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强娃,你怎么又坐在这了?”老王叔推开院门,看见我蹲在门槛上发呆。

我抬头,扯出一个笑容:“老王叔,舅舅他…他说再想想办法。”

老王叔眼神一暗,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咱村里人都会帮你。”

那时我不知道,这句简单的承诺,会如何改变我接下来二十年的命运,而我也从未想过,当年救我于水火的情分,我究竟该如何偿还。

01

01

我叫李强,河南南阳李家湾人。

这是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子,一年到头与外界的交流不过是几趟班车,偶尔县城来的收购商,和村里孩子考上高中的喜讯。

父亲是村里唯一的铁匠,从早到晚在铁砧上敲敲打打,铁锤落下的清脆声响是我童年最熟悉的背景音。

“强娃,过来帮把手。”父亲抹了把额头的汗,招呼我拉风箱。

我放下书本,跑过去接替了拉风箱的村民。

屋外烈日炎炎,铁炉边的温度更是高得吓人。父亲背心已经湿透了,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一锤一锤,将烧红的铁块打造成农具。

“李师傅,这把锄头什么时候能好?”等在一旁的张大爷问。

“再有一会儿,”父亲头也不抬,“您先坐着喝口水。”

张大爷摆摆手:“不用了,我去趟老王那,回来取。”

小小的铁匠铺里,只剩下父亲的锤声和我拉风箱的声音。

“爸,我高考成绩出来了。”我憋了半天,终于说道。

父亲的锤子停在半空,转头看我:“多少分?”

“五百六十三分。”

锤子落地的声音特别响,吓了我一跳。

父亲顾不上捡,大步过来抓住我的肩膀:“考上了?考上哪个大学了?”

“北京的,通知书还没到,但老师说肯定没问题。”

父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点了两盏灯。他紧紧抱住我,力道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儿子要上大学了!去北京上大学!”他松开我,冲出铁匠铺,对着村子的方向大喊。

那一刻,我看见父亲眼中有泪光闪烁。三十多年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但此刻,他笑得像个孩子。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

晚饭时分,老王叔带着几个村里的长辈来到我家。他是村支书,在村里德高望重。

“李师傅,恭喜啊!”老王叔一进门就竖起大拇指,“你儿子是咱李家湾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娃!”

父亲忙着倒茶,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都是娃自己争气。”

母亲从里屋走出来,她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脸色苍白,但今天她也难得笑了:“快请坐,我去切个西瓜。”

老王叔摆摆手:“不用客气。我们来是想问问,娃上学的事情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父亲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还在准备中。”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大学需要的费用,对我们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李师傅,”村里的张大爷开口,“大学要交多少钱啊?”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通知书上说,学费一年一千五,再加上住宿费、生活费,四年下来估计得两万多。”

“两万多!”几个老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02

02

在这个山村里,一家人一年的收入能有三千块就算不错了。两万多,相当于一个家庭六七年的全部收入。

老王叔皱着眉头,看向我:“强娃,你有什么打算?”

我低着头:“我想先去找舅舅借点钱。”

老王叔点点头:“也好,你舅舅在县城当干部,手头应该宽裕些。”

父亲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说什么。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已经考上了大学,但上学的事情却让全家愁眉不展。父母的积蓄只有八百五十三元,离学校要求的一千五百元学费还差许多,更不用说之后的生活费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听见父母在隔壁小声说话。

“要不,咱家的地抵押了?”母亲说。

“不行,”父亲的声音很坚决,“地是咱家的命根子,抵押了以后吃什么?再说了,那点地也值不了几个钱。”

“那…那咱找建国借点?”

提到舅舅张建国,父亲明显犹豫了:“他…会借吗?”

