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党中央派中南局孙津川同志来宁,帮助宋绮云他们整顿党组织,建立中共南京市委。为了安全,市委扩大会议决定在与南京隔江相望的浦口镇南郊芦苇滩里召开。

浩浩长江一泻千里,劈山斩石,夺路前进,冲过三峡之后,便流经一马平川的江汉、江淮地区,来到这一望无际的江苏平原,虽无关山阻隔失去汹涌咆哮之势,却仍然是洪波浩淼,勇往直前。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岸滩头,芦苇丛生。途中,宋绮云看到凄苦的人们,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身驱,你挤我挨地依偎着、靠傍着,以集体的力量抵御着突然的寒流和瑟瑟北风。宋绮云按指定时间来到这里,相继来此开会的有孙津川、宋日昌、康靖人、姚佐唐、曹冷泉、傅金凯、贺瑞林等21人。

孙津川作了当前时局和党的工作的报告,革命形势本来发展得很快,吳佩孚的势力被歼灭于两湖,孙传芳的5省联军也被打败,张作霖又在河南败绩。中国北方,已经脱离旧军阀的统治,民众应当可以自由地组织起来,以求自己及中国之最后解放。

然而一方面固然逐步的得到胜利,中国劳动民众固然警醒起来努力于自己的组织和斗争,而别的方面,平民之明的暗的仇敌,也就觉察到自己的危险,寻找种种方法来阻遏革命进展的潮流。

资产阶级叛变了,他以前和群众运动是同路的,随后看见群众运动的发展而被吓退了,于是宁可跑到革命的敌人方面去,只要能够镇压工农运动,可见中国资产阶级,宁可心甘情愿的替帝国主义者当奴才,奴颜婢膝地求他们的谅解,却不肯牺牲一个大钱来改善工农的生活!

国民党中央与垂死的封建阶级及资产阶级的关系,却比他与中国新兴的革命力量的关系更加密切些,因此,国民党的许多领袖经过消极、动摇、犹豫之后,便纷纷叛变了。

现在的形势是反革命派屠杀工农群众,压迫群众运动,捣乱工农团体,所以中央委员会首先告诉我们,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从群众的运动里发展成为伟大的力量,现在我们党的作用更加大了……

孙津川接着又批判了陈独秀,谭平山等人的右倾错误。宋绮云感到中央在“八七会议”以后的正确,讲出了自己要说的心里话,因而对斗争更加充满了信心。

在这次会议上,建立了南京的新市委,孙津川当选为市委书记。

根据市委意见,宋绮云在南京一中及警察训练班的学员中,利用合法身份,物色培养对象,进行党的建立工作。

一天,局长通知宋绮云,要他去处理警察训练班的学员闹事问题。原来,国民党反动派为了加强其统治机器,加强对共产党人及进步人士的镇压,便于3月份成立了南京市警官学校,除了吸收一部分散兵游勇之外,又公开向社会招考有一定文化的青年。

宋绮云来到警官学校了解情况,闹事的原因主要是伙食不好,管理专制,再加上有的兵油子吃喝嫖赌,所以把学校弄得乌烟瘴气。

宋绮云依靠从社会上经考试进来的部分青年学生,经请示上级批准,同意他们成立一个管理伙食的小组,允许他们自己管理伙食,学生有权检查伙食账目,有权提出伙食改进意见。又把几个为非作歹的兵痞子开除出去。这样一来,警官学校学员的学习就能够按计划进行了。此事的解决,宋绮云进一步取得了局长的信任。

在这批青年学生中,有几个是宋绮云的邳县同乡,他们是在7月份的孙传芳的反动势力重占邳县,迫使北伐军南撤,随军撤至南京的。开始他们分别在江北同志避难招待所,经省议员冯少瞻多方交涉,每人发生活费8元及草席一领。当时是夏季,到了秋凉,衣食方面就发生了问题,而龙潭大战正在激烈的进行,归家无期。正当他们处于困难之时,突然发现街上的广告栏里,贴出了招考警士训练班学员的广告。注明学习3个月,实习期3个月。一旦被录取之后,吃、穿、住的问题便能得到彻底的解决。这对这些流离失所的青年来讲,倒不失为一个摆脱眼前困境的去处,他们经过商量之后,便报名参加考试,结果邳县的范玉贤、王书楼、娄培儒、刘俊峨、郭德荣、张树培等6人被录取了。

宋绮云和他们之间有着共同的反对封建军阀的思想基础,相识之后,便利用同乡关系,常和他们接近,从中物色培养对象。宋绮云通过细致而谨慎的工作,于1928年2月训练班结业前,先后发展了王书楼、杨国勇(东海县人)、冯寿嵩等4人入党。

在这期间宋绮云根据市委部署,负责南京市第一中学的学生工作,并先后发展了王瑞芝,张鉴堂等人入党。

宋绮云面对反革命逆流,充满革命的信心,他向这些新党员分别进行形势教育:“蒋介石,汪精卫已叛变革命,其他党派也动摇退缩了,北伐还未成功,中国革命的任务,以历史地落在我们共产党人的肩上,也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完成这个伟大的革命任务……”

南京党的工作自从建立了市委以后,进展很快,另一方面,国民党特务机构和他们的活动也在不断加强,双方力量在成正比向前发展着,到1928年5月初,白色恐怖再次笼罩着石头城。先是东南大学党组织遭到破坏,共产党员齐庆国等10余人被捕,接着大逮捕开始,凶恶的敌人就如毒蛇出洞,那血红的舌头,竟然伸向市委。

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宋绮云接到了抓捕市委委员的密令。他像挨了一闷棒,心想:“敌人的触角怎么会如此地灵敏?必须想法,保卫市委的安全。”

已经是晚上9点钟了,市委负责同志也感到周围的威胁,他们争取时间,分別想法切断有被捕人的联系,并通知有关人员转移。市委委员宋日昌(解放后任上海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从北门桥住处匆匆走出,漆黑的夜色,只见他时而疾步前行,时而踱着方步……

当宋日昌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时,迎面一束手电光柱直向他射来,后退躲闪已经来不及,光束直射到他脸上。就在这一瞬间,宋日昌利用路灯的微光,看见对面三四米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官,他感到事态的严重。情况危急,必须当机立断,然而电光突然地熄灭了。对面那个警官迅疾之极,已无声地站到宋日昌的身边,只听他低声地说道:“跟我来!”

宋日昌从声音里听出是宋绮云,他松了一口气。随在宋绮云身后,拐外抹角,穿街走巷,走进了一家小饭馆。坐下后,两个人好像是老朋友聚会,悠闲地轻声谈着:

“搜查北门桥的密令,已经下达到中队。”

“这个命令在你手中,可以拖延多久?”

“叛徒没有交代门牌号码,可以拖一两天时间。”

“好,我也有几件事必须办完。市委要我通知你,党内已经出叛徒,你要有危险,不能留在南京了。你打算怎么走?”

“保护市委离开后,我自有办法脱身。”

宋日昌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我去买只板鸭,我走了。”说罢离开了。

“不必客气。”宋绮云没有去拦。宋日昌径自走了出去。

一刻钟后,宋绮云匆匆吃了一点便饭独自离去。他又去通知其他几个共产党员去了。

第二天午夜,宋绮云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带领他的中队,包围了北门桥宋日昌的住处。房内整齐清洁,连卫生间也打扫了。“人去楼空”一无所获。当二中队执行任务归来,回到宿营地,人员一个也没少,唯独中队长宋绮云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