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0年二月下旬,红五军攻打安福县城。

当时,红五军只有一千多人,武器装备也不够好。机枪大队虽有六挺重机枪,但机枪子弹少得可怜,全靠从敌人手里缴获,每挺机枪只有三、五百发,射手们如数家珍,都不轻易舍得用。

说起打机枪,红军里面有这样一件事。

一次战斗中,红 军缴获了一挺外国造的重机枪,红军战士这个摸摸,那个 瞅瞅,可就是没人会用。战斗快开始了,连长叫了个当过机 枪射手的俘虏兵来,让他半个小时教会射击。

这个俘虏兵把嘴一撇,轻蔑地说:“半个钟头?光认识零件,卸卸装装, 半个月怕你们也学不会。当初我整整学了一个多月还使用 不好,你们……”

红军一位班长气呼呼地说:“我们怎么样? 你别卖乖。你会打机枪,还不是连人带枪都当了我们的俘 虏 ? ”

连长让俘虏兵打一下看。

俘虏兵懒洋洋地回答:“打打你们看嘛,倒还可以,要讲教会……”说着他卧倒在机枪旁,往对面山上打了一梭子,还故意卖弄地来了个“花点”。

连长要求:“再来一遍,动作慢点。”

俘虏兵又压上子弹,打了几发。不等他站起来,在一旁仔细观看的红军班长一下子扑倒在机枪旁,按俘虏兵的动作压好子弹,调好枪,对准前方大树打了一梭子,把树皮打得象麻雀一样乱飞。

红军班长扛起机枪,挟着弹带请求说:“连长,我上去了!”就这样上了阵地参加战斗。

可见,机关枪当时在红军队伍里,的确是件使人“眼红” 的武器 。

攻打安福县城的时候,彭德怀军长问我:“叶长庚,你的机枪打算架在什么位置上?”

我说:“按说,我们的机枪架在城南门外比较合适,那 里是一片小山包,便于隐蔽机枪掩体。但南门敌人防守严密,城墙高,不攻城。因此,我打算架在东门外。那里 虽然是一片开阔地带,机枪不便于隐蔽,但敌人东门防守兵力只有一个排,便于我们的部队攻城。”

彭军长听了,连声夸赞道:“好,有道理,我们就从东门开始攻城。我已经命令八大队大队长黄云桥组织部队找梯子捆云梯,你马上带机枪大队把机枪架设在东门外,等 机枪一响,立即用云梯攻城。”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我带领战士们把三挺重机枪架设 在东门外。攻城的部队在大队长黄云桥带领下,也肩扛云 梯来到东门外,做好了攻城准备。

这时,彭军长又来到我负责射击的机枪掩体旁边,问我:“你准备打多少发子弹?”

我说:“不多不少,打一根带子。”(二百五十发子弹一根带子)

彭军长连连摇头:“不行, 不行,你倒够大方的哟。机枪子弹珍贵的很哪,只能每挺枪打一百发,要节约子弹。”

我讨价还价地说:“好吧,每挺枪就打一百发。可我这挺枪,能不能优待一下打一百五十发?”

彭军长笑了:“好,依得你,打一百五十发。一发子弹当两发用。”

攻城战斗开始了。

安福城的守敌一个保安团,一个守望队,还有国民党 十八师朱耀华旅的一个营,总兵力约计五百人左右。

战斗开始后,我用机枪瞄准城墙上的敌人,打了几个点射。

“哒哒……哒哒哒……”城墙垛口上的敌人有几个被消 灭了,没有被打死的吓得躲在垛口后面不敢伸头,慌忙往 外打枪。

城南门大约一个排的敌人增援东门,沿着城墙跑步 前进,正暴露在我机枪射击范围之内。我瞄准敌群,猛扣扳机,密集的子弹呼啸而出,敌人顿时倒下几十个。

“同志们,冲啊!”黄大队长挥着盒子枪,带领八大队 的红军战士冲到城墙脚下。三架云梯腾空架起,在火力掩护 下,红军战士们很快攀援而上,占领了东门城墙。

接着, 黄大队长带着一个排的兵力,冲向南门。经过激烈战斗, 攻占了南门,随即打开城门,城外的大部队潮涌而入。这 时,城内的敌人乱成一团,完全失去了抵抗,纷纷缴械投 降。