“试试吧,毕竟是亲戚。他在县城工作,又是国家干部,手头应该宽裕。”

“行,明天我骑车带强娃去县城一趟。”

第二天一早,父亲就开始收拾他那辆已经掉了漆的破自行车。这辆车陪伴了他十多年,车铃早就不响了,车链子隔三差五就要掉,但父亲总是精心保养,从不舍得换新的。

“爸,真的要去吗?”我有些不安。

父亲头也不抬地调整车链:“当然要去,这是你的大学,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跟在父亲后面出了门。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从村里到县城有三十多里山路,全程几乎没有一片树荫。

父亲骑得很吃力,时不时停下来擦汗。我坐在后座,心里既紧张又愧疚。

“爸,要不咱歇会儿吧。”我看着父亲被汗水浸透的后背,担心地说。

父亲摇摇头:“不用,马上就到了。”

县城比村里繁华许多。宽阔的柏油马路,成排的楼房,还有琳琅满目的商店,都让我忍不住多看几眼。

舅舅的家在县城西边的一栋两层小楼里。这在当时的县城,已经算是非常体面的住所了。

站在舅舅家门口,父亲犹豫了很久才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舅妈。她看到我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她的语气有些生硬。

父亲尴尬地笑笑:“弟妹,我们来找建国有点事。”

“他不在家。”舅妈说着就要关门。

父亲连忙把脚伸进门缝:“弟妹,强娃考上北京大学了,我们想和建国商量点事。”

舅妈顿了顿,狐疑地看着我:“真考上了?”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准考证和成绩单:“五百六十三分,超过重点线二十三分。”

舅妈接过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一些:“行吧,你们先进来坐会儿。建国出差了,晚上才回来。”

我们进到舅舅家,立刻被屋内的豪华震撼了。电视机、电冰箱、沙发、茶几,样样齐全,墙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舅妈给我们倒了杯水,就进了里屋,再没出来。

03

03

父亲和我坐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我们一眼,又进去了。

“那是你舅舅的儿子,你表弟。”父亲低声说。

我点点头,心里觉得很奇怪:舅舅一家明明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这么多年几乎不来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舅妈午饭也没叫我们一起吃,自己和儿子在里屋吃完了。

直到傍晚,舅舅才回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有派头。

“建国,”父亲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好久不见。”

舅舅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父亲:“大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强娃考上北京大学了,”父亲有些骄傲地说,“我们来看看你。”

舅舅的表情复杂,他看了我一眼,勉强笑了笑:“考上就好,考上就好。”

我们三人坐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建国,”父亲终于开口,“强娃考上大学了,但是家里条件有限,学费还差不少…”

舅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大姐夫,你们是来借钱的?”

“不是借,”父亲连忙解释,“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门路,比如助学贷款之类的。”

舅舅松了口气:“哦,这样啊。这个我得想想,最近工作忙,记不太清楚了。”

“那…那您能不能先借我们点钱?”我鼓足勇气问,“开学要带一千五百块学费,我们家现在只有八百多。”

舅舅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借钱?我最近也手头紧啊。刚给儿子买了台电脑,五千多呢。”

我心里一凉,想起小时候舅舅来我家时,总是摸着我的头说:“好好读书,舅舅供你上大学。”

那些承诺,原来都是随口说说的。

父亲看出了我的失望,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没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舅舅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们今天回去吗?”

“回去吧,”父亲站起身,“不打扰你们了。”

舅舅松了口气:“那我送送你们。”

临走时,舅舅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我:“拿着买点吃的。”

我没接:“不用了,舅舅。”

“拿着吧,”舅舅硬塞到我手里,“有什么困难再说。”

走出舅舅家,天已经黑了。我和父亲沉默地走在回村的路上,谁都没提刚才发生的事。

那晚,我们在半路的一个小店里借宿。躺在简陋的床上,我听见父亲轻轻的叹息声。

“爸,”我忍不住说,“要不我不去上学了。”

黑暗中,父亲猛地坐起来:“胡说什么?考都考上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可是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父亲的声音坚定,“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完大学。”

第二天回到村里,父亲什么都没对母亲说,只是让她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

“八百五十三块,”母亲一边数钱一边说,“这是咱家这些年的全部积蓄了。”

父亲拿出五百块,放在我手里:“先拿着,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手里的钱,眼眶湿润了:“爸,这钱你留着给妈买药吧,我…”

“拿着,”父亲打断我,“药的事我会解决。”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老王叔找上门来。

“强娃,听说你去找舅舅了?”老王叔开门见山地问。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王叔看了父亲一眼:“李师傅,你舅子怎么说?”

