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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黑的窗框外是沉重的繁枝,细杂的裂缝蜿蜒上灰的天,

像极了我心底那些无法缝补的裂痕。我是连自己都读不懂的晦涩,

在单一的诗篇里反复推敲,一字一句,皆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怅惘。

而这空旷的世界里,唯有你的记忆而已——它如檐角风铃,

风过时便叮咚作响,惊起满心的涟漪。我常在子夜时分展开旧信,

纸页已泛黄如秋叶,可你的字迹仍清晰如初,

恍若“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温柔。

那时你总爱蘸着月光写信,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而我却在墨香里藏了半句未敢言说的“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如今想来,连那半句都成了“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刺,轻轻一碰便鲜血淋漓。

眼镜上泛起雾,恍惚间,我看见你的眼眸装满了江南烟雨。那雾霭沉沉处,

分明是“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的温柔。

你立在青石桥头,素衣被烟雨洇湿,却比满城飞花更动人。

那时节,温热的茶香四溢,竹帘被染成墨绿,你我共乘小舟,清的波荡啊荡,漾起柳枝轻摇,

恍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画卷。你折柳枝为笔,

蘸水写“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而我望着涟漪,竟痴了——原来“众里嫣然通一顾,

人间颜色如尘土”的惊艳,早在那一刻便注定了余生的劫数。

可如今,茶凉了,舟远了,只剩我一人困在“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的荒原。山峦如黛,却成了“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的阻隔。

我躲在窗沿下,反复咀嚼残留的记忆,像含着半枚发苦的杏仁,

咽不下,吐不出。古人说“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可我又怎忍得住?那些共度的晨昏,

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珍贵,

如今却成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绝唱。

记得那日你执伞走过长街,伞骨轻旋,抖落一地杏花雨。

我伸手去接,却触到满掌潮湿的往事——原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离别,

早在初见时便埋下了伏笔。你总说“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可如今星月相隔,我只能对着冷月默念“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抽屉里藏着你遗落的玉簪,簪头刻着“长相思,长相守”,

而今却成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凭证。

我学着古人“浣花溪上见卿卿,脸波明,黛眉轻”的痴,可抬眼处,

唯有孤雁掠过苍穹,一声哀鸣划破暮色。旧时读过一句谚语:“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如今方知,最深的眷恋原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孤绝。

我学着古人“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可拂不去的,仍是衣襟上你留下的那一缕暗香

恍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执念。偶尔午夜梦回,见你提灯立于雾霭中,

素衣如雪,眉眼如初,可伸手时,只触到一袖潮湿的夜雾——“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的遗憾,终究成了余生解不开的结。

若时光能折叠,我多想退回那个烟雨迷蒙的午后,

让那句“你好”说得再慢些,像檐角滴落的雨珠,一滴一滴,敲碎岁月的匆忙。

可命运从不给人反悔的余地,它只冷眼旁观,看我们“终是情长纸短”,看誓言如秋蝉的薄翼,

脆弱得抵不过一场霜降。纳兰容若叹“人生若只如初见”,

而我只剩一句“难写你眉宇的烟雨”——原来最深的眷恋,

终究会败给“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无常。

而今又是一年梅雨季,庭前的青苔爬满了石阶,当年的墨迹淡了,茶凉了,

连窗外的繁枝都添了新疤。我仍守着这方旧砚,

以相思为墨,写“曾经沧海难为水”,写“除却巫山不是云”,写“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写“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直到笔尖枯竭,直到所有烟雨都沉进诗行。

偶见邻家稚童折柳为笛,吹一曲《长相思》,竟让我泪如雨下——原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悲怆,早被岁月酿成了穿肠的毒。

有人说,最深的情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

自难忘”;有人说,最痛的别是“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而我,只愿守着这“雾笺深处,烟雨旧梦”,

在“赌书消得泼茶香”的回忆里慢慢老去。哪怕明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哪怕终是“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毕竟这人间,再没有比你更温柔的绝句,

再没有比“山月不知心底事”更苍凉的注脚。终是明白,

最深的情不在朝朝暮暮,而在“此情可待成追忆”的余韵里;

最痛的别离不是“执手相看泪眼”,而是“人面不知何处去”的物是人非。

可即便如此,我仍愿以余生为笺,以烟雨为墨,

写尽这“雾笺深处,旧梦如烟”——哪怕无人共赏,哪怕终成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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