这次战斗共俘敌五百多人,朱耀华旅的一个营全部被 歼灭,国民党县长、保安团长、守望队长全部被俘,缴获机枪两挺,子弹三千多发,步枪三百余支。

红军攻占安福县城后,第二天上午在城内召开了群众 公审大会,枪毙了反动县长、保安团长、守望队长三人, 为民除了害。

安福县城有一家资本家办的火腿厂,年产火腿三万多条,销往南昌、上海等地。红军打下安福后,宣 布没收了火腿厂,没收的火腿除分给群众外,每个红军战士分了两条,吃了十几天香喷喷的火腿。

我们在安福城休息了两天。彭军长派出一支侦察小 分队,侦察吉安方向敌人的动静。第三天天刚亮,侦察员 回来报告说,国民党驻吉安的朱耀华旅,已经到了离安福 城五十里左右的小河边。于是,彭军长立即命令红五军部 队,离开安福城往西北方向撤退。

我们刚撤离二十多里路,敌人的尖兵就同我们的后卫部队接上了火。彭军长命令前锋部队加快行进速度, 一气 赶了七十多里路,进入了武功山区。

武功山,海拔一千九百多米,山上树木稀少,道路崎 岖。傍晚时分,部队上了武功山,山上只有一个破庙,可 宿营两个连,周围没有村庄,大部队无法宿营,我们只好 连夜又从武功山下返,经安福县属的路口镇,来到靠山边的两个小山村里宿营。

我们刚刚在两个小山村里宿营,朱耀华旅的一个团也到达了路口镇。敌人只知道我们上了武功山,不知道我们已从山上下来,因此毫无戒备,大摇大摆地在路口镇房 子,做晚饭,准备吃过饭好好休息一夜。

彭军长掌握了敌情,当机立断,决定趁敌人在路口镇 立足未稳,对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出动,痛击敌人。

夜幕渐渐降下,红军部队在夜色中悄悄从三面包围了路口镇(估计敌人是不会往北面的武功山上逃跑的)。

这时,镇里的敌人还在为宿营住房争吵不休,乱哄哄地一 团。彭军长指挥红军部队,从东、西两侧首先发起进攻。 枪声一响,敌人摸不着头脑,吓慌了神,纷纷从镇里跑出 来,往南奔逃。正好,我们架在镇南两侧小山坡上的机枪, 对准敌群一齐开火,敌人死的死,伤的伤,前进不能,后退不得,只好举枪投降。

这次战斗前后只用了不到两个小 时,敌人一个团大部被俘虏,只有团长带着几十名士兵从 山上逃跑了。红军缴获重机枪五挺,迫击炮两门,步枪五百余支。俘虏兵大多数补充了红军部队,少数愿意回家的 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了。

朱耀华带领两个团走在后面,听说前卫团被歼,只好自吞苦果,灰溜溜地退回吉安去了。

路口镇一仗,红五军的装备和人员都得到了补充。机枪大队编为两个机枪连,配属三纵队、四纵队各一个连,人员也有了增加。

部队在路口镇休整两天,然后出发开到袁州(今宜春)城郊的南庙镇。

这天清早,彭军长和滕代远政委带领纵队领导干部来 到城南观察地形,把我也叫去了。袁州城南面是一片小山 包,西北至东南走向是一条秀江,东面是一片开阔地,整 个地形比安福县城要复杂一些。

看完地形,彭军长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说:“按照红军 的老规矩,先发扬发扬军事民主。你们说,应该从哪里展 开进攻呢?”

大家七嘴八舌,各抒己见,毫无保留,发言十分热烈。

有的说从南门进攻,因为那里有一片小山包,便于接近城 墙;

有的说应该从西门或东南方向进攻,这两处敌人防守 薄弱,我们不妨背水一战;

还有的说应该从北门进攻,北门是一条大路,部队进出机动性大;

当然,也有人主张按进攻安福城的打法,从东门开阔地带展开攻城。

大家发表了许多意见,究竟谁的意见更有道理呢?

彭 军长沉思着,看样子心中已有决断。过了一会,他忽然问我:“叶大队长,你说呢?”