父亲犹豫了一下:“他说最近手头也紧…”

老王叔冷笑一声:“手头紧?他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不下千把块,还说手头紧?”

父亲没接话,只是低着头。

老王叔拍了拍大腿:“这事交给我!”

04

04

当天下午,老王叔敲响了祠堂的锣,这是村里有重要事情要宣布时才会敲响的。

全村的人都聚集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老人们坐在前排的石凳上,中年人站在后面,孩子们则在外围跑来跑去。

老王叔站在高处,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

众人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李大山家的强娃,考上北京大学了!”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人们议论纷纷,有惊讶的,有祝贺的,也有怀疑的。

“真的假的?考上北京的大学了?”

“是啊,五百六十多分呢,超重点线二十多分。”

“厉害啊,咱村第一个大学生要出来了。”

老王叔等大家安静下来,又说道:“不过呢,强娃家里条件大家都知道,供娃上大学是个大难题。咱们村再穷,也不能让第一个大学生因为钱上不了学吧?”

村民们沉默了,面面相觑。

“李师傅,”老张头开口,“上大学要多少钱啊?”

父亲站起来:“学费一年一千五,住宿费一年五百,再加上生活费,四年下来得两万多。”

“两万多!”村民们倒吸一口冷气。

“他舅舅不是在县城当干部吗?怎么不出点力?”有人问。

老王叔冷笑一声:“人家说手头紧,刚给儿子买了电脑。”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

“我看啊,”老王叔提高嗓门,“咱们村虽然穷,但架不住人多。每家每户凑一点,帮强娃渡过难关,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啊!”

“应该的!”

“咱村终于出个大学生了,不能让他因为钱上不了学。”

村民们纷纷表态。

父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鞠躬。

老王叔拿出一个本子:“那我就在这记着,每家每户随心随力,不强求。”

接下来的情形让我终生难忘。

李大爷颤巍巍地走上前:“我家也不富裕,拿十块。”

张婶子紧跟着上前:“我出二十。”

年轻的刘师傅站出来:“孩子上学是大事,我出五十。”

村里的猪倌王二掏出皱巴巴的钱:“我给三十,虽然不多,但也是心意。”

一个接一个,村民们从口袋里掏出积攒的钱。有的只能给一两块,但他们坚持要给。每给出一份钱,老王叔就在本子上认真地记下来。

“李大狗,五块。”

“张三家,十五块。”

“王老五,二十块。”

到傍晚时分,老王叔合上本子,认真地清点了一遍:“总共五百零七块钱。”

他将钱递给父亲:“李师傅,这是全村人的心意,你收好了。”

父亲的手颤抖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谢谢,谢谢大家。”

母亲也哭了,她拉着我跪下来:“乡亲们,我们记住这份恩情,强娃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起来,起来,”老王叔连忙扶起我们,“咱村再穷,也不能穷教育。这钱是借给强娃的,等他将来有出息了,再还给村里就是。”

回家的路上,父亲一言不发,但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是个要强的人,一辈子没向人低过头,今天却收了全村人的救济。

“爸,”我忍不住说,“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挣了钱,加倍还给乡亲们。”

父亲点点头,眼里又泛起泪光:“强娃,你记住今天,记住村里人对你的好。”

05

05

那一刻,我在心里立下誓言:无论将来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李家湾,不会忘记这些淳朴的乡亲们。

