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杨淑芳踏入这座省城,已有七年。

七年前,她背着行李,裹着丧服,走进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那时,丈夫刚刚下葬,儿子还在上初中,欠下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农村那几亩薄田,根本养不活她和儿子,更别提供儿子读书的费用。
亲戚们都劝她改嫁,可杨淑芳摇摇头。她宁愿自己吃苦,也要把儿子拉扯大。
“淑芳啊,我在省城里有个熟人,是省长家的厨娘,说省长家正缺个做家务的保姆,你要不要去试试?”

表嫂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
杨淑芳走了一天的山路,又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才来到省城。
她在省长家门口站了很久,不敢敲门。她觉得自己一个农村妇女,哪能进这样的高门大户。
可儿子的学费和生活费,逼得她硬着头皮按响了门铃。
王也省长的妻子富尧是个气质温和的女人,见杨淑芳诚实本分,便收留她做了家里的保姆。

“你只管安心在这里工作,儿子可以周末接来住,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富尧的这句话,让杨淑芳在异乡的心,有了依靠。
杨淑芳干活麻利,从不偷懒,也不多嘴,对省长一家恭敬有加。
这七年里,她把王省长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她省吃俭用,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存了起来,只留一点买日用品。
她的儿子小利很争气,不仅顺利读完了高中,今年还考上了省重点大学。
“淑芳,这是大喜事啊!”那天,省长和夫人都给了小利红包,省长还特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杨淑芳低着头道谢,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
七年来,她每天早起熬粥,深夜收拾餐桌,洗衣做饭,侍弄花草,整个人都融入了这个家庭的日常生活。
省长夫妇虽然身份高贵,但从未摆过官架子,总是把她当作家人一样对待。
就在小利考上大学的这个夏天,杨淑芳想起了离开七年的老家。
丈夫去世前,曾握着她的手说:“无论如何,都别卖掉祖屋,那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也是我能留给小利的唯一东西了。”
七年没回去,也该回去看看了。
杨淑芳向省长夫人请了一周假,收拾了一些城里买的特产,带着存折上了路。
省城到村里的路况比七年前好了很多,一上午的工夫,她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老家。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但周围已经建起了水泥路和路灯。
村子变化很大,有些地方杨淑芳甚至认不出来了。
她沿着记忆中的小路走去,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祖屋虽然简陋,但那毕竟是丈夫的心血,也是她和儿子唯一的家。
等小利大学毕业,或许可以回来修缮一下,过上安稳的日子。
杨淑芳远远看到那片熟悉的屋顶,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但越走近,心里越发不安。
祖屋周围已经修起了高墙,原本的土路也变成了石板路,门前甚至停着一辆小轿车。
“这是怎么回事?”杨淑芳疑惑地站在门口,发现老旧的木门已经换成了铁门,门上挂着“袁家”的铜牌。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院子里跑出来,好奇地看着杨淑芳。
“小朋友,这是谁家啊?”杨淑芳蹲下身问道。
“这是我爷爷家啊,我爷爷是村长!”小男孩骄傲地说。
杨淑芳只觉得一阵眩晕,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小男孩的声音引来了院内的人,一个穿花裙子的中年妇女走出来,警惕地盯着杨淑芳。
“您是?”
“我是杨淑芳,这是我家的祖屋……”杨淑芳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妇女上下打量着杨淑芳,冷笑一声:“哦,原来是杨淑芳啊。这房子早就不是你们家的了,我丈夫袁宇彤早就把它买下来了,你别来胡搅蛮缠!”
“不可能!我丈夫生前从未卖过房子,这祖屋怎么会……”
“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这房子现在是我们袁家的了。你要是不信,去村委会问问吧!”
说完,那妇女拉着小男孩进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杨淑芳站在门口,如坠冰窟。
杨淑芳像行尸走肉一样来到村委会。
七年没回村,村委会也换了新址,搬到了村头那栋二层小楼里。
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杨淑芳记得自己出嫁时,村委会还只是土坯房。
村委会一楼大厅里坐着几个工作人员,看到杨淑芳进来,都抬起头。
“请问村长在吗?”杨淑芳声音很小。
“找村长有事?”一个年轻女孩头也不抬地问。
“我是张富贵的妻子杨淑芳,想问问我家祖屋怎么被……”
那女孩眼神一变,站起身来:“哦,是杨淑芳啊。村长正在开会,你稍等。”说完,她快步上了楼。
杨淑芳在大厅里站着等,心里七上八下。
从她进来时,其他工作人员的眼神就不太对劲,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没等多久,楼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下来,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女孩。
“哟,这不是杨淑芳吗?听说你在省城当保姆去了?”男子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嘲讽。
杨淑芳认出了他,是袁宇彤,七年前还只是村里的一个组长,现在竟成了村长。
“袁村长,我想问问我家祖屋的事……”
“哦,你说那间老房子啊。”袁宇彤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房子你们家早就卖给我了,有合同为证。你都进城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事?”
“我们从来没有卖过祖屋!”杨淑芳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丈夫临终前还特意嘱咐过,无论如何都不能卖掉祖屋!”
袁宇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杨淑芳,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丈夫张富贵生前亲自签的合同,我这里有原件。你要不要看看?”
他转身向办公室走去,杨淑芳跟上前。
袁宇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她。
杨淑芳接过一看,上面确实有丈夫的签名,写明以三万元的价格将祖屋卖给袁宇彤。但她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丈夫生病那段时间,她一直在身边照顾,从未听他提过要卖房子的事。
再说,丈夫去世前家里连医药费都东拼西凑,如果真卖了房子,怎么可能没有一分钱留下?
“这不是真的,这签名是假的!”杨淑芳声音哽咽。
袁宇彤脸色一沉:“杨淑芳,你可别胡说八道。这合同是你丈夫亲自签的,还有村委会的公章,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找律师鉴定。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这事板上钉钉,容不得你耍赖。”
“我丈夫绝不会卖祖屋,这房子是要留给儿子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袁宇彤耸耸肩,“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再说了,你一个女人,丈夫的事情不可能事事都告诉你。”
杨淑芳眼泪夺眶而出,她拿出手机:“我要报警!”
袁宇彤冷笑一声:“报警?随你便。不过我告诉你,这买卖合法得很,警察来了也是白搭。我劝你还是别打这主意了,你一个在省城给人当保姆的,能有多大能耐?别到时候连现在这份保姆的活计都弄丢了。”

