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老李家小区楼下炸锅了。三单元五楼的窗户开着,楼下大妈们正拎着塑料袋准备丢垃圾,就听见一阵鸡飞狗跳的哭喊声从楼上飘下来。

“你还有脸哭?!你说说你是不是疯了?都订婚的人了,你还去陪你前男友过夜?你让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出门见人!”

是的,又是李阿姨家。

李阿姨今年五十出头,早年在棉纺厂干活,后来下岗在家,一把辛酸泪全系在闺女佳佳身上。她闺女大学毕业在市里上班,今年27,谈了个单位同事,两家正准备端午订婚。男方家是做建材的,家里条件不错,独生子,性格也算本分。

谁知道这时候冒出个“前任”。

“前任”这个词,听着就扎心。那是佳佳大学时候谈的男朋友,小陈,南方人,长得俊,嘴也甜,就是穷。毕业后那两年俩人一块在城里租房住过,后来小陈工作变动,外地跑业务,聚少离多,两人就散了。听说男孩一直没结婚,去年才回这个城市开了家摄影工作室。

谁也没想到,佳佳前几天在地铁站碰上小陈。没几句就加了微信,说想聊聊过去,说一说彼此现在的生活。结果这一聊,就聊出了幺蛾子。

那天晚上佳佳回家晚了,眼圈红红的,脸上有妆却没擦干净。李阿姨看得出来,姑娘心事重重。

“佳佳,你咋了?出啥事了?”

“妈……我今天见了小陈一面。”

李阿姨当时就一愣,“哪个小陈?你那个前男友?”

“嗯……我们在地铁碰上的。他说想聊聊,就……就去了。”

李阿姨皱了眉,“你去就去呗,人家也单着,你也单着,聊聊怕啥?”

“可……我没回来,我在他那儿……过了一夜。”

“你说啥?!”李阿姨腾地站起来,眼睛都瞪圆了。

那一瞬间的空气,像被火烧了一样热。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聊了一夜。他挺难过的,我也是……哎,妈,我知道我不该去的,可是……”

啪的一声,巴掌落在佳佳脸上。那是李阿姨这辈子第一次打女儿,手心麻木,心里更疼。

“你以为现在是上大学谈恋爱的年纪吗?你都订婚了!人家男方家都给你买了金项链,你居然跑去陪前男友?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啥?这叫……犯贱!”

佳佳捂着脸站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掉,却一句辩解都没有。

李阿姨气得站都站不稳,靠在沙发边上喘粗气,“你说你让妈怎么活?这事要是让亲戚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你小姨家那谁家女儿,不就是谈了俩对象,人家男方一听前头有别的,立马悔亲了!”

“妈……”佳佳哽着嗓子,“我没想跟他复合,我只是……心软。那几年他陪我吃了那么多苦,我真的……就想陪他说说话。”

“你心软?”李阿姨冷笑,“你心软就陪人家过夜?佳佳啊,你真是白让我养这么大。你以为男人会信你一句话都没发生?你以为你未婚夫知道了还会娶你?”

那天晚上两人吵得天翻地覆。邻居来敲门,李阿姨摆摆手说家里事别管。佳佳一言不发回自己房间,锁了门。半夜三点,李阿姨还在客厅坐着,眼睛红肿,手里攥着女儿的手机,翻着她跟小陈的微信聊天记录,一条条、一句句,像刀扎进心里。

“小陈:你变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你。”

“佳佳:你也是,还是那个眼神。”

“小陈:那晚我们吃的馄饨,你还记得吗?”

“佳佳:记得,二楼的小馆子,汤很咸,但你一直笑。”

李阿姨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是不懂年轻人的心思,她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他”,骑着二八大杠载她去看露天电影,但后来,她还是嫁给了她爸——一个会给她妈买药、会下雨天接她下班的普通人。

爱情有时候不能当饭吃,但念想总能吃人心。

第二天一早,李阿姨坐在厨房里发呆。佳佳悄悄收拾了几件衣服,说:“妈,我去我朋友家住几天。你别担心,我只是想冷静一下。”

“你去男方那边道歉了吗?”李阿姨冷冷问。

佳佳愣住,低头,“还没。”

“你不去,那我去。”李阿姨起身就要拿包。

“妈你别去!”佳佳哭着拉住她,“我会去的,我会说清楚……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别说了。”李阿姨声音都哑了,“你以为这事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人家是要娶媳妇的,不是请你来演感情剧的。”

她没打女儿了,但眼神比任何一次都要狠。

两天后,男方家确实知道了这事。男孩打电话过来,语气温和但冷淡,说想冷静一下,订婚的事暂时搁一搁。

李阿姨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那天晚上,她烧了一桌菜,等佳佳回来。她没再骂,也没哭,只说了一句:“你想好了,以后的人生,你自己负责。”

佳佳点点头,没再反驳,低着头吃饭,像小时候做错事后被罚站的小孩。

后来那顿饭,两人都没说几句话。饭后,李阿姨一边洗碗一边念叨:“你爸在天有灵,知道你干这事,怕是要从坟里气活过来。”

日子还是得过。几个月后,佳佳没和那个男孩复合,也没再联系小陈,工作照旧、生活照旧,只是回家多了些沉默。李阿姨也不像以前一样,老围着她问这问那,眼神多了份“你已经是大人”的疏远。

有时候,亲情的线断不了,但结了疙瘩,就是疙瘩。

人活一世,总得为自己的情绪、决定、选择买单。佳佳也懂,李阿姨更懂。

只是这世道,有些事,说得出口的伤人,说不出口的伤自己。谁又能真的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