开学前一天,全村人都来送我。

老王叔特意让他侄子开拖拉机,从县城来接我去火车站。母亲准备了一大包吃的,父亲则给了我一个旧皮箱,里面装着几件新买的衣服。

“强娃,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

“别舍不得钱,饿了就吃饱点。”

“有困难就写信回来,我们想办法。”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嘱咐着,每句话都像刻在我心里一样深刻。

上车前,父亲塞给我一个布袋:“路上饿了就吃。”

我打开一看,是十个煮熟的土鸡蛋和几个馒头。

“爸,我带着干粮呢,这些你和妈留着吃吧。”我推辞道。

父亲坚持要我拿着:“拿着,路上饿了就吃点。”

临行前,老王叔拍拍我的肩膀:“强娃,你是咱村第一个大学生,别给李家湾丢脸。”

我重重地点头:“叔,我记住了。”

拖拉机发动起来,我站在车斗里,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庄,看着站在村口一直挥手的父母和乡亲们,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将来一定要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北京的大学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还要美。刚到校门口,我就被宏伟的建筑和整齐的道路震撼了。

报到处人头攒动,来自全国各地的新生和家长排着长队办理入学手续。

“下一个,”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学费一千五百元,住宿费五百元,教材费二百元,一共两千二百元。”

我颤抖着双手,数出八百五十三元和五百零七元,一共一千三百六十元:“老师,我…我能不能先交这些,剩下的开学后我打工再补上?”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破旧的皮箱和满是补丁的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

“你是特困生?”

“不是,我…”

“来,先把表填了。”她递给我一张表格,“特困生可以申请减免一部分费用,先把手续办了。”

就这样,我成了学校认定的特困生,享受了部分费用减免和助学金,这才勉强维持了学业。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要艰苦得多。宿舍里的同学大多来自城市,家境优越,每个月的生活费都在几百元。

而我,除了学校发的助学金,几乎没有额外的收入。每天吃的是食堂最便宜的菜,米饭和馒头是主食,一个月能吃上两次肉就算不错了。

北京的冬天很冷,我是宿舍里唯一一个没有电热毯的人。晚上只能穿着白天的衣服睡觉,被子下面还垫着报纸,希望能多挡一点寒气。

大二那年冬天,父亲来信说他的腰闪到了,再也无法打铁。家里的收入顿时断了大半,只能靠母亲种的那几亩薄田维持。

看完信,我心如刀绞。父亲为了供我上学,几乎把身体都拖垮了。

06

06

第二天,我找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应聘了洗碗工的工作。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工资是每天五块钱。

餐馆老板姓赵,四十多岁,是个北京本地人,人很好,知道我是大学生,特意把工作时间安排在我课后。

“小李,你怎么想着来洗碗了?”赵老板问我。

“家里有困难,想挣点钱。”我简单地回答。

赵老板拍拍我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安心做,我不会亏待你的。”

洗碗的工作很辛苦,每天手都泡得发白,冬天更是冻得通红。但我没有抱怨,因为这五块钱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除了洗碗,我还找了家教的工作,每周末去一个小学生家里教两个小时英语,一次二十块钱。

这样算下来,我每个月能挣三百多块钱。扣除自己的基本生活费,还能寄一百多块钱回家给父母买药。

宿舍的室友知道我的情况后,都很照顾我。他们从不在我面前炫耀自己的新衣服或电子产品,有时还会假装不小心买多了零食,分给我吃。

“李强,尝尝这个,我妈从家里寄来的。”室友小王经常这样说,然后硬塞给我一堆吃的。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我没有拒绝。在那段最困难的日子里,朋友的帮助是我最大的温暖。

大三那年,我申请了学校的奖学金,并且幸运地获得了。这是对我学习成绩的认可,也大大缓解了我的经济压力。

那天,我特意去邮局,给家里寄了五百块钱,这是我第一次寄这么多钱回家。

信里,我写道:“爸、妈,我在学校一切都好,现在还有了奖学金,你们不用担心我。这钱你们留着买药,千万别再省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我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急着回家,而是留在北京继续打工。那个暑假,我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一边在餐馆洗碗,一边在建筑工地上搬砖。