杨淑芳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明显是伪造的合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心里清楚袁宇彤在村里的势力,就算去报了警,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可她不能就这么认输,那是丈夫留给儿子的唯一财产啊。

“我不会放弃的。”杨淑芳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声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但却无比坚定。

袁宇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你的便,不过我可明确告诉你,这房子现在归我了,你找谁来都没用。”

杨淑芳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但她心里明白,这场战斗才刚刚拉开帷幕。

接下来的几天,杨淑芳就像个陀螺一样,在村里四处奔走。

她先找到了村里的老支书,这位老人已经年过七旬了。

老支书听完她的遭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淑芳啊,你这几年没在村里,不知道袁宇彤现在有多厉害。他不仅是村长,还是镇上王书记的表弟,省里建设局的侯局长还是他的连襟呢。这些年,村里稍微有点价值的地,差不多都被他家给占了。可不是你一家受了委屈,可又有谁敢站出来说话呢?”

杨淑芳还是不死心,又去找了几个曾经和丈夫关系不错的村民。

大家都一脸同情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纷纷劝她算了。

一个老邻居私下里悄悄告诉她:“袁宇彤仗着自己有关系,这些年把村里的集体用地都占了不少,你那祖屋位置好,他早就眼馋了。你丈夫去世后,他趁你进城,就伪造了那份合同。村里明眼人都知道这事儿不对,可谁敢站出来作证呢?”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杨淑芳绝望地问道。

“除非你有比袁宇彤更硬的关系,不然真的没办法。”老邻居无奈地摇摇头,“他在镇里、省里都有人脉,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斗得过他?”

杨淑芳又去了镇政府,想找个人评评理。

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干部,态度虽然还算客气,但明显就是在敷衍。

听完她的讲述,那干部只是公式化地把情况记了下来,连一句承诺都没有,只是说会“调查处理”。

从镇政府出来,杨淑芳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和袁宇彤有说有笑地从一家饭店里走出来。

她赶紧远远地躲开,心里更加绝望了。

最后,她鼓起勇气去了省公安局,却被告知这是民事纠纷,不属于警方的管辖范围,建议她找个律师去打官司。

可杨淑芳哪有钱请律师啊?就算请了,胜诉的把握又有多大呢?

夜幕渐渐降临,杨淑芳坐在村口的小店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面前,她却一口都吃不下。

店主是个善良的老太太,看到她这副模样,递过来一杯热茶:“淑芳,别难过了,有些事儿是强求不来的。”

“大娘,我不甘心啊。”杨淑芳眼里含着泪水,“那是我丈夫留给儿子的唯一念想了,怎么能就这么被人给霸占了呢?”

