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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荡四十年

文：小黑

上世纪六十年代，整个国内的外汇是很紧缺的，而作为传统手工艺的湘绣，为我们湖南，特别是为长沙争了光，在这不起眼的一针一线中为长沙出口创汇立下了汗马功劳。湘绣，本来它就是一个几千年文化的大品牌，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个退伍回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也参与到这次民族文化与振兴经济的事业之中，他是唯一一位从湘绣站点组导员成长起来的湘绣私营企业家，他的创业史，也是改革开放后，众多民营企业家的集体缩影，在他身上，我们窥见属于那个时代的激情，而激情之火还在继续燃烧，他就是苏志力。

一九七二年参军服役的苏志力，退伍回来就被分配到高岭公社工作，因出色的组织能力和服役军人的履历，被委任负责长沙县湘绣厂湘绣组导员工作，专职管理和组织辖区绣工承接湘绣加工产品的收发和质量监督工作，从一九七六年开始，一干就将近十年。

一九七八年，改革开放开始了，改革的春风也慢慢吹向了湖南长沙边的这个小乡镇。随着改革开放，经济不断发展，收音机里的新闻说农村里的土地可以承包经营，农民可以离土不离乡地创办乡镇企业，苏志力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坐不住了，从事湘绣已经十年的苏志力，早已搞清湘绣产业里生产、销售等一切事情。一九八七年，他就自己东拼西凑拿出了五万元，以自己老家高岭为名创办了高岭湘绣厂，成为湖南省第二家从事湘绣的乡镇企业。

那个万元户还很少见的年代，三十岁的苏志力跟很多当时下海创业的年轻人一样，敢打敢拼，他知道厂子要搞得好，不仅要绣得好，更要考虑的就是你的产品销到哪里去。于是他只身一人带着几大箱子的湘绣，坐上动辄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威海、顺德、广州这些离香港、韩国比较近的外贸发达的沿海城市，参加各种展销会寻找客户。当时交通不便，火车上也经常买不到座位，苏志力就钻进座椅下面睡觉休息，有些乘客不满就会用脚踢他，别人踢着他睡着，因为心里装着一个企业的未来和湘绣的梦。

自由经济的火种已经点燃，已成燎原之势，这是对原有国营企业最大的挑战。苏志力的高岭湘绣厂，当时只有二十多个人，对比长沙县湘绣厂四百多人规模不大，但小而精，一九八八年办厂第二年就创纯利二十万，三年净利润超过一百万。一九九一年春季，湖南省进出口总公司通过考察，认定该厂为独家湘绣出口基地厂，当年出口达五百万元人民币，创外汇七十万。

当苏志力的账户上已经有超过一百万的存款的时候，听说乡里有个食品厂因亏欠了银行二十六万，十多亩土地就要被银行接管，乡里领导急得很，苏志力就用自己赚的钱把这个地方盘下来改建为湘绣厂用地，把这个危机把它解决了。但是不到两年的时间，因为长沙兴建二环，就又把这块地征收了，帮乡里驳回了大概就是五百万左右的收入。

那个年代的五百万可谓举足轻重，开党政人大会的时候，通过大会一致决定，奖励苏志力个人十万元，但是苏志力转身就把这笔钱拿回厂里公账上了。不仅这次，每次因为湘绣厂而获得的荣誉和奖金，他都会拿回厂里和所有员工平分或者作为厂里的周转资金，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成功离不开厂里跟着他一针一线创业的绣工们。

在当地已经成为政府宣传学习的先进的他，每天还是骑着二八单车往返于工厂，乡里领导劝他买部摩托车，既有厂长的派头，又提升通勤效率，但苏志力却向领导提出能不能买部汽车的请求，领导果断答应了，在这个计划经济没有完全取代的年代，别说买汽车，买部摩托车都需要领导签字同意，苏志力的这个决定也是敢为人先的体现。当时乡里书记也才能配个布棚子的北京吉普，他已经坐上了石家庄产的向阳牌小汽车，但是他自己买完车又给乡里买了一辆桑塔纳，那个时候桑塔纳要二十六万多。那个时候很多乡镇企业的厂长，都想评职称，从农民变成企业职工，当时乡里也给了苏志力两个名额，但苏志力直到现在还是农民身份的民营企业家，他说他父亲曾告诫他“登得高，稳重的是老本”。

一九九四年，正在苏志力的湘绣厂如火如荼的发展时，乡镇企业改革来了，高岭湘绣厂面临着被关停的未来。

但是高岭湘绣厂当时还有一百多万的流动和生产资金，并不属于不良企业，在万般不甘中也要接受现实，苏志力主动上交了苦心经营的高岭湘绣厂净利一百二十万及全部资产给乡财政。苏志力同样也面临当时所有私营企业遣送职工的情况下，争取到了同时期三倍的赔偿金给自己的员工。安置好一切的苏志力，本打算回到老家安心做个农民，这时县里书记发话了。书记说“在我们乡里的所有记忆中，你对乡里的贡献我已听他们告诉我了，你搞了十几二十年的集体工厂，对乡里这么大的贡献，你就悄悄的回去了，我们不忍心的。”正是书记这掏心窝子的暖心话，让苏志力决定继续做湘绣企业。

一九九九年，手牌湘绣厂就这么在书记的鼓励中、在苏志力对湘绣产业的热爱中成立了，“手”既有手工的意思，也是首的同音，也就是第一、最好的含义。现今的湘绣，已被国家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湘绣至今两千多年了，经历了无数次磨难和自然灾害，一个东西历经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都还在努力发展，证明它的生命力是极强极强的，它的精神价值也是极高极高的。苏老到现在为止干了四十来年了，同样是一个漫长的坚守过程，一个以精神在传承，这四十年也是国内社会快速发展和经济变迁的缩影，不同时期不同政策下，众多私营企业和市场经济开拓发展中“摸着石头过河”的一员，湘绣产业也正是在因为有苏志力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人，才会传承至今而没有淹没在时代洪流中。

苏志力因德高望重，在2022年当选为长沙市湘绣协会第四届理事会会长。让他最欣慰的就是湘绣在他的手里传承下去了，他已经过上了退休安享晚年的生活，现在手牌湘绣在他儿子苏本的带领下，在好政策支持下持续发展着。但是湘绣纯手工的这个属性，就属于艺术品，它的受众面积小，这个产业它是大不了的，大家都走得比较艰难，但是骨子里对湘绣的热爱，对保护非物质文化的职责，手牌湘绣的苏氏父子接下来又会给我们带来一个又一个的激荡的四十年。苏志力的企业有个鲜为人知的红色题材的湘绣艺术宝库-开国元勋系列湘绣藏品，苏老视其为明珠，并表示全部为非卖品，将来要一代一代传下去，这也正彰显了他一生的湘绣情怀！

编辑/新 琳

编审/王艺云

签发/陈 彪

整理编辑|湘见文艺新闻

编辑发稿|湘韵丹青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