九月开学时,我攒了将近两千块钱。这些钱,足够我支付新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还能寄一部分回家。

大四那年,我开始为毕业后的工作做准备。比起大多数同学,我不能有太多选择,必须尽快找到一份稳定且收入不错的工作。

学校举办的招聘会上,我投了十几份简历,最终收到了三家公司的面试邀请。其中,一家外企最让我心动。

面试那天,我穿上了唯一一套像样的衣服,提前一个小时到达面试地点。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外国人,通过翻译和我交流。

“李先生,你的简历很出色,但我想知道,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我深吸一口气:“我来自农村,见过太多因为贫穷而失去机会的人。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家乡的面貌。贵公司在农产品流通领域有丰富经验,我觉得这与我的理想很契合。”

面试官点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两周后,我收到了录用通知。月薪三千五百元,在当时,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起点。

07

07

1999年6月,我大学毕业了。毕业典礼上,当我穿着学士服走上台领取毕业证书时,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带着全村人凑的五百块钱,忐忑不安地来到北京的少年。

四年过去了,我从一个懵懂的农村孩子,成长为一个有理想、有能力的大学生。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些在我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村里的乡亲们、学校的老师同学,以及一直支持我的父母。

毕业后,我没有立即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新公司报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后,我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要寄钱回来。

“不用,不用,”父亲在电话那头说,“你刚工作,钱留着自己用。”

“爸,这是我的第一份工资,按规矩应该给你们。”我坚持道。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留一半,寄一半。”

最终,我还是把三千块钱全部寄了回去,只给自己留了五百块应急。

信里,我写道:“爸、妈,这是我工作后的第一份工资,虽然不多,但希望能减轻你们的负担。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按时寄钱回来,你们安心养病,不要再操劳了。”

工作比我想象的要忙,也要累。作为一名外企的基层员工,我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文件和数据,经常加班到深夜。

但我没有抱怨,因为这份工作给了我稳定的收入和学习的机会。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公司的业务主要是农产品进出口贸易,我负责的是数据分析和市场调研。通过工作,我逐渐了解了农产品的生产、加工、销售各个环节,也对国内外农产品市场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都会花一两个小时学习英语和国际贸易知识。我清楚,只有不断提升自己,才能走得更远。

2000年春节,我第一次回家过年。

离家四年多,家乡的变化不大,唯一明显的是父母老了许多。父亲的腰越发驼了,母亲的白发也多了。

“爸,妈,你们过得怎么样?”我放下行李,关切地问。

父亲笑着摆摆手:“挺好的,挺好的,你寄来的钱够我们用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你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

“没有,公司食堂伙食挺好的。”我笑着安慰她。

大年三十那天,老王叔和一些村里的长辈来我家拜年。他们听说我回来了,特意带了酒和菜来给我接风。

“强娃,听说你在北京找了个好工作?”老王叔问道。

我点点头:“还行,一个月三千多,虽然忙点,但能学到不少东西。”

“三千多!”村民们惊叹,“那一年下来不就是四五万了?”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席间,老王叔提议大家举杯:“来,咱们敬强娃一杯,祝贺他学成归来,找到好工作。”

我连忙站起来:“叔,我应该敬你们才对。要不是当年你们帮我,我哪有今天?”