“唉,这世道啊,有钱有势的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有反抗的能力啊?”老太太无奈地叹气道,“你不是在省长家当保姆吗?要不……找你们省长帮帮忙?”

这个想法就像一道闪电,在杨淑芳的脑海里闪过。是啊,省长王也一直对她挺不错的,也许……

但转念一想,她又泄了气。

自己不过是个小保姆,怎么好意思开口找省长这样的大人物帮忙呢?

再说,祖屋这点小事儿,省长会放在心上吗?

可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第二天一早,杨淑芳收拾好行李,准备回省城。

临走前,她又来到了祖屋门前,隔着铁门望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那棵丈夫亲手栽种的柿子树已经长得老高了,上面挂满了青涩的果实。

院角的水井还在,但周围已经铺上了崭新的瓷砖。

这一切本该是她和儿子的家,却被人硬生生地抢走了。

“你还敢来?”袁宇彤的妻子拎着菜篮子从巷口走来,看到杨淑芳站在门前,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是我家的祖屋,我为什么不能来?”杨淑芳强忍着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一些。

“少在这里装可怜!这房子明明是我们花钱买下的,你死皮赖脸地纠缠什么?”袁宇彤妻子气势汹汹地说道,“告诉你,我男人在镇里省里都有人,你斗不过他的!识相的赶紧滚回省城去!”

杨淑芳深吸一口气,没有反驳,默默地转过身离开。

她知道,这场官司,靠她自己是赢不了的。

她必须寻求帮助,哪怕要冒险去求省长。

回到省城,杨淑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夜都没合眼。

直到天色渐渐亮了,她才下定决心,要鼓起勇气去向省长求助。

清晨六点,杨淑芳就已经起床做好了全家人的早餐。

省长王也平时七点起床,七点半准时吃早餐。

今天也不例外,他换好衣服下楼,看到餐桌上摆好的热粥和小菜,满意地点了点头。

“淑芳,你假期不是还没结束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王也一边吃着皮蛋瘦肉粥,一边问道。

杨淑芳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富尧看出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村里出了什么事儿?”

“我……”杨淑芳的眼圈突然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来。

王也放下碗筷,示意她坐下:“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别憋在心里。”

杨淑芳这才缓缓坐下,将村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从丈夫临终前的嘱托,到回村发现祖屋被霸占,再到村长伪造合同、威胁恐吓,她讲得很详细,却始终保持着克制,没有夹杂太多自己的情绪。

王也和富尧静静地听完,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

“你有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那份合同是伪造的?”王也问道。

杨淑芳摇摇头:“我丈夫去世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根本就没见过那三万块钱。再说,他临终前还特意嘱咐过不能卖祖屋,怎么可能转身就签了合同呢?”

“你村长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民事纠纷。”王也沉思片刻后说道,“按照正常程序,你应该请个律师去打官司,搜集证据证明合同是伪造的。”

杨淑芳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请不起律师……”

富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淑芳,这事儿我们会帮你的。”她转向丈夫,“也哥,这明显是有人欺负老实人,你不管管?”

王也眉头紧锁:“这袁宇彤我倒是听说过,最近省里正在清理农村‘小官巨腐’的问题,他的名字似乎也在调查范围内。”

“那您能帮我吗?”杨淑芳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王也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帮你,但不能直接以省长的身份去干预,免得被人说以权谋私。这样吧,我以私人身份陪你回去看看,实在不行,再考虑公开身份。”

杨淑芳激动地站起身:“谢谢王省长!谢谢富姐!”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王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我家工作这么多年,早就是半个家人了。再说,我作为省长,有责任保护老百姓的合法权益。”

富尧也安慰道:“淑芳,别担心,我相信正义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王也吩咐道:“你先休息两天,调整一下心情。周末我抽时间陪你回村里一趟,但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的身份,就说我是你表哥。”

杨淑芳连连点头,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省长出面,就算袁宇彤关系再硬,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这两天,杨淑芳的心情好了许多,做起家务来也更加卖力了。

她偷偷搜集了一些自己手里保存的老照片和证件,希望能证明祖屋的所有权。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合同是伪造的,但她相信,有王省长帮忙,真相一定会大白于天下。

周六一早,王也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戴着一副墨镜,看上去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官威,倒像个普通的中年男子。