说实话,当着这么多纵队领导的面,我不免有点拘谨。 因此,开始一直没发言。不料彭军长点名问到我, 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不过,听了大家发表的一些意见,我 心里也有了一个不大成熟的想法。于是,我鼓了鼓勇气说: “我看还应该从东门进攻。”

“说说你的想法看!”彭军长注目督促着我。

我说:“我考虑还不够成熟,理由也不一定充分。不 过,我认为南门、北门固然利于攻城,但敌人一定防守严密,不易接近城墙,而背水一战,我军尚无一定经验,万 一攻城失利,必然增大伤亡。

我看,从东门攻城,尽管城 外开阔地比安福城外远一些,但估计不到四百米,依然在 我机关枪有效射击范围内,便于进行火力掩护。为尽可能 减少攻城部队经过开阔地时的伤亡,可在天亮前展开攻 城,部队利用夜色荫蔽接近城墙。”

其实,多数人发表的意见也是从东门进攻,我们讲的 这些,彭军长早就深思熟虑了。因此,我话一说完,他就 笑眯眯地说:“大家发表的意见都有一定道理,有点指挥员 的头脑。我的意见也是从东门攻城。”

说完,他以征询的 口气问滕代远同志:“政委,你看呢?”滕政委表示同意。

下半夜,担任攻城的两个大队三百多名红军战斗员, 抬着云梯悄悄接近城墙边。天刚蒙蒙亮,战斗打响了,在 机枪掩护下,部队迅速发起勇猛冲锋。我的机枪还没打完 一带子弹,红军战士已经爬云梯登上了城墙。

经过一番激 烈的战斗,城东门被打开了, 一队队红军如猛虎下山,喊 杀着冲进城去。敌人节节败退,最后被逼到城西北角一带 的几条小巷子里,只好缴枪投降。

这次战斗,共俘虏敌人一千五百多人,其中敌十八师从湖南刚刚征集的一个新兵 团,约七百多人,全部被接收过来,补充到了红五军。

打开袁州后,部队没收了城内资本家开设的几家布 行,征收了不少布匹,连同缴获的国民党的一个军用服装 用品仓库,基本上解决了红军的冬季服装。

红五军攻克安福、袁州后,北进经万载、铜鼓到达修 水县垅冈、大放一带,扩编成立了五纵队,纵队长李灿,政委何长工。

五纵队扩编的人员,主要有修水暴动队,原国民党独立十五旅六连连长程子华率领的湖北大野暴动后投 奔红军的三个连兵力。程子华担任五纵队三支队支队长。

红五军在修水县整训了一段时间,集中主力去攻打湖 北黄石镇,我率领机枪大队主攻镇东的石灰桥。

石灰桥,离黄石镇中心不到三里路,附近山上有一个 大铁矿,有一条铁路通往黄石镇。石灰桥又紧靠长江边, 黄石港就建在那里。港口舰船往来如梭,除商船、客船外, 还有五艘日本人的小舰艇,每艘舰艇上都装有机关炮。岸 上货物堆积,地上到处是一堆堆垃圾,一滩滩又黑又臭的 污水。日本、英国、美国的商人在街上开了几家商店,公 开贩卖鸦片烟。外国商人在这里为非作恶,想尽法子盘剥 毒害中国人民。

石灰桥没有国民党军队驻防,只有几十名“黑狗子”警 察。我们攻打石灰桥,没有遇到抵抗,几十名“黑狗子”乖 乖地向我们缴枪投降。港口上的日本人,听说来了红军, 慌忙跑到舰艇上,五艘小舰艇“突突突”地驶离港口,开到 离岸边三四百米的江中心,停泊在江面上观察动静。

这时,我带领机枪大队三个班来到江边的一座小山包 上,举目往江上一看,只见五艘日本小舰艇一字形排列在江中心,舰首旗杆上飘着四方形的小太阳旗,烟囱里有气 无力地冒着一缕缕黑烟,袅袅散散地飘浮在江面上。趾高 气扬的日本人站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指指划划,有的还 举着望远镜往岸上观察。

我一看见这些横行霸道的“洋人”,眼睛里就冒火。这 里是我们中国的土地,他们凭什么在中国人面前耀武扬 威?难道说我们中国人就该受外国人欺侮和奴役不成?瞧 他们那得兴劲……

我咽不下心中的怒气,把手一挥,命令道;“机枪架好! 我要教训教训这些‘洋人'!"

