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解放战争时期山东战场上的经典战役，很多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1947年5月的那场孟良崮战役。

一来这是一次极具冒险性的“火中取栗”、“猛虎掏心”战术实践，华野是冒着几近全军覆没的风险全部投入战斗并获胜，军事和战略价值并重；二来以国军五大主力之首著称的“御林军”部队——整编第74师全军覆没，无论对山东还是全国战场而言，其军政意义都是不言而喻的。

孟良崮战役纪念馆外景

不过，就是这样一支被老蒋视作“心头肉”的部队在孟良崮陨落后，国军内部对涉及主要指挥和救援责任的汤恩伯、李天霞等人却并未严肃处理，仅仅是无关痛痒的简单撤职了事，似乎与老蒋本人睚眦必报的风格相去甚远……

其实，这之中主要得益于一位关键人物——时任第一绥靖区司令部二处处长的毛森一份关于孟良崮战役的情况报告所产生的“中和”作用，换言之，没有毛森这样一份军事报告的“提示”，老蒋一怒之下即便不即行处决汤恩伯，估计也很难仅以撤职收场。

那么，毛森为何会参与到孟良崮战役前后的具体工作中来，他的这份报告又是如何让老蒋在惩处战场失职的汤恩伯问题上态度趋于缓和的？

说到特务系统出身的毛森，留给世人的印象除了同毛万里、毛人凤并称“三毛”的杀人摸魔王外，大概就是上海解放前夕逮捕并屠杀数百名爱国志士的卑劣罪行。

当然，毛森在解放战争之初的国军队伍里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身份——第一绥靖区第二处处长。身份地位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与顶头上司汤恩伯的关系相处的非常愉快。

解放战争时期的毛森

毛森得到汤恩伯的提携而出任第一绥靖区无锡指挥所参谋长的要职，并参与破获了当年轰动一时的“荣德生绑架案”；而汤恩伯则依靠毛森“不寒而栗”的军统身份来满足自己的中饱私囊欲望，总之，二人在工作和私下里关系都很融洽。

1947年3月，全面进攻半年来损兵折将、屡战屡败的老蒋将战略方针调整为向山东和陕北“重点进攻”。为此，国军成立了以陆军总司令顾祝同为首的徐州指挥部，下辖三个主力兵团、24个整编师，采取加强纵深、密集靠拢、稳扎稳打、逐步推进的战法，由南向北进攻山东解放区。

这其中，下辖整编第74、83、25、65、28、57师和桂系第48师、第7军的汤恩伯第一兵团成了名副其实的“开路先锋”。不过，仅就中央军、桂系和其他杂牌军组成力量的“大杂烩”情况而论，第一兵团失败的伏笔似乎业已埋下。

果不其然，战场上国军各部队之间表面上齐头并进、稳扎稳打，实则各怀鬼胎，遇事只求自保、不图救援。这一点，在随后华野确定围歼74师的总目标并逐步向前推进时其他救援部队的表现也能窥探一二。

影视作品中进入孟良崮的张灵甫

当美械装备且带有重武器的74师进入群山连绵的沂蒙山区时，也就意味着他们赖以发挥的战斗优势彻底丧失了，加之往垛庄撤退的大后方被华野提前攻占，张灵甫只得在第一时间作出全军放弃重武器装备，占领孟良崮制高点以坚守待援的决定。用华野副司令员粟裕的话讲：

“敌第七十四师发现我军已迂回到他们的翼侧，有被包围的危险。便仓猝收缩南撤，企图通向垛庄。但撤退中发觉垛庄已为我所占，只得退缩到孟良崮、芦山地区，并不得不把美式重炮和许多现代装备丢在山下，因而丧失了它现代化的‘优势’。”

其实，早在孟良崮战役前，张灵甫便在私下向毛森抱怨过国军“国防部”的昏招操作，即明知74师是重装备部队，适应于平原作战，但却非要将全师置于山区作战的“绝境”中，战争走向又岂能遂人意？

结合此前张灵甫的整编74师在两淮、涟水之战中损失较大却未得到及时补充，最终被匆匆派往山东战场的经历，不难看出他对这次作战的失败结局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本人树敌过多的盛气凌人、骄横跋扈性格，又无疑加速了这一天的到来。

张灵甫（前排左一）与74师主要将领

再回归到毛森这边。孟良崮战役过后，毛森根据自己在汤恩伯兵团部所了解的真实情况，结合战役地形环节、部队素质、参战情况和战役经过等写给老蒋一份详细的情况报告，同时附带华野孟良崮战役进攻的路线和位置图。

在这份报告中，毛森主要列举了此战前后的国共双方在四个方面的显著差异：

首先是指出华东野战军整体实力并不弱，足够围歼国军一支王牌军的现状，而国军阵营这边又表现得过分“轻敌”。

其二，华野各部队分散和聚合能力超乎想象，战前虽然各部队呈松散状分布，但围歼74师计划一经确定，所有纵队又迅速聚合成一股强大力量。

其三，在隐蔽战线的情报工作方面，国军也存在很大的漏洞，“国防部”制定的作战计划尚未传达到基层指挥官便已被华野陈粟等人知悉，导致国军在战时“知己却不知彼”。

影视作品中的华野副司令员粟裕

最后，就是结合此前张灵甫对国军“国防部”、徐州“陆总”的满腹牢骚而直截了当的指出国军在参战部队任务安排和兵力配置上有违“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原则，影射出张灵甫与陈诚、李天霞等人在此战前后的矛盾冲突。

老蒋日常并非不知张灵甫盛气凌人的性格在国军中树敌太多，但一方面他对张灵甫军事才能的重点关注超出了对方人际关系上的表现；另一方面，他又对自己在国军中的威信和平衡能力过于自信，最终葬送了自己的得意门生张灵甫。

因此，毛森虽然站在张灵甫角度去分析孟良崮战役失利原因，但终归是将国军派系斗争导致中枢系统对前线参战部队的生杀予夺真相揭露出来。

这样一来，老蒋再下决心严惩汤恩伯和李天霞等前线指挥官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毕竟问题的根源在统帅部，处理下面无力改变上层的意志，反而会进一步寒了基层官兵的心。

影视作品中的蒋介石

孰轻孰重，老蒋也得细细斟酌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