“走吧,淑芳,今天我就是你表哥,来帮你评理的。”王也微笑着说道。

富尧为他们准备了路上的点心和水,叮嘱道:“也哥,别冲动,有什么事儿先了解清楚再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王也拍了拍妻子的手。

杨淑芳心中充满了感激,她没想到省长夫妇会如此重视她的事情,甚至愿意亲自出马。

这让她在异乡的日子里,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

两人坐上王也的私家车,一路向村里驶去。

车上,王也询问了更多关于袁宇彤的情况,以及村里这些年的变化。

“他这些年在村里横行霸道,不少人家的地都被他用各种手段占了去。可没人敢说什么,一来是怕惹麻烦,二来是他确实有些关系,大家都怕得罪他。”杨淑芳叹气道。

王也若有所思,缓缓开口:“基层治理一直是咱们工作的重点和难点,像袁宇彤这种村干部,明面上装作为民办事,背地里却干着欺压百姓的勾当,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绝不能姑息。”

杨淑芳面露担忧之色,轻声说道:“王省……表哥,要是他认出您可怎么办呀?”

王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放心吧,不会的。我上任之后很少去下面的村镇视察,他压根就不认识我。再说了,谁能想到堂堂省长会以普通人的身份跑到这么一个小村庄来呢?”

杨淑芳听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车窗外,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田野上,那一片片金黄的稻田,在微风中轻轻起伏,仿佛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呈现出一派丰收的美好景象。

杨淑芳望着这熟悉的田野,不禁想起了过去和丈夫一起在田间收割稻谷的日子,那些辛勤的劳作、那些欢声笑语,此刻都涌上心头,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王也似乎察觉到了杨淑芳的心思,轻声安慰道:“淑芳,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尽全力帮你讨回公道的,你放心。”

杨淑芳感激地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仿佛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村口的老榕树下,几个老人正围坐在一起下棋,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方棋盘。

杨淑芳和王也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引起了老人们的注意。几个老人纷纷抬起头,看向他们,当认出杨淑芳后,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淑芳啊,又回来啦?这位是……”一个老人好奇地打量着王也,眼神中满是疑惑。

“这是我表哥,从省城来帮我看看祖屋的事儿。”杨淑芳赶忙介绍道。

老人们听了,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和无奈,仿佛在为杨淑芳的遭遇感到惋惜。

一个白胡子老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淑芳啊,那事儿你还是别折腾了,袁宇彤可不是好惹的,咱们村里的人,谁不知道他的厉害……”

王也见状,上前一步,礼貌地问道:“几位老人家,能不能跟我讲讲,张富贵的祖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作为亲戚,我很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老人们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神情,似乎都有所顾虑,不敢轻易开口。

最后,白胡子老人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小伙子,我实话告诉你吧,那房子根本就不是卖的。张富贵去世之后,他媳妇进城去了,袁宇彤就盯上了那房子。他先是到处散布谣言,说房子空着危险,容易出事儿,后来又说村里要统一规划村容村貌,得把房子拆了重建,最后干脆伪造了一份合同,说这房子是张富贵生前卖给他的。”

“您怎么确定这合同是伪造的呢?”王也追问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哎呀,全村人都知道,张富贵最珍视的就是那祖屋,他怎么可能舍得卖掉呢?再说了,要是真卖了,那三万块钱去哪儿了?张富贵家当时穷得连医药费都要东拼西凑,哪来的三万块钱啊?”白胡子老人越说越激动,仿佛在为张富贵打抱不平。

另一个老人见状,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白胡子老人这才意识到,赶忙压低声音说道:“小伙子,我劝你们还是别招惹袁宇彤了,他在上面有人撑腰,村里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了他的亏,却敢怒不敢言。”

王也听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杨淑芳,说道:“走吧,我们先去看看那祖屋。”

两人沿着村道走去,一路上,不少村民远远地看到他们,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杨淑芳低着头,快步走着,生怕遇到袁宇彤,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来到祖屋前,杨淑芳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七年了,她从未想过自己回来会是这样的情形,心中五味杂陈。

院门紧锁着,但从铁栅栏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院子里的一切。

原本那简陋的土坯房,如今已经翻新成了砖瓦结构,院子也铺上了水泥地面,角落里甚至还建了一个小亭子,显得格外气派。

“这些都是我丈夫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杨淑芳望着眼前的景象,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王也仔细观察着房屋的结构和周围环境,突然问道:“淑芳,你家房子有地契吗?”

