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李娜怀孕了，整整盼了两年，终于有了动静。

原本以为这是她和老公刘洋人生的转折点，可没想到，这孩子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这个世界，就被她亲手“送走”了。

事情得从李娜失业说起。

她原本在一家连锁商场当导购，干了五年，业绩一直不错。怀孕后前三个月反应特别大，站不住脚，脸色苍白地在柜台上撑了几天，经理一看她状态不行，直接把她劝退了，说是“休息养胎”，其实就是让她走人。李娜捧着赔偿金回到家，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擦干眼泪，还在想着怎么省着花，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刘洋是个搞程序的，在公司里属于“闷头干活不说话”的那类人，月薪一万出头。他不坏，也不花心，但就是一根筋、死脑筋，一谈到钱就像脑壳里有个算盘，“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李娜怀孕两个月的时候，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开支，李娜试探着说：“我现在没工作了，想等胎稳了再看看做点兼职，要不这几个月的生活费你先全负担着？”

刘洋翻着账本，头也不抬：“现在一个月房贷三千五，水电物业加网费八百，你手机卡我给交的，生活费我们俩每个月开销得五千多，我一个人扛，扛不住。”

“那我现在都没收入了，我吃的用的，难不成还得算清楚AA吗？”李娜的声音明显不高兴了。

刘洋皱着眉头抬头看她一眼，说：“AA不是不可以调整，但你不能一点不出，咱俩结婚时说得清清楚楚，婚后经济独立，各管各的，我现在出得比你多已经让步了，你不能完全依赖我吧？”

那一刻，李娜心里像扎了一根刺。她低头摸着肚子，孩子还没长大，可她已经觉得自己像个负担，甚至是个“拖油瓶”。

那天晚上，她没吃晚饭，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眼圈红红的。刘洋也没哄她，只是扔了一句：“咱得现实点，爱情不能当饭吃。”

后来几天，李娜试着节省开销。早饭不吃，午饭煮面条，晚饭一个馒头加点咸菜。偶尔刘洋买个外卖，还会特地强调一句：“我点我自己的，你想吃你点。”她听着这话，肚子都缩了缩。

有一天，她实在头晕得厉害，到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低血糖，胎儿发育也比正常慢了一周。她回到家，把报告递给刘洋，轻声说：“医生说，我营养跟不上，要注意饮食。”

刘洋接过报告看了几眼，没太当回事：“营养餐贵得很，你要不自己看看淘宝上有没有便宜点的补品，我现在真没法多花。”

李娜哽了一下：“我连工作都没了，你让我自己掏哪儿的钱？”

“你不是有点存款吗？”刘洋看着她，“你不是说存了两万？”

“我留着生孩子用的。”

“现在就是为孩子用啊，不然你存着干嘛？”

李娜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需要审批用钱的机器。她想起曾经两人恋爱的时候，刘洋会偷偷给她买奶茶，偶尔周末带她看电影。那时候她笑一句，他恨不得把钱包全掏出来。可现在呢？连一瓶钙片都要自己掏。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李娜去医院复查回来，走到家门口时突然腹部一阵绞痛，雨下得很大，她没带伞，全身湿透了。好不容易捂着肚子上了楼，发现家门竟然反锁了。她拼命敲门，过了五分钟刘洋才开门，手里还拿着耳机，皱着眉头说：“你回来也不说一声，我打游戏戴着耳机听不见。”

她哆嗦着站在门口，冷得嘴唇都发紫：“我刚才肚子疼得厉害，我一个人去医院了……你没问一句。”

刘洋撇了撇嘴：“不是我不问，是你自己非得逞强，什么事都一个人扛，怎么我还得给你跪下来求你让我照顾你吗？”

李娜站在门口，鞋上还在滴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孩子在肚子里哭，说：“妈妈，我好饿。”她吓醒了，手心全是汗。她看看身边睡得呼呼的刘洋，转头去了厕所，翻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人流多少钱”。

第二天，她一个人去了医院，医生劝她：“你确定吗？现在三个月，胎心都出来了，再想清楚点？”

李娜看着窗外飘着小雨，咬咬牙说：“做。”

从医院出来，她脸色苍白，一路坐地铁回到家。刘洋正在客厅吃炸鸡，看见她皱眉说：“你去哪了？”

她走过去，拿出一张A4纸，放在他面前。

“这是医院的单子，我把孩子打了。”

刘洋愣住了，手里的鸡腿差点掉地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了。”李娜平静地说，“你觉得我是个独立的成年人，那我就为自己做个决定。我负担不起这个孩子，也承受不了你所谓的AA婚姻。你是怕我吃你、用你，那我以后一口饭都不会再从你这儿拿。”

刘洋瞪着她，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是情绪化，你是不是疯了？一个生命啊！”

李娜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连一份晚饭的钱都不愿意出，你还配谈‘生命’？”

那晚她收拾了东西搬回娘家，没哭也没吵。娘家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行：“你个傻孩子，结了个婚反倒活得不像个人了。”

一个月后，刘洋打来电话，说他后悔了，他说那天看到床头的那张单子，脑子都炸了。

可李娜只是淡淡回了句：“你不是说爱情不能当饭吃吗？我信了。”

这事后来传到了几个朋友耳朵里，大家都震惊，说这俩人原本挺般配，咋会搞成这样。可细一问，都说：“婚姻不是讲道理，是讲感情的，AA不是错，但拿来对孕妇用，就太凉了。”

李娜那之后找了份文职工作，日子慢慢稳定下来。她不再谈恋爱，也不提过去。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摸着自己的肚子，默默流泪。

那孩子来过一阵，又悄悄地走了。她不是不想给他一个家，只是，这世界上最奢侈的，不是钱，而是一个人愿意为你全心全意，哪怕只是一口饭、一碗汤。

那一口饭，刘洋没舍得给。那一碗汤，李娜也不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