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韩三更握着雁翎刀在官道上疾行。他怀里揣着的紫檀木匣烫得心口发慌,耳边又响起总镖头临行前的嘱咐:"此物关乎天下气运,务必在月圆前送到济南府。"可今日才初七,匣中却突然渗出暗红液体,腥甜味混着龙涎香直往鼻子里钻。
绕过老槐树时,忽听得芦苇丛中传来女子啜泣。韩三更正欲加快脚步,却见月光下晃过一抹茜素红——那分明是江南织造局今年新贡的霞影纱!
"好哥哥,这般急着去哪?"娇媚嗓音裹着香风扑面而来。韩三更屏息按刀,但见芦苇分开处走出个云鬓散乱的女子,石榴裙裂帛半掩,露出肩头蝴蝶胎记。身后跟着的青衫男子手持折扇,扇骨上雕着的睚眦兽首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韩三更瞳孔骤缩。三年前妹妹被掳那夜,他在泥地里捡到的正是半截睚眦纹扇骨!雁翎刀应声出鞘,刀光直指男子咽喉:"放开那姑娘!"
女子却突然娇笑着偎进男子怀中:"这位镖头好生心急,莫不是要..."话音未落,韩三更的刀锋已擦着她耳畔划过,削下半截金步摇。步摇坠地的脆响中,男子折扇陡然张开,十二根钢针暴雨般激射而出!
韩三更旋身闪避,钢针尽数钉入老槐树。树皮瞬间泛起紫黑——针上竟淬了孔雀胆!他反手掷出三枚金钱镖,趁着男子格挡的间隙,刀背猛击女子后颈。霞影纱飘落时,女子颈后露出一道三寸长的旧疤。
"月蓉?!"韩三更如遭雷击。这道疤是七岁那年妹妹爬树跌落留下的,可眼前女子分明十八九岁模样。迟疑间,青衫男子的扇骨已抵住他命门:"韩镖头好眼力,令妹这三年..."
破空声骤起!三支鸣镝箭自三个方向袭来,青衫男子挥扇击落箭矢,顺势将韩三更推向西南方位。暗处传来闷哼,有人重重栽倒在地。韩三更借势翻滚,怀中木匣跌落,匣盖震开的刹那,月光照见半幅泛黄绢帛——上面竟绣着五爪金龙!
"果然在你这!"青衫男子目露凶光,折扇直取木匣。韩三更横刀格挡,却见方才还娇弱无力的月蓉突然跃起,指尖银针直刺他双目。电光石火间,记忆如潮水涌来:三年前那个雨夜,妹妹也是这样双目赤红地举着剪刀...
刀光剑影中,韩三更故意卖个破绽。当折扇刺入左肩时,他右手疾点男子曲池穴,左臂顺势将月蓉箍在怀中。血腥气弥漫间,他嗅到月蓉发间淡淡的苏合香——这正是妹妹最厌恶的熏香!
五更梆子响时,三人已缠斗至悬崖边。青衫男子忽然收扇冷笑:"韩镖头可知这木匣装的什么?"他踢开匣盖,绢帛迎风展开,"正统十四年,土木堡..."
话未说完,山下突然亮起火把长龙。韩三更趁机抱着月蓉纵身跃下悬崖,耳畔风声呼啸间,听见男子气急败坏的吼叫:"他们带着玉玺图谱跳下去了!"
河水刺骨。韩三更拖着昏迷的月蓉爬上岸时,怀中的绢帛已不见踪影。月蓉睫毛颤动,忽然抓住他衣襟呓语:"哥哥...蝴蝶飞走了..."韩三更浑身一震,这分明是妹妹儿时被马蜂蛰伤后说的胡话!
破庙篝火噼啪作响。韩三更解开月蓉衣襟检查胎记,却在锁骨下方摸到硬物——皮下竟埋着枚金针!当年师父说过,东厂有种"锁魂针"可篡改记忆。他咬开酒囊含了口烈酒,低头吮住那处皮肤。
金针吸出的瞬间,月蓉突然睁眼,五指如钩扣住他咽喉:"韩镖头好手段。"声音冷若冰霜,哪还有半分娇媚。韩三更不避不让,从怀中掏出个褪色香囊:"你七岁那年绣的鸳鸯,眼睛用的是娘亲的头发。"
月蓉手指一颤,香囊落地滚出颗琉璃珠。这是她当年非要埋在杏树下的"宝藏"!头痛欲裂间,零碎画面闪过:青衫男子往她眉心点朱砂,说"从今往后你叫轻烟";暗室里成排的药罐蒸腾着紫烟...
"小心!"韩三更突然扑倒月蓉。破庙梁柱轰然倒塌,青衫男子踏着瓦砾走来,手中火把映亮身后数十黑衣人:"韩镖头可知,令尊二十年前在御书房当值时..."
"住口!"月蓉突然尖叫,袖中射出七根银针。青衫男子挥袖拂落,却见韩三更的刀锋已抵住他咽喉:"当年你们东厂为掩盖景泰帝私制玉玺的丑闻,毒杀我全家。没想到吧?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孩子..."
寒光闪过。青衫男子颈间喷出血雾,手中火把坠地。韩三更拉着月蓉冲出火海时,听见身后传来癫狂大笑:"玉玺图谱早被调包!你们韩家永远...咳咳..."
三年后,济南府衙门前。新任知府掀开红绸时,满场哗然——琉璃罩内金丝楠木台上,双龙戏珠玉玺流光溢彩。人群中的韩三更与月蓉相视一笑,他们身后,装着火雷的假木匣正在衙役手中缓缓开启。
惊雷般的爆炸声响起时,月蓉正将绣着鸳鸯的香囊系在韩三更腰间。硝烟散尽处,知府捧着残缺的睚眦扇骨浑身发抖,那上面用血写着八个字:以假乱真,天下太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