“有的,是我公公留下来的老地契,我走的时候带在身上了,现在还在省城家里。”杨淑芳赶忙回答道。

王也听了,眼前一亮,说道:“那很好,地契是权属证明,可以作为重要的证据。”

正说着,一个尖利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又来了?杨淑芳,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两人转身,看到袁宇彤的妻子提着一篮子菜站在身后,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

“这是我家的祖屋,我为什么不能来看看?”杨淑芳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你家?笑话!这明明是我家买下的,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袁宇彤妻子转向王也,上下打量着他,一脸不屑地说道,“这位是谁啊?请来的‘帮手’?”

王也彬彬有礼地说道:“您好,我是杨淑芳的表哥,特地来看看这房子的事情。”

“表哥?”袁宇彤妻子嗤笑一声,满脸嘲讽,“我家有合法手续,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想闹事,尽管去闹,我家老袁可不怕这个!”

杨淑芳气得浑身发抖,王也却拉住她,冷静地说道:“女士,我们只是想了解真相。如果真如您所说,一切合法,我们自然不会纠缠。但如果有问题,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法律?”袁宇彤妻子笑得更加放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你以为我家老袁吃素的?告诉你,就是闹到省里去,也没人敢管这事儿!”

王也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问道:“王村长在家吗?我想和他谈谈。”

“不在,他去镇上开会了。”袁宇彤妻子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要是没事,就别在这里碍眼了!”

说完,她推开铁门,走进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那声音仿佛在宣告着她的胜利。

杨淑芳羞愤难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王也却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急,我们去村委会看看。既然合同上有村委会公章,那就从村委会查起。”

两人来到村委会,大厅里依然坐着几个工作人员,他们看到杨淑芳又来了,还带着一个陌生男子,表情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仿佛在防范着什么。

“请问王村长在吗?”王也彬彬有礼地问道。

“不在,去镇上开会了。”一个年轻干部回答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有什么事吗?”

“我想了解一下关于张富贵祖屋的情况。”王也说道。

那干部看了看杨淑芳,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您是?”

“我是杨淑芳的表哥,专程来帮她了解祖屋的情况。”王也赶忙解释道。

“哦,这事儿您最好等王村长回来再说。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您,那房子是王村长通过合法手续买下的,有合同为证。”干部的语气很肯定,仿佛在强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王也点了点头,说道:“那能看看这份合同吗?”

“这……需要当事人在场。”干部支吾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就是当事人。”杨淑芳站出来,坚定地说道。

干部为难地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档案柜里翻出一个文件夹,取出那份合同复印件递给王也。

王也仔细查看着合同内容和签名,眉头渐渐皱起,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指着签名处,问杨淑芳:“这是你丈夫的签名吗?”

杨淑芳看了看,肯定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丈夫的字没有这么工整。再说,签名日期是在他住院期间,那时他已经虚弱得连笔都拿不稳了,怎么可能签这种字?”

王也又问那干部:“这合同上的村委会公章是谁盖的?”

干部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应该是原来的村支书吧,具体我不太清楚。”

“原来的村支书现在在哪里?我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王也追问道。

“老支书已经退休了,住在村东头。不过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干部明显不想多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逃避。

王也把那份合同复印件轻轻放回干部面前的桌上,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谢谢您的配合,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他微微欠身,带着杨淑芳迈出了村委会的大门。

一走出村委会,王也就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对杨淑芳说:“这合同肯定藏着猫腻。你看这签名,工工整整的,一点都不像是个重病在身的人写出来的。还有村委会公章盖的日期,和签名的日期根本对不上号。咱们得去找老支书问问清楚。”

杨淑芳带着王也,一路来到了村东头的一处小院前。院子里,老支书陈老汉正坐在一把破旧的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看到杨淑芳来了,老人家先是一愣,随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淑芳啊,你怎么回来了?”

杨淑芳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陈爷爷,我想问问我家祖屋的事儿……”

老人听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把两人让进了屋里。关上门后,他紧张地朝窗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淑芳啊,你那祖屋的事儿,我这心里一直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难受得很呐。当年袁宇彤刚当上村长,就看上你家那块地方了。你丈夫去世后,他趁你进城打工,就动了歪心思,伪造了那份合同。当时他逼着我盖章,说不盖就要断我的低保……我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实在没办法啊……”

王也皱了皱眉头,追问道:“陈老,您能作证这份合同是伪造的吗?”

