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语诗人里尔克写过若干《安魂曲》以慰藉亡灵,其中最出名的那首写于1908年冬天,这首纪念友人宝拉·莫德索恩-贝克尔的无韵长诗是这样结尾的:“我要在他身上控诉一切人:男人。”可能很多人并不好奇被控诉的男人(肇事者)是哪位,但从今天带来的影片中知道,她是一个以裸体自画像惊世骇俗的女画家,恍然理解对着镜子铺陈身体的指向。也明白最后,那要控诉的人不是某个具体男人,而是性别整体——《宝拉》。

在艺术界的领域中,似乎无分地域,向来都以男性为主。在近代以前,几乎没有留名的女性艺术家,甚至在早期,相对于可以进行裸体写生的男性,无论裸体模特的性别为何,女性都被排除在训练之外。

女性主义的艺术史研究,直到1970年代,诺克琳发表《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性艺术家?》后,学界对于相关问题才开始有诸多讨论。许多过去被视而不见、存而不论的作者与作品,如同缺席的存在者一般,在长期被忽略后才陆续被发掘、进行讨论。

女性艺术家宝拉或许可以作为代表之一,据称直到2013年,欧洲以外才出版较为深入研究其生命与创作的英文专书。在华语著作中,目前似乎也不见以宝拉为题的专书或论述。不仅是单纯发生于后世的观看中,对于宝拉而言,这种缺席的存在者处境恐怕一直与其生命形影不离。

《宝拉》影片开始便由宝拉父亲如揭示般宣布“妳天生不是这块料”、“女人不可能当画家”。只怕就算日后宝拉对于艺术创作如此热衷、刻意前往巴黎学习相关知识与训练,并想要比男性艺术家更为出色,结果大多数时人的眼光仍与其父殊无二致。

该片是德国纪实疗愈系导演克利斯蒂安·施沃乔夫的新作品,是一部关于这位反传统的德国先锋派女画家宝拉·莫德松·贝克尔的传记片。讲述德国早期表现主义画家宝拉生命的最后六年的故事,她是公认的第一位画裸体自画像的女性画家。

拉·莫德松-贝克尔,19世纪末期最重要的女画家,也是早期表现主义的重要代表人物、先行者之一。她1888年随父母迁居到德国不来梅的东北方——沃尔普斯韦德,这个成就了她艺术人生的宝地。

如果你正好看过她的画作,你就会发现,那些交错纵横的小溪河流,沼泽平底中此起彼伏的沙丘,深沉的大地和天空,既来自她的家乡,也来自她的灵魂。这个美丽的简单的中世纪小镇不仅孕育了她,也激发了她记录事物的方式,即简单、大胆、自由。

“我的生命将是一场短暂而紧张的聚会。”宝拉曾如此预测过自己的一生。

的确,她在年仅31岁的时候死于难产,短暂的十年绘画生涯也如她所言,紧张而又有序,创作出许多具有突破性的作品。

也许这些突破性得益于她没有完整地接受过正规的学院派艺术教育,但你仍然可以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个真理:有的人天生就是艺术家,她对艺术敏锐的嗅觉很好地体现出了新旧世纪交替时期艺术家们集体的忧郁和焦虑。

经历过19世纪末期文化运动,同时又身为一个女性画家,她对生命力的表达似乎就更加独特,在画过大量的静物风景之后,自画像形式的表现开始大量出现在她的画布上,可以说,生命后期的宝拉开始注重人性、发掘人性,努力通过自己的笔,将人真实地表现出来。

影片并未对宝拉的绘画手法与艺术风格展开浓墨重彩的介绍,而是侧重于于女性自我意识的唤醒与表达。透过影片中宝拉与其友人的对话与遭遇,反映出当时女性创作者未被同等重视的不平等处境。

在对女性是不够友好的19世纪,宝拉拒绝做生活中的附属品,艺术上的附庸者,大胆地冲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道德捆绑、挑战社会对女性从事艺术领域的专业歧视、摆脱传统画派牵制、捍卫自我艺术价值至死方休的生命华章。

影片重点描述了宝拉的“不幸时期”,使得这部电影的整个基调,像随意涂抹色调一样,从悲剧的浪漫又转向喜剧的欢快,如宝拉在画布上的自由奔放。

《宝拉》在德国不公开放映的排行榜上连续四周拔得头筹,在国际市场上获得总票房171万欧元。

该电影在瑞士洛迦诺电影节首次全球公映,入围有德国“奥斯卡”之称的“劳拉奖”,在第67届柏林电影节展映。继洛迦诺首映后,调查发现,该影片吸引到的大部分都是在家搞主流艺术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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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家写过:“在那个扑朔迷离又忙碌的年代中,《宝拉》无疑捕捉到了她对生命的热情,为艺术而逃到巴黎以后,享乐主义和迟来的性意识逐渐被唤醒的过程也美轮美奂。即使是保拉的孤独,也精致而美丽。”

在电影里饰演保拉的卡拉·朱里,接受采访时她说道:“保拉是早期表现主义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探索一个激进的、在艺术上才华横溢的时髦女性奇妙的一生我感到很荣幸。”

宝拉的生命都美如钻石:既稀少,又历久弥坚。我们一辈子也可能碰不到一个这样的人,但感谢导演们,我们至少还能走进电影院,在大银幕上看看他们的一生。

《宝拉》2016

导演: 克里斯蒂安·施沃霍夫

主演: 卡拉·朱里 / 阿尔布雷希特·舒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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