十三班班长甘渭汉同志是个说话办事都很稳重的人, 他大概已经了解到我的莽撞脾气,说:“大队长,日本人的舰艇在水上,距离这么远,舰艇又都是钢板做的,我们的 机枪子弹怕打不透,只能吓唬他们。不过,我们一开枪, 日本人就会有借口,肯定会向我们还击的。”

我没听他的劝阻,说:“打不掉也要把它赶跑,让它知道 红军的厉害。难道怕它不成!”

三挺重机关枪很快架设在山头上,瞄准了日本人的舰 艇。

“开火!”我一声令下。刹时间,机枪发出了怒吼声, 枪口喷吐出一尺多长的火焰,子弹飞向江心,打得舰艇火 星乱溅 。

这下子,日本人着慌了,站在甲板上耀武扬威的, 一 个个抱头钻进了舰舱,再也不敢露面。开始,日本人的舰 艇没挪窝,象一条黑色的死蛇一样浮在江中挨打。我们每挺机枪一口气打了约三百发子弹。

这时,日本人害怕了,赶 忙开动机器,舰艇摇摇晃晃,拖着一股股浓烟,灰溜溜地往黄石方向开走了。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日本人的舰艇一 直没有还击。

赶跑了日本人的舰艇,我们开进石灰桥,立即宣布没 收外国人开办的几家商店,收缴了一千多斤鸦片烟,全部 送交到军部后勤部。另外,还收缴了几百箱烟卷,送交到 后勤部后,全部分发给红军战士,每人分了十几包。会抽 烟的人美美过了下烟瘾,不会抽烟的也要抽上几口,呛得 直流眼泪。

当晚,我们宿营在石灰桥。经过几天行军作战,战士 们都很疲劳。我想,打下了黄石镇,部队这下子该好好休 息几天了。

半夜时分,我睡得正香甜,突然被一阵隆隆的 炮声惊醒。我一骨碌爬起床,揉揉眼睛,披衣出屋,屏息 静听。炮声从黄石方向传来, 一声紧似一声,犹如一阵阵 沉闷的雷声,在夜空中滚动着。

炮声把酣睡的战士们惊醒了,大家也来到屋外,急切 地问道:“大队长,出什么情况了?”

我摇了摇头,说:“大家安静一点,要是有什么情况, 军部会给我们命令的。”

果然,过了不大一会儿,军部就派人送来了紧急命令, 命令我机枪大队立即赶往黄石镇,同大部队会合,黎明前 撤离黄石镇。

接到命令后,我们一刻也不迟缓,迅速整理好行装, 半个小时内赶到了黄石。主力红军正在有秩序地撤离。炮 声仍在响着,炮弹是从长江里打来的,不时落在镇中房屋 和街道上爆炸,有几处木板房中弹起火,火光映红了漆黑 的夜空。

在街旁的一幢房子前,我找到了四纵队政委张纯清同志。

一见面,张纯清同志急切地问我:“机枪大队都赶到了 吗?”

我说:“都赶到了。政委,怎么我们忽然就要撤离呢?”

张纯清同志告诉我:“国民党的两个团正从武昌方向赶往黄 石,估计明天上午就到了。半夜时分,江面上的日本舰艇又突然向我猛烈打炮。因此,军部决定部队连夜撤出黄石,返回修水境内。”

接着他又问我:“听说你带领机枪大队攻打石灰桥时,用机枪打了日本的舰艇?”

我说:“打了。”

张政委用略带责备的口吻说:“你呀,做事就是有点莽撞。”

我一听,愣了,不服气地说:“怎么,打洋鬼子还有错?”

他转用温和的话语说:“你打洋鬼子错倒没错,精神也可佳,可就是头脑太缺乏知识。你想过没有,日本舰艇在 水上,又都是铁壳子,机枪子弹打得再多,也消灭不了洋 鬼子,净惹出了一场麻烦。你说,是不是呀?”

