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小毛 来源:我是九爷

1

周琳刚打了个盹,就听贺明厉声呵斥:“书看完了吗?题刷完了吗?课上完了吗?”

灵魂三问,直击要害,周琳欲哭无泪。

“我真的太困、太累了。”周琳哀嚎道:“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啊,我能不能出去散散步?再这样下去,注会不用考了,我迟早会疯。”

贺明一瘸一拐地端着水杯走过来,绷着一张脸:“你就剩审计和财管这两门,你不想今年全部完成吗?拿下这个证,你就能换更好的工作、挣更多的工资、买更多喜欢的东西,你忘了当初报名时自己是怎么说的吗?”

周琳丧着脸:“当初是你让我报名的,你说不管能不能考下来,都应该去试试。我没想到这么难,这是第四年了,如果还考不下来,我不想再努力了,就在小破公司里做个小会计也挺好的,小会计干不下去,再回去做小前台也行。”

贺明:“别说这么没出息的话,抓紧时间看书做题比什么都强,否则你都对不起我,我是因为出车祸在家休养,现在却顶着一身伤给你做后勤。”

周琳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扶住贺明:“老公,你快去床上躺着吧,我会好好看书的。”

贺明没动,拖了把椅子坐在周琳身后。

周琳没辙,只好回到学习桌旁,无视窗外大好风光,埋头看书。

时间一天天过,8月末,周琳参加了注会的两门考试。那时,贺明身上的伤已经痊愈。

考试结束后,两人自驾去大草原玩了一圈,而后回归平淡的生活。

周琳暗暗打算,如果这次还没考过,她就放弃,专心备孕;如果能考过,那就是万幸,她会换个更好的工作,也体验体验做事业女性的感觉。

2

小日子就这么蜜里调油地过着,直到某个周六的中午,两人吃完饭在家看电影,门铃突然响了。

周琳抱着零食袋去开门,看到一个陌生老太太满脸幽怨地盯着她。

周琳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你找谁?”

老太太阴森森地问:“这是不是贺明家?”

周琳点头。

老太太猛地挤进来,一把推开周琳,大声喊叫:“贺明!贺明你个天杀的,你给我滚出来!”

周琳的后背撞到置物架上,硌得生疼,她哪受得了这份委屈,跳着脚喊道:“你谁呀你?怎么跑到人家里搞事情?赶紧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老太太压根没理她,径自往屋里走,看到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的贺明,激动地扑了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畜生!”

贺明愣住,没躲,明显不是面对陌生人的反应。

周琳被吓到,小声问:“老公,这、这怎么回事?”

那老太太循声看向周琳,冷笑:“你是他老婆?”

周琳点头。

老太太:“那你知不知道,你老公和我女儿在一起?”

周琳愣住,容量不大的脑子里滋啦啦泛起雪花。

老太太:“他和我女儿在一起很久了,前段时间,他们一起出去,结果出了车祸。我女儿——”

说到此处,老太太的气势没了,哽咽着:“我女儿没了半条腿。”

3

屋子里一片沉寂。

周琳看看老太太,又看看贺明,张了张口,嗓子却好像梗住了一团什么东西,她无法发声。

她一直都是一个有点迟钝的人,这个场景太刺激、太复杂,她没有任何应对经验。

她无助地将眼神转移到贺明身上,她想听贺明说,说什么都行,比如老太太误会了、认错人了或者其他。

但贺明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老太太呜呜哭:“你害我女儿成了残疾,对她不管不问,自己过快活日子,你还是个人吗?如果你这个有妇之夫有点道德,你们就不会在一起,她也不至于出这种事,你真是把她一辈子都毁了!”

贺明低声说:“我们在一起本来就是个意外,是她主动的,那天见面就是要谈分开的,她同意了,回程的车也是她开的,我也受伤了。”

老太太:“你放屁!少推卸责任!我告诉你,露露已经自杀过一次!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老太太说完便离开,周琳白着脸定在原地,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贺明。

她是真的困惑,刚才那个老太太说的人是贺明吗?贺明怎么会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贺明多么爱她啊!苦口婆心地引导她,劝她报名考注会,陪着她度过枯燥的备考生活,比谁都希望她变得更好。

虽然她经常埋怨贺明害她受累,但她不是傻子,她分得清什么是真好、什么是假好,让她回家做家庭主妇那不是真好,引导她努力变强大那就是真好。

这几年双方老人都在催生,贺明总是说,琳琳还年轻,应该在事业上再拼拼,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况且贺明除了忙自己工作的事,也在不断进修、升职,同时还要分心陪她复习,哪儿会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出轨?

4

周琳等不到贺明的辩解,忍不住哭了出来。

贺明跌坐回沙发上,两条手臂搭在膝盖上,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周琳哑着声音问:“是真的吗?”

贺明慢慢地点头:“对不起。”

周琳崩溃地问:“为什么啊?你怎么会?我们在一起那么快乐?是因为我笨吗?是因为我不求上进吗?是因为考注会考了四年吗?”

贺明抬头看周琳,轻轻笑了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可能就是感觉到了、冲动了,或者别的什么。”

周琳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明,她不懂,为什么贺明在谈论这个重大事件时,会用那么平淡的语气,就好像在告诉她,你这道真题答错了,这个知识点你要重点复习。

贺明重重地喘了口气:“出车祸后,我去看过她,给过她一笔钱,当时说好了结,没想到还会有下文。既然这样,我得去看看,毕竟人命关天。”

说完,贺明穿衣、出门。

他走了很久,周琳才意识到,罩在自己身上的壳子碎了,一直依靠的柱子倒了,幸福生活再也回不来了。

三天后,贺明回来了,提出离婚。

周琳麻木地听他解释:“露露状态很不好,需要戴假肢,很久才能适应以后的生活。如果我不对她负责,你我以后都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周琳哭着笑:“你还挺善良的,挺为别人着想。”

贺明:“我也没办法,真的,不然能怎么办?家里的东西能留给你的都留给你。以后老人问起,咱们统一口径,就说性格不合,行吗?”

周琳:“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呢?”

贺明叹了口气:“周琳,现在追究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5

婚到底是悄悄地离了,周琳一个人度过了她最喜欢的秋天。

那段时间她总是很消沉,有时候恨贺明,有时候恨自己。

她觉得贺明没那么喜欢自己,然后又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值得贺明喜欢的。

贺明那么优秀,什么都能做到最好,而自己那么安于现状,普通市井小妇,连注会都要考四年,还是在有贺明推拉的前提下。

他厌倦、疲累,被更优秀的女人吸引,也是情理之中吧。

此后,周琳再也乐观不起来,整天不在状态,工作频频出错。

终于,老板忍无可忍,委婉暗示她离职。

周琳也懒得争辩,一纸辞呈递上,任性地蹲到家里做米虫。

没有上班的约束,周琳的生活状态更加糟糕。晚睡晚起,没有规律,暴饮暴食,颓如老狗。

她很爱贺明,曾给他全身心的依赖,而他无论是出轨曝光、提离婚、办手续、搬家,都那么干脆,那么猝不及防,没有给周琳一丁点适应的时间。

周琳就像一个从暖气房骤然闯入冰天雪地的游客一样,巨大的温差让她脆弱的神经变得更加脆弱,她被失恋、失婚、失业同时裹挟着,人生天塌地陷。

周琳知道沉沦不对,贺明再好,也抵不过是个渣男的事实,她不该为了一个渣男让自己变成一个废物。

可她本就是个庸人,连自我提升都需要旁人督促的那种,生活突然变得阴暗,她不知道去哪里寻光,不知道去哪里找个扶手能把自己拉起来。

(后面的内容在今天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