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27号,台儿庄的太阳快落山了,20军132师机枪手王保坤,这时他的手指正搭在扳机上直打哆嗦。
日军的装甲车正在缓缓的开过来,履带轧过地上的碎瓦片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近。突然之间,他摸到腰间别着的大刀刀柄上凹凸不平的刻痕,“杀 尽 倭 寇”4个字,在暮色中泛起冷光。
袁兴烈
汉口法租界永康商行里,此时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突然停住了。袁兴烈拿出最后一枚铜板摞在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个40多岁的桐油商人,手里攥着发黄的《大公报》,报纸上日军板垣师团进犯临沂几个字,扎得他心里非常疼
铺子里的伙计们都瞧出了不对劲了。平常温和宽厚的东家,这时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仓库里的货天天都在往外抬,连祖传的翡翠鼻烟壶都啪地甩在当铺柜台上了。大伙儿都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老实巴交的桐油商人,肚子里对日寇憋着多大火!
武昌积玉桥的老铁匠张德海把烟袋往边上一搁,伸手就去摸他那用了祖祖辈辈的大火炉。然后问道:袁老板,您要打500多把大刀得用多少铁啊?这老师傅的手啊,全是厚茧子,摸在炉子上刺啦刺啦的响。
当袁兴烈扛着20几箱白花花的银元进铺子时,银元撞得木箱哐哐直响,张德海给那些个军阀头子造兵器造了大半辈子,今儿还是头一回见着有人自己掏钱给前线的抗日做刀。老头子眯着眼皮子,上上下下把袁兴烈打量了个遍,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卷。
汉阳兵工厂有个陈明礼的工程师,这天被人秘密请到了一家铁匠铺里。屋里就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他们3个人就围着一张画在草纸上的图纸,叽叽喳喳地争论起来,一直争到鸡都打鸣了还没停。
其中一人道:“咱把这刀刃给加长3寸吧,这样专门用来对付日军那些护甲,肯定非常好使。另一个人也赶紧发表意见:还有刀背也得加厚点,到时候要是跟日军拼刺刀,白刃战的时候能更耐用。
就这样争论了半天,最后总算把刀的样子给定下来了。这把刀重量是四斤七两,比西北军平常用的制式大刀还要多出半斤精钢。
1938年2月17号,汉口码头下起了第一场雪。江汉关前面整整齐齐地排着30多辆独轮车,每辆车上都捆着20多把大刀,这些大刀都用桐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袁兴烈以前没怎么出过远门。这时他把自己身上穿的狐皮大衣脱了下来,盖在那些大刀上。然后他带着30多个脚夫,踏上了北去的路。而且他怀里还小心地揣着孙连仲将军给的手令,不过他却不知道平汉铁路这时候早就中断了。
他们在信阳头一回遇上空袭,袁兴烈这才真真切切见识到了战争有多可怕。当时3架日军的轰炸机迅速朝着他们俯冲下来,袁兴烈心里一紧什么都没多想,就死死抱住装着刀的箱子滚进了旁边的弹坑里。那飞溅起来的弹片到处乱飞,有一片正好划在了桐油布上,把布划出个焦黑的口子。
一起跟着走的脚夫老周被弹片直接击中了腹部。老周躺在地上,血不停地往外流,脸色煞白煞白的。临终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沾了血的路条塞到袁兴烈手里说道:袁先生,你一定要替家里的崽子们多杀几个日寇!
那夜穿过黄泛区,冰碴子混着泥浆糊满车轮。袁兴烈和脚夫们把棉袄脱下来裹车轮,在雪地里拿菜刀砍出一道道防滑沟,30多辆独轮车在冰面上挣扎着前行。
当后半夜起风时,队伍里突然多出10个冻得缩脖耷肩的难民,二话不说上来就帮忙往前推。有个戴破帽的后生喘着白气说:你们送刀,我们就拿命给你们送。
3月24号,当这支破衣烂衫的运输队一瘸一拐地冲进31师指挥部的时候,池峰城将军手下的那些参谋官全都看傻了眼。
580把大刀在晨光里哗啦啦亮出来,让满屋子军官都红了眼眶。这时袁兴烈棉袍底下两条腿冻得青紫,却非要亲眼看着每把刀都发到战士们手里才肯休息。
在清真寺的破墙烂砖堆里,马本斋的回民支队正磨着刀,新兵李长顺看见刀把上缠着油布条,拿手一摸都浸透了桐油,这么着攥着刀柄就甭怕打滑。连见过大场面的老油条们都竖起大拇指夸:这锻刀的绝对是个老师傅。
最激烈的巷战在西门打响。炊事班的赵大勇班长抄起大刀,朝着日军机枪手的钢盔狠狠劈下去,刀刃和钢盔磕出一溜火星。
后来他躺在担架上跟护士说:去给袁先生带个话,他打的刀连日寇头上戴的铁乌龟壳都砍得动!根据战报记录,单是3月27号这天,拼刺刀的队伍里就有107把刀被砍得卷了刃。
台儿庄大捷之后,袁兴烈偷偷回到了武汉。记者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时候,这个以前当过富商的人正在码头扛着包裹还债,面对镜头,他就只说了这么句话:
刀那是铁匠打的,命是战场上的将士们拼出来的,我不过就是个负责送货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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