说着,我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倒满了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这杯酒,是感谢大家当年的帮助。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08

08

饭后,老王叔单独找我聊天:“强娃,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思考了一下:“现在还在学习阶段,再积累几年经验和资金,我想自己创业。我们家乡有很多好东西,比如红薯粉条,如果能卖到城里,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老王叔眼前一亮:“真的?那村里可就有救了。这些年,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村里越来越萧条。”

我拍拍他的肩膀:“叔,您放心,我不会忘记家乡的。”

休假结束,我回到北京继续工作。这一年,我的表现得到了上司的认可,升职为小组长,月薪涨到了四千五。

接下来的几年,我一步一个脚印,从小组长升为部门经理,又升为区域经理。到2003年,我的月薪已经过万,生活条件也大大改善了。

这期间,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父母来北京治病。父亲的腰伤经过正规医院的治疗,好了大半,母亲的老毛病也得到了控制。

2003年底,我在县城给父母买了一套小房子,让他们搬出山村,过上更舒适的生活。

“爸,妈,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比村里方便多了,”我指着新家说,“医院、菜市场都在附近,你们以后生病了就不用翻山越岭去看医生了。”

父亲摸着新房子的墙壁,眼里含着泪:“强娃,你有出息了。”

母亲则拉着我的手,念叨着:“够了,够了,这样就很好了。”

搬家那天,老王叔和村里的一些乡亲专门来送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祝福的话,场面十分温馨。

临走前,老王叔拉着我的手说:“强娃,虽然你爸妈搬到县城了,但你别忘了,你的根在李家湾。”

“叔,我不会忘记的,”我认真地回答,“等我有能力了,一定会回来帮助大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

自从那年他拒绝借钱给我上大学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打来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强娃啊,听说你在北京工作得不错?”舅舅的语气热情得不得了。

“还行。”我简短地回答。

“是这样的,你表弟今年大学毕业了,想去北京发展,你能不能帮忙介绍个工作?最好是像你那样的外企。”

我冷笑一声:“舅舅,您还记得十年前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强娃,那时候舅舅也是真的手头紧…”

“舅舅,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我打断他,“我们公司暂时没有招聘计划。等有合适的职位,我再联系您。”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2005年初,我向公司提出了辞职。六年的工作经验和人脉积累,让我有了足够的信心和资本开始自己的创业之路。

我注册了一家农产品电子商务公司,取名“乡味”,主打农村特色产品。第一个产品,就是家乡的红薯粉条。

创业初期,各种困难接踵而至。资金不足、人手短缺、渠道不畅,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但我没有放弃。白天跑市场谈合作,晚上研究产品包装和营销方案,周末回家乡考察原料产地和生产工艺,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半年后,公司终于迎来了转机。我们的红薯粉条因为品质上乘、包装精美,在北京的几家高端超市受到了欢迎。随后,又有几家电商平台主动联系我们,希望上架我们的产品。

业务开始步入正轨,我决定回家乡看看,考察建厂的可能性。

09

09

2006年春节前,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李家湾。

村口的老榕树依旧枝繁叶茂,但村子却比我记忆中更加破败。许多房子无人居住,杂草丛生,曾经热闹的村道上,看不到几个人影。

老王叔家的门是开着的,我直接走了进去。他正坐在火炉旁烤火,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站起来:“强娃!是强娃回来了!”

“叔,我回来看看。”我笑着走过去。

老王叔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不错,不错,出息了!”

我们坐下来,聊起了村里的情况。

“这些年,村里越来越萧条了,”老王叔叹气道,“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去年,又有五户人家搬到县城去了。”

“地怎么办?”我问。

“荒着呗,种地又赚不了几个钱,谁愿意种?”

我沉思了一会儿:“叔,我想在村里建个红薯粉条加工厂,您觉得怎么样?”

老王叔眼前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村里的地适合种红薯,产量高,品质好。如果有加工厂,大家肯定愿意种。”

“不只是加工厂,”我继续说,“我还打算采用'公司+农户'的模式,与村民签订合同,保底收购他们种的红薯,加工成粉条后,通过我的公司销往全国。”

老王叔激动得直搓手:“强娃,你这是要带领全村人致富啊!”

