没有忘记这些人。

帅仕高也带着笑容,带着当年那些伙计们的热血,来到了北京,看到了天安门,看到了当年他们义无反顾帮助的那群伟大的人,建立起了这个崭新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