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我就把全年的零花钱交给女友保管,一是因为懒得为钱操心,二是出于对人性的信任,三是觉得机会成本低,不过是几千块钱的事。这种理财模式从恋爱一直延续到我们的婚姻,工作近二十年,工资留个零头,剩下全部交给太太,现在家里有多少钱也不知道。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这种方式不够独立和安全。
安全的前提是信任带来的安全感,独立的前提是消除亲密关系中的权力欲。
在传统定义中,婚姻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是建立经济共同体谋求效益最大化、是法理上的义务和责任。我之所以在财产问题上完全放手,就是想剥离婚姻在这些层面上的附加属性,回到两个独立个体的亲密关系,任何猜忌都可能破坏亲密关系的美好,那种同床异梦的婚姻,不要也罢。
因此,我对任何轻视个体、引发两性猜忌的行为模式和言论主张,都保持警惕。比如彩礼、扶弟魔、妈宝男、性别对立……彩礼(严格说应该是聘礼)本是传统社会中的礼俗,经过一段时间的禁绝后,在改开后逐渐变异,传统文化中“礼”的成分消失,更多变成了家族之间的攀比和交易。扶弟魔、妈宝男现象,都是个体没有从家族中独立,在认同顺序上,还是把丈夫或妻子当成“外人”,家族的优先级更高。
性别对立则是在女权有一部分异化为女拳后,男性也同步应激,造成性别撕裂。现在是男权社会不假,指的是男性在群体意义上存在体力之外的结构性“优势”,比如存在性别板印象。但男权社会和“没有男人是无辜”的完全不相关,群体层面是统计学意义,有较高概率发生。个体层面有更多丰富的条件和语境,比如一个贵妇可能歧视某个外卖骑手,这同样是压迫,每个个案要考虑具体情况。同理,因为胖猫案就开始说“女人都XXX”也是一种无知。
我们每天遇到的,是具体的人,我们在婚姻中要面对的,是朝夕相处的具体的人。在我看来,婚姻是当前人类社会中缔结的最坚固最神圣的共同体(尽管我认为婚姻是对人的束缚且终将消亡),因为你要面对爱人(可能是同性或异性)做关于余生的承诺,这个承诺不是“终身有靠”,甚至不是举案齐眉相濡以沫,而是在灵魂共振、彼此独立、相互信任的前提下缔结共同生活。你的思考重心不再是娘家、婆家和世俗眼光,你的目标不是找个钱包、获得合法性资源和传宗接代。与你结婚的,是一个要无条件信任,且TA的幸福、你的幸福合而为一的人。
所以我挺反感一些亲密关系精算师,动不动教人驭夫、驭妻之道,也反感那些动不动说因为某些案件就不敢结婚的言论。还是那句话,你面对的是具体的人,因猜忌而算计,看似是不信任对方,实际上只是因自卑而不信任自己。
日常生活中,想用彩礼榨干婆家的扶弟魔、没法断乳的妈宝男、想利用性同意来讹诈男人的女性,存在,但概率极低。我们为什么要对此焦虑而失去信任,仿佛天天担心中了5000万彩票朋友们都来找我借钱,你没那么“幸运”。
在朝夕相处的亲密关系中,仍然这不放心那不放心,只能证明你自己没有识人之能;仍然想着抢班夺权,夫妻间也要争个高低,只能证明你自己不懂平等待人。假想一下,倘若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对爱人有足够的理解和信任,还有什么可恐惧呢?
把权力和我执放一放吧,至少别让这玩意儿染指亲密关系了。现代人活得累,一部分是大环境,另一部分就是自己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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