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有这么一句话:“问世间情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人,甘愿生死相依。”然而金庸笔下的李莫愁,却硬生生地将这份深情,演绎成了断肠之曲。她那决然的神情,仿佛在倾诉着爱情的无奈以及残酷。

自1960年,粤语残片《神雕侠侣》首次将这位“赤练仙子”搬上银幕,而且62年间竟然有23位女演员在荧屏上甩过她的冰魄银针,这实在是令人惊叹。

从黑白电影里,那描着粗眼线的狠戾道姑,到4K镜头下,那红衣似火的魔教妖女,每个时代的导演都在试图破解这道难题:如何让观众,既恨她屠人满门时的毒辣,又怜她为情所困时的痴狂?

当1983年,TVB版让观众边骂“女魔头”,边往电视台寄慰问信的时候,或许就注定了这个反派角色的与众不同。毕竟能把杀人如麻这种行为,演得让人想要递纸巾的,在江湖上可没几个。

要说最让观众又爱又恨的李莫愁,还得从1995年说起。

那年严慧明顶着那两斤重的头饰缓缓走进了TVB摄影棚。化妆师给她细致地描完那烈焰般的红唇之后,不禁小声嘀咕道:“这究竟是哪里来的道姑啊,明显就是那黑山老妖嘛!”

谁知开拍后,她居然把拂尘给甩了出去,那气势宛如机关枪一般。尤其在血洗陆家庄的那场戏里,明明杀得那可是血流成河;而且就在看到婴儿襁褓的瞬间,竟然露出了那转瞬即逝的恍惚神情。就这一眼,使得当年的香港观众把投诉电话都改成了点歌热线。

该版《神雕》重播了28次,依然能够破收视纪录。网友至今还在争论:她甩陆展元手帕之时,掉的那滴眼泪,究竟是眼药水呢,还是真的伤心?

时间快进到2006年,张纪中带着他的九寨沟风光大片杀到。

孟广美版的李莫愁刚出场,就把观众的下巴给惊掉了:这踩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穿着深V红纱裙的“时尚女魔头”,恐怕是刚从巴黎时装周赶场回来的吧。

虽然被金庸迷严厉地批判“毁经典”,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在绝情谷自焚的那场戏着实令人惊艳——烧焦的道袍之下,隐隐露出了金丝软甲,在临死之前,还轻轻地哼着家乡的小调,竟然硬生生地将一部三流的武侠剧演绎出了古希腊悲剧般的韵味。

剧组后来爆料,那件造价八万的戏服,是真烧了,火光冲天的时候,导演都在喊肉疼。

要说最具颠覆性的版本呢,2014年,陈妍希版的《神雕》里张馨予那可是绝对能榜上有名的。

别人家的李莫愁要么苦大仇深要么冷若冰霜,这位倒好,开场就抱着婴儿唱摇篮曲,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娘道》。

虽然编剧给她加了段“被初恋骗财骗色”的狗血剧情,而且不得不承认她在终南山单挑全真教那段打戏确实漂亮——十二米长的水袖,耍得跟激光剑那般,后期特效烧了二十万,这才做出“天女散花”的效果。

该剧播出时,#李莫愁打戏美炸了#在热搜上挂了三天,连金庸吧吧主都不得不承认:“虽然剧情魔改了,但是这版赤练仙子的确打出了新的高度。”

在这些广为人知的版本之外,还有1984年台湾版的邱淑宜。她以“怨妇式”的表演风格,生生将一部武侠剧转变成了苦情戏。到了2018年,毛林林在网剧《射雕英雄传》中饰演的角色,那位“疯批美人”,杀人之后,竟然还特意对着镜子补起了口红;

某影视论坛曾做过统计,发现观众给李莫愁的标签中,“红衣”出现了892次,“拂尘”被提及有654次,甚至“笑声”都成为了重要的评分标准——严慧明那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的招牌冷笑,至今依然是B站鬼畜区的热门素材。

李莫愁的扮演史,就像是在钢丝之上跳着芭蕾一般,演员们不但要踩着那“心狠手辣”般的刀刃,而且还要舞出那“为情所困”般的柔美。其中“踩”这个动作更能形象地体现演员们在表演时的状态,而不是用一些较为抽象的词汇。

严慧明凭借“眼中含刃,心间淌泪”这种层次感从而获胜,并且她的表演层次十分明晰;孟广美是因为“不癫狂难成就”所具备的戏剧张力而取胜,这种张力展现得极为充分;张馨予则是依靠“老娘最为靓丽”的气场开辟出了一片天地,她的气场格外强劲。

观众的口味,从追求“仿若书中走出的女魔头”,渐渐转变为欣赏“能够带来全新解读的赤练仙子”;这难道不是影视审美的一种进化吗?

其实看看这些年李莫愁的服装变化就懂了——从粗布的道袍,到刺绣的红纱;从银簪的木钗,到镶钻的头饰。哪件戏服不是镶着时代的那根金线呢?

当我们在视频网站开着二倍速追剧时,不妨想想这个角色为何能横跨半个世纪不倒。

或许正因为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个李莫愁:那个曾经毫无保留去爱的自己,那个受伤后竖起尖刺的自己。

下次再于荧屏之上看见,那红衣翻飞的赤练仙子之时,别仅仅只是一味地骂她,说她心狠手辣;其实应该且敬她三分,只因她“爱错了人,却始终不肯低头的那份倔强”。而且在现实世界里,多的是那种连甩冰魄银针的勇气都欠缺之人。

你瞧那影视城的道具库里悬挂着的二十余件红袍,于月光之下缓缓地摆动着;而且它们仿佛是为天下那些痴情之人所立下的无字之碑呢。其实这些红袍就像是时光的见证者,静静地诉说着过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