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黄埔军校学生队伍中人缘最好的一位,估计非一期的陈赓莫属。他不仅凭借军事水准以外的高情商在国共两大阵营中被普遍认可,更是收获了如郑洞国、宋希濂、李默庵等一众国军将领在内的“小迷弟”们患难之交。

这其中,黄埔三期的熊绶春虽然知名度不算高,但和陈赓的感情却是实打实的革命友谊。陈赓在东征时期作为熊绶春的队长,对其有战场救命之恩,而陈赓意外被捕后,熊绶春在积极营救方面的表现也丝毫不输郑洞国、宋希濂和邓文仪等人。

影视作品中的熊绶春

不过,让人深感遗憾的是,淮海战役第二阶段的双堆集战斗中,面对昔日老学长陈赓接连寄来的两封起义劝说信,犹豫不决的熊绶春终是阴差阳错的与战场起义擦肩而过,随着他本人被炮弹击中身亡的悲剧出现,陈赓也陷入了意难平……

多年后,作为昔日同僚、曾任黄维兵团第18军军长的杨伯涛在回忆起熊绶春战场起义未能成行的“遗憾”时,不由得缓缓道出这样一句话:

“熊(熊绶春)坐在掩蔽部几次掩面而泣,悲不能抑。”

那么,熊绶春在双堆集之战前后为何会有“掩面而泣”的情绪波动,这些又与他踌躇不定的起义遗憾有何必然联系?

1948年11月16日,距离淮海战役正式打响10天后,中原野战军顺利攻占宿县,切断了徐州与蚌埠间国军的联系。这样一来,全力救援碾庄的黄维第12兵团便成了中野“枪打出头鸟”的首选围歼对象了。

影视作品中的黄维(右一)

5天以后,奉命经浍河南岸追击黄维兵团的陈赓,意外俘虏了12兵团第14军参谋长梁岱。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工作过后,对方同意携带陈赓的三封亲笔信返回部队,分别交给兵团司令黄维、第14军军长熊绶春和第10师师长张用斌三人。

抛开其余二人反应不谈,熊绶春在看完信后第一时间当着张用斌的面将信件撕碎,却未留下只字片语。当然,这些不过是他为防隔墙有耳的常规操作,实则内心已然有所触动。

1948年11月27日,黄维计划趁中野七个纵队在双堆集的包围圈尚未扎紧之际,集中4个师的兵力为先锋部队,向东南方向全力突围。后面的情况我们就都比较熟悉了,国军第85军110师师长廖运周是我党长期隐蔽潜伏人员,最终借突围的机会率部起义,彻底打乱了黄维的整体突围计划。

至此,黄维兵团已完全处于被我军“瓮中捉鳖”的不利境地,只有被动挨打的地位,而无突围保存的可能。熊绶春虽然也是沙场百战的老将,但面对这样一目了然的“死局”,他也是无力回天。

被困双堆集的国军士兵

12月5日起,中原野战军正式下达了对黄维兵团总攻的命令,双堆集战斗随即激烈展开。值得一提的是,目睹中野与黄维兵团第18军大王庄战斗惨状的另一支友邻部队第85军23师,在师长黄子华的动员组织下,全师连同军部直属部队在内的近万人向我军投诚。

85军已然成了只剩军长吴绍周这位光杆司令的空壳部队,下一个要解决的战斗目标自然就成了熊绶春的第14军。在双堆集各处战场硝烟四起之际,陈赓指挥部队也向熊绶春军部所在地杨围子一带攻击前进。

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更何况熊绶春与自己还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就这样,陈赓的第二封亲笔信由14军的俘虏兵转呈到了熊绶春面前。与第一次撕毁信件的表现形成强烈反差,这次熊绶春非常淡定的和参谋长梁岱商议是否按陈赓信中约定,促成部队24小时内起义事宜。

梁岱这边原本就是最早主张投诚起义的代表,自然不会持反对立场。不过,熊绶春却表现出犹豫和挣扎的一面。他既无法完全抛弃所谓的“忠诚”思想,又担心事后自己会否遭到国军方面的打击报复、子女是否有人身危险等等。

双堆集围歼战作战要图

这些情绪上的变化,其实早在陈赓第一封信寄来后便真实呈现在了熊绶春的脸上,因此也就有了开篇杨伯涛回忆中的“掩面而泣、悲不能抑”回忆说法。只是,这样关乎全军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能做好周密部署与防范,显然是要吃大亏的。

问题首先出在14军副军长谷炳奎身上。谷炳奎是熊绶春黄埔学弟,也算是嫡系出身。但比起梁岱对全军起义的坚决态度,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是一种迫于无奈的被动接受状态。

这一点,在随后梁岱起草投诚起义声明时对方坚决不肯署名的行为也能有所印证。

一切准备就绪后,熊绶春安排亲信人员按约定期限将信送出。可问题就在于,直至两军再次开火,也没有等来陈赓方面的回信,更没有见到前去送信人员的归来。这样一来,熊绶春在前线阵地陆续被总攻的中野部队突破之际,陷入深深的悲观绝望情绪中。

最终,独自一人冲到指挥部外面的熊绶春被随之而来的炮弹击中身亡。未能在最后时刻促成起义壮举,不能不说是熊绶春最大的遗憾。

影视作品中被炸身亡的熊绶春

值得一提的是,梁岱虽在战后成为我军俘虏,但得益于此前为争取起义大局作出的努力而得到优待。新中国成立后,他在广东省参事室参事岗位上陆续著有《第十九路军淞沪抗战回忆》、《第十四军被歼纪实》等回忆资料,直至1991年5月21日在广州去世。

如今,当我们回过头来再看熊绶春这次未能成行的起义,归根结底是他本人行事不密,但最直接的阻力,或许不外乎12兵团副司令胡琏和自己的副军长谷炳奎二人。

胡琏先后多次往返于南京和双堆集之间,对熊绶春情绪上的变化深有察觉,因此对14军的操控和压制也就更密切一些。当然,公认的嫌疑最大者当属副军长谷炳奎本人。

且不说熊绶春起义前后他的言行举止带有很大的隐患,仅就其三次参加起义却最终被处决的结局走向来看,谷炳奎便不是一个简单的“沉默者”,当然,也就不排除他本人可能采取变相阻止熊绶春起义的行为了。

或许从熊绶春笃定起义决心那一刻开始,他就应对谷炳奎做好保密工作,亦或是直接以强制手段将其控制在自己手中,但对生性敦厚、重情重义的熊绶春来说,这些显然又是他难以做到的。

双堆集战役纪念馆外景

耐人寻味的是,当侥幸脱身的谷炳奎向胡琏“密报”熊绶春、梁岱密谋起义的事情后,胡琏却选择了雪藏这一秘密,始终没有将此情况报告老蒋。

熊绶春未能成功率部起义固然是一种遗憾,但对双堆集战役胜败早已注定的结局而言,也只能说是一件“锦上添花”的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