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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抓娃娃》

1

我小时候，每天晚上的活动是全家一起看电视。

我爸看霍元甲，我妈看婉君。黄金时间是没有动画片的，所以我被迫进入了一个个充满暴力和情爱的成人世界。

不仅如此，有时候邻居会过来串门，于是大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水浒传里西门庆和潘金莲宽衣解带，大人们集体陷入尴尬。想好好欣赏激情画面，又害怕被人理解成道貌岸然，于是开始没话找话，说些今晚你们家吃的啥之类的。

终于剧情恢复正常，大家一起长舒一口气。

现在这种集体活动已经成为了远古记忆。邻居不可能来串门，大家都不认识。我和爸妈也很少坐在一起，偶尔的相聚，每个人都埋头于各自的手机。

我妈刷短视频，不时和我分享100个育儿小妙招，我爸刷朋友圈，口中念念有词，对他的老哥们儿进行云点评。

家里的电视，只有孩子上网课时投屏用，倒也应和了它本来的名称：显示器。

2

我儿子将来不会再有和我类似的童年回忆。

每天晚上吃完晚饭，他懒洋洋地伏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写了五分钟，他拿起指甲刀剪指甲。十五分钟后，他缓慢走进了厕所。半小时过去，在我的怒吼下，他总算写完了作文的标题：

快乐的一天。

基本天天如此。电视是不可能看的，手机都得全部调成静音。

电影《抓娃娃》里，沈腾饰演的父亲马成钢在真相败露后对儿子马继业说了一句经典台词：

你以为是我们操控了你的人生吗？你也操控了我们的人生！

互相折磨的夜晚并不好过，我有时甚至觉得儿子有些可怜。说起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童年，但总在写作业的夜晚也很难称得上快乐。

而我在训斥后不仅没有快乐，更多的是沮丧。我以为我经过18年的努力，考上大学，找到工作，结婚生子后，可以过上当年我父母那样的家庭生活。

并没有。

作为陪读家长，我竟然要把九年义务教育的所有知识重新学一遍，80后真悲催。

小时候家里的电视是18寸，现在我的电视是65寸。电视更大更清晰了，我的生活却愈发模糊。

3

其实在我儿子心里，电视的地位还比不上智能音箱。

家里电子设备一大堆，但手机我们很少给他玩，儿童手表只能打电话，iPad所有app都限时5分钟，只有智能音箱能跟他互动。

虽然它大部分时间像个智障，不是“网络连接失败”就是“这个问题我暂时还不会”，但它至少能讲故事。

刚到家，儿子让它播放米小圈，吃饭时，接着播放匹诺曹。

关键智能音箱态度好，永远不会发火，这点确实比我强。

上次暴雨，音箱对着空气反复提醒："记得带伞"。儿子把铅笔摔在作业本上："它比你还唠叨"。我说它只是没有感情的代码，我再啰嗦也是你迟早会懂的爱。

现在我儿子把音箱当宠物养，还给它起了名字叫铁头。

他拿水彩笔在黑色外壳上画满星星，说这样铁头晚上就不会害怕。有次铁头死机，他抱着音箱摇晃："你醒醒啊我给你充电"。音箱重启，蓝光亮起，他欢呼的样子像找回走失的伙伴。

4

说起来现在的孩子们接触到的信息比我们当年要多得多，但我总感觉泥沙俱下，反而不如自己小时候，虽然只有电视看，但节目都是精品。

现在回想起来，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看美国的《猫和老鼠》，日本的《一休哥》《圣斗士星矢》，欧洲的《鼹鼠的故事》，是难得的一段没有限制地吸收全世界精华的时代。

如今呢？每当我想起《熊出没》将成为我儿子长大后的怀旧对象，就忍不住替他惋惜：

你们是真没吃过好的啊。

我也不是没有试着给他推荐过经典动画片，但年代不同，他也无法欣赏，嫌节奏太慢。

肯定不如刷短视频刺激啊，这个不感兴趣还有下一个，只要不停往上滑，就总有一个适合你。

唯一能让我们产生共鸣的，恐怕是在“偷玩”这件事上。

以前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偷看电视，总有一只耳朵对准门外，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跑去关上电视。为了避免发热，有时会在外壳上盖上湿毛巾。

到我儿子这，我又何尝不知道他趁我不注意在iPad上滑来滑去呢？算了，由他去吧。

5

现在没人管我看电视了，我也想不起来要看它了。

中年人的夜晚如同打仗。等到晚上11点收拾完毕我终于躺在床上，气力已经耗尽。如此宝贵的时刻，只想无脑刷会手机。

刷上半小时后又很愧疚，觉得在浪费宝贵时间。

咋说呢，其实对孩子的严格要求，自己也没做到。

最终在不甘和不忿的来回交织中，我沉沉睡去，等到第二天再周而复始。

我有各个视频网站的会员，我甚至还有迅雷的会员，我下载了好多老电影，它们静静地躺在硬盘里等待着我的宠幸。

但我不再有精力进行看电视这种仪式感很强的活动。

我没有办法像我父母当年一样轻松。真的，小时候自己搞作业，现在40多了还得给孩子搞作业。

昨晚我下定决心，沐浴更衣，准备好瓜子花生，准备和电视来一次久违的亲密互动。结果电视还没被我搞热，手机就弹出一条钉钉通知，班级群里班主任发了六十秒语音：

还有五位家长没有完成今晚的阅读视频打卡。

我一哆嗦，立刻感到索然无味。

作者：秋日么么茶

一个认真记录生活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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