我搔搔头皮,不好意思地笑了。

黎明前,红军撤离黄石镇,经过连续三天行军,重返 修水垅冈、大放一带山区。

在修水境内,红五军一面进行整训扩兵, 一面发动群 众进行土地革命,建立当地武装和工农政权,扩大了湘鄂 赣边革命根据地。

过了大约两个月,红五军又一次挥师北上,进入湖北 省境内,打下了逼近武昌的金牛镇、通城。 一九三O 年六 月,红五军扩编为红三军团后,长驱南下,绕过蒲溪县, 直逼湖南岳州城。

岳州,位于湖南、湖北交界处,依傍洞庭湖,北面靠 山,西面临水,是扼守长沙的咽喉关卡,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岳州有许多名胜古迹,洞庭湖畔岳乐山上的岳阳楼名扬天下。

岳州守敌,是何键部队的两个团。七月初,彭德怀同志 率领红五军五纵队及四纵队一部先头到达岳州城下,当日 下午在城南与敌一个团展开激战。敌我双方鏖战近三个小 时,伤亡都很大。傍晚,敌人溃退。我红军部队也撤到山 上暂息,准备组织新的攻击。

这时,岳州城敌人的另一个团,迂回到城西南角山下, 沿着一条山坳,偷偷地往山上爬来,想出其不意地从红军 侧翼发起突袭。

彭德怀军团长洞察敌情,他早已料到敌人 的狡猾企图,当敌人接近山脚时,即刻命令我机枪大队迅 速下到半山坡的三叉路口处,占据有利地形,阻击敌人前 进。并立即调整作战部署,将侧翼山坳作为主攻方向,抓 住有利战机,猛烈出击。

我带领机枪大队沿着树林中的小路,急速下到半山 坡,六挺重机枪摆成扇子形架设,等待着敌人来送死。

狡猾的敌人不走山路,而是顺着山坳两边的树林,分为两路,人不出声枪不响, 一窝蜂地往山上爬,怎么也没 料到我们的机枪已在山半坡等待着他们。

不大一会儿,敌人爬到了半山坡,他们连观察也不观察一下,继续往山上爬。

“打!”我大喊一声,随即扣动了扳机,重机枪在我手 中剧烈地跳动起来,发出震耳的怒吼声。顿时,六挺重机 枪一齐开火,暴风雨般射向敌群,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道 不可逾越的火网。

敌人被打懵了头,像火燎蜂窝一样乱跑乱窜,两路敌 人多数都集中到了山坳里,只有少数躲在树林中,漫无目标地射击。聚集在山坳里的敌人,在我机枪火力猛烈射击 下,站不住脚,丢下一具具尸体,狼狈地往山下溃退。

这时, 山顶上的红五军五纵队,在政委何长工同志率领下,高喊杀 声,猛虎下山一般冲来。敌人被打垮了,谁也顾不得谁, 各逃各的命, 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机枪大队跟 随五纵队追击敌人,直奔岳州城。

天色渐渐暗下来,沿路敌人有的丢了枪,有的举手投 降,战士们缴获的枪支背不动,就把枪机卸下来,装在干粮 袋里,每人都背着十来个枪机。

红军追进岳州城,迅速肃清了残敌,晚上约九点多钟, 城内枪声渐渐平息下来。至此,岳州守敌两个团被全歼, 红军占领岳州城。

但是,由于红军对岳州地形不十分了解,占领岳州城 后,没有派兵占领岳州要塞关卡——洞庭湖畔的岳乐山, 被敌人钻了空子。

当晚,常德方向的敌人约一个团,从洞 庭湖水路坐船而来,占了岳乐山。长沙国民党军两个团,连 夜坐火车北上也向岳州开来。

当我红三军团侦知敌情后, 第二天上午弃城往平江方向撤退,进至岳州城西南二十多 里的西塘村。

在西塘村,党支部讨论通过了我的预备党员转正,为 我和另外九名同志举行了入党宣誓仪式。

那是我终生难忘的时刻。晚饭后,在一间简陋的木板房 里,墙壁上挂着两面鲜红的党旗,上面印着斧头和镰刀。我 们跟着党代表李志高同志,举起拳头,庄严地向党宣誓:“服 从党纪,秘密组织,牺牲个人,永不叛党……

”从此,我 这个穷脚夫,获得了新的政治生命,成为一名无产阶级的先锋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