当晚,老王叔紧急召集村民开会,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大家。

会上,我详细解释了计划:加工厂将优先雇佣村民,收购村里种植的红薯,加工成粉条后通过我的公司销往全国。为了保证品质,我会引进先进设备,并对种植户提供技术指导。

村民们起初有些犹豫,有人怀疑:“你真能做到?我们这穷山沟的粉条,城里人会买?”

我拿出已经设计好的包装和宣传册:“我们走的是有机、健康路线,包装也做得很精美。现在城里人越来越注重食品安全和营养价值,我们的粉条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只要质量好,销路不是问题。”

在我的说服下,大家同意试一试。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往返于北京和家乡之间,一边管理公司,一边筹建加工厂。

加工厂选址在村口一块空地上,占地十亩,投资两百多万。我请来专业的工程队施工,从设备到流程,都按照食品生产的最高标准来要求。

我与村民签订了种植合同,承诺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他们种植的红薯,并提供种子、化肥和技术指导。

2007年春,加工厂建成投产。厂里雇佣了村里的五十多个村民,其中大部分是中年人和留守老人。为了方便大家工作,我专门安排了厂车接送。

10

10

开工第一天,全村人都来参观。看着崭新的厂房、先进的设备和忙碌的工人,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老王叔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强娃,你做到了!”

我笑着摇摇头:“叔,这只是开始。”

第一批粉条生产出来后,我亲自监督包装和运输,确保品质无误。然后,通过公司的销售渠道,将产品送到了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超市和电商平台。

出乎意料的是,产品一经推出,就获得了消费者的好评。纯手工制作、无添加剂、产地可追溯等特点,让“乡味”红薯粉条在同类产品中脱颖而出。

一个月后,第一批货全部售罄,我们紧急增加了产量,但仍然供不应求。

好消息传回村里,村民们喜出望外。那些没有参与的人,纷纷找到我,希望也能加入到种植或加工的队伍中来。

看着村民们的热情,我心里的计划更加明确了:不仅要让李家湾的粉条打入市场,还要以此为契机,发展更多的乡村产品,带动整个家乡的经济发展。

在红薯粉条成功的基础上,我又推出了大米、小米、玉米糁等杂粮产品,都打着“乡味”的品牌,延续“天然、健康、纯正”的定位。

这些产品同样受到了市场欢迎,销量节节攀升。到年底,公司的年销售额突破了五千万,纯利润近千万。

这一年,我投资修建了村里的自来水工程,让村民告别了吃井水的历史;安装了路灯,让夜晚的村子不再漆黑一片;还出资修缮了村口的祠堂,那里曾经见证了十年前全村为我凑钱的感人场景。

2009年,我回村考察时,发现村里的小学已经破败不堪,只剩下一个老师和不到二十个学生。

“叔,为什么学校变成这样了?”我问老王叔。

老王叔叹气:“谁愿意让孩子在这种条件下读书?有条件的都送到县城去了,留下的多是特别贫困的家庭。”

我二话不说,决定出资重建小学,从教学楼到运动场,从图书馆到食堂,一应俱全。同时,我还承诺提供资金,吸引优秀教师来村里任教,并为每个学生提供免费的午餐和课本。

小学建成后,不但村里的孩子回来了,连周边村子的孩子也慕名而来。学校一下子有了一百多个学生,成了附近最好的小学。

一年后,我又投资建立了村卫生室,配备了基本的医疗设备和常用药品,并请来了一位退休的医生坐诊。这样,村民们生病了就不用跑到镇上或县城去了。

随着这一系列的投资和改善,李家湾的面貌焕然一新。道路平整了,房子整洁了,街道上也有了小商店和小餐馆。越来越多的村民选择留在村里,或者从外地回来发展。

到2010年中,村民的年人均收入已经从过去的不足两千元提高到了一万多元,成为全县名副其实的富裕村。

我个人的事业也蒸蒸日上。“乡味”品牌在全国打响,产品线扩展到了几十种,公司估值过亿。

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却让我和整个李家湾陷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