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医院走廊里刚扫过一遍,地板还带着点潮气,病房里却已经鸡毛乱飞。
“你到底是不是人啊?我妈住院一个星期了,你除了第一天露了个脸,后面天天打牌不见人影!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这是小雪在医院对着她爸发的火。她妈李阿姨住院一周,做了个胆囊手术,不算大病,但术后得观察、忌口,还得有人照看着。
小雪是独生女,孩子刚上初中,她一边得上下班、一边在医院守着她妈,连夜班都请了。可她爸老赵呢?打第一天在病床前坐了俩小时后,第二天一大早人就消失了,说是回去拿点换洗衣服,结果一去不回,听街坊说人家天天在老年活动室跟那几个牌友混在一起,掐点去打麻将,一天三顿饭都在那解决了。
小雪气得脑袋发昏,赶紧给她爸打电话。
“爸,你今天来医院吗?医生说我妈得换药,家属要在场签字。”
“哎哟,小雪啊,你找你小舅签嘛,我这手上有个好牌,走不开……”
“你走不开?你老婆住院,你告诉我你走不开?你是不是脑子打牌打坏了?”
电话那头嘟的一声挂了,小雪直接怒了,拎着保温杯冲回家。
老赵刚好从社区出来,手里还捏着几张扑克牌在比划,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雪?你咋来了?”
“咋了?你还好意思问我咋来了?你妈要是在天上看见你这德行,能气得翻身!”小雪直接冲过去把牌拍掉,“你看看你这几天干了什么?你老婆躺在医院吃稀饭都得我喂,你就知道搓麻将、打升官图,你咋不跟那麻将桌结婚去?”
老赵皱着眉,“不就住几天院嘛,又不是大手术,再说了你不是守着呢吗?我一个老头子去了也没用,反倒手脚不利索添麻烦。”
“添麻烦?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老婆半夜疼醒了,我给她端水、按铃找护士,你说你添麻烦?那你结婚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哎,我这不年纪大了嘛,也不是不管……”
“行了,你别狡辩。”小雪咬着牙,眼圈都红了,“你不是爱打牌吗?你不是觉得医院没你啥事吗?那以后也别来了。我妈出院就跟我回家住。你呢,继续在你那棋牌室待着,爱打到什么时候打到什么时候。”
老赵呆住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小雪也气得不行,直接转身就走。
医院里,李阿姨靠着床边,听完女儿复述的“全过程”,眼里不知是笑还是哭,摇了摇头,“他啊,就是那副死性子,老了也改不了。打了一辈子工,退休了就只认得麻将牌。你要真让他守我身边一天,他八成得坐立不安。”
“妈,你别替他说话。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您要是跟我住,我就能天天给你做饭、照顾你,起码不用一个人看天花板叹气。”
“可你爸他……”李阿姨声音低了,“你爸他就是个粗人,嘴笨心更笨。你要真把我接走,他一个人在家也活不利索。咱们这么多年,虽说吵过、冷战过,但我病了,他心里肯定也不是不急的。”
小雪苦笑:“急?他那叫急?他要是急,他能打牌打到忘了回电话?”
李阿姨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拽着女儿的手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你小时候发烧四十度,他抱你去医院,光着脚跑了两公里;你上大学那年,学校收学费收得急,他跑到亲戚家借了三家才凑上。”
小雪愣了一下,眼神有点发虚。
“你爸啊……这人心里有,但嘴上不说。你看着他冷,其实他一着急就犯轴。那时候我刚进医院,他晚上还偷偷来过一次,就站走廊拐角处,看我睡着了又走了。”
“真假的?那他怎么不说?”小雪不敢相信。
“他哪会说啊?他只会用那种不着边际的方式来‘关心’人,比如……把冰箱塞满我不敢吃的凉菜;比如偷偷去庙里给我烧香,回来说自己‘顺路’。”
母女俩正说着,护士敲门送药,说有人给李阿姨买了红糖鸡蛋,还附带一张纸条。
纸条上龙飞凤舞写着一句:“打牌赢了点钱,买了点你爱吃的,别嫌弃。”
落款是“老赵”。
李阿姨嘴角弯了弯,拿起鸡蛋吃了一口,又说:“你爸啊,就是老傻瓜一个。你别太恨他。”
小雪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剩下的鸡蛋剥了。
第三天下午,老赵拎着热水壶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熬好的鸽子汤。
“医生说得吃清淡点,我问了你弟妹,照着方子煲的。”他把汤放下,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我那个……前两天太忙了,今儿个……我给你擦擦背吧?”
李阿姨一愣,随即笑出了声,“行啊,终于想起来你还有个老婆了。”
老赵咧咧嘴,也笑了。
小雪在旁边看着,一肚子火也泄了大半。
有些人,不是不会爱,只是不会说、不会表达,方式笨拙得让人想打人。但你细细一看,他做的那些“不像爱的事”,恰恰是他能给的全部。
住院的第七天,李阿姨出院回家了。小雪送他们回去,看着老两口拌嘴着进了单元门,一边嫌弃老赵走太慢,一边又默契地等着他锁门。
她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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