老人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眼神中满是挣扎:“这……我年纪大了,实在得罪不起人啊……要是惹恼了他,我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陈爷爷,我丈夫临终前特意嘱咐我,千万不能卖祖屋,那是留给儿子的唯一念想了。”杨淑芳说着,声音哽咽起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求您帮帮我们吧。”

老人看着杨淑芳,眼中满是愧疚,缓缓说道:“淑芳,我知道你家的情况。你丈夫去世后,袁宇彤就打起了那块地的主意。他说村里要统一规划,你家那块地方正好在他家附近,要征用。我当时就反对,说那是祖宅,不能动。可他不听,后来干脆拿出一份合同,说是你丈夫生前签的。我明知道是假的,可他手握大权,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啊……”

王也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陈老,如果这事儿闹到上面去,您作为当时的村支书,也脱不了干系。与其到时候被动应对,不如现在主动站出来说明真相。”

老人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斗争。终于,他点了点头,咬着牙说:“好吧,我会说实话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会找袁宇彤当面对质。”王也目光坚定,“等他回来,我们去村委会见他。”

“那你们可得小心点,袁宇彤这人心狠手辣,而且在镇上省里都有关系,不好对付。”老人担心地提醒道。

王也微微一笑,安慰道:“放心吧,我们自有办法。”

老人奇怪地看了王也一眼,似乎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再多问。

两人告别了老支书,在村里的小饭馆简单吃了午饭,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等待袁宇彤回村。

下午三点多,有人匆匆跑来通知他们,袁宇彤回来了,正在村委会。

“走吧,是时候摊牌了。”王也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迈着沉稳的步伐向村委会走去。

杨淑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跟在王也身后,仿佛走向命运的决战场。

村委会大厅里,袁宇彤正坐在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文件。他个头不高,但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杨淑芳和王也走进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哟,杨淑芳,听说你又回来了?还带了帮手?”

杨淑芳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话都说不利索了。王也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伸出手,微笑着说:“袁村长您好,我是杨淑芳的表哥,专程来了解一下她家祖屋的情况。”

袁宇彤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看了王也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哦?表哥?我怎么不记得李家有你这么个亲戚?”

“亲戚之间不常联系很正常。”王也不动声色,语气平和,“我听说张富贵的祖屋现在归您所有,能否请您出示一下购买的相关手续?”

袁宇彤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怎么?你是律师?还是什么官方人员?凭什么向我要手续?”

“我只是想了解真相。”王也语气依然平和,“如果一切合法,我自当带着表妹离开,不再打扰。”

袁宇彤盯着王也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对方的身份和地位。最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合同,随手丢在桌上,不耐烦地说:“看吧,手续齐全,合法得很。”

王也拿起合同,认真仔细地查看起来,指着签名处问道:“这签名是张富贵本人所签?”

“当然!”袁宇彤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作假?”

王也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想确认。据我所知,张富贵当时正在住院,身体虚弱得很,这签名未免太过工整了。”

“人家怎么签名是人家的事,你管得着吗?”袁宇彤扯着嗓子喊道,“告诉你,这合同经过村委会认证,上面有公章为证。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法院告我!”

“村委会公章是谁盖的?”王也继续追问。

“当然是时任村支书陈老汉了!”袁宇彤理直气壮,“怎么,你连村委会的公章都不认?”

王也点点头,平静地说:“我刚才去拜访了陈老汉,他说这公章是在您的胁迫下盖的,而且他很确定张富贵从未卖过祖屋。”

袁宇彤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冷笑一声:“老糊涂了吧?他都七十多岁了,记性能好到哪去?再说了,他当时是村支书,公章在他手里,他盖了章,现在又说被胁迫,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杨淑芳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大声说道:“袁宇彤,你别装了!我丈夫临终前特意嘱咐过不能卖祖屋,这房子要留给儿子的!你趁我进城打工,伪造合同霸占我家祖屋,全村人都知道!”

“放屁!”袁宇彤拍案而起,脸红脖子粗,“杨淑芳,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明明是通过合法手续买下的房子,你却到处造谣说我霸占,是想讹诈吗?”

“如果是合法买卖,那三万块钱呢?”王也冷静地问,“张富贵去世时,家里连医药费都东拼西凑,那三万块钱去哪了?”

袁宇彤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随后冷笑道:“那我怎么知道?也许他生前就花了呢?也许给了别人呢?总之,合同在这里,一切合法!”

王也将合同放回桌上,语气坚定地说:“袁村长,我建议你重新考虑一下。这合同明显有问题,如果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

袁宇彤盯着王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以为你是谁?能跟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