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二月间,江西省军区、湘赣省军区相继成 立 。
同年六月间,在上犹县营前镇成立红军独立十二师。 开始的命令,是让上(犹)赣(县)游击大队大队长去当师 长。命令下达两天后,游击大队长还未到职就在一次战斗 中牺牲了。又命令红军教导大队四区队区队长曹立清同志任师长,曹本人不愿去,后来改任我担任师长。
说心里话,我真舍不得离开二团。
屈指一算,我到二团当团长还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一 年半,这在历史的长河中是多么短暂的一刹,然而它对于 我来说,却留下了终生难忘的深刻印象,它使我经受了血 与火的锻炼和生与死的考验。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全团经 历过大大小小百多次战斗,一、二、三次反“围剿”,打“土围 子”,克建宁,打赣州……全团官兵英勇作战,不怕艰难困 苦,不怕流血牺牲,每次战斗都出色地完成了上级交给的 任务。
在这些战斗中,有许多和我患难与共、朝夕相处的 战友英勇牺牲了。他们为革命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为 这个英雄的团队赢得了崇高的荣誉。
我,作为全团的一名 军事指挥员,深深懂得应该怎样关心爱护和体恤自己的部 属,为了战争——为了这场人类解放事业的神圣的正义战争的需要,有时我又不得不命令他们以血肉之躯去迎击敌人的枪弹,让他们去流血,去牺牲……
战争, 这就是战争,它以生与死为尺度考验着每一个有血有肉而又富有无私献身精神的人!现在要离开二团的全体官兵,我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种难舍难离的心情。
更使我依依难舍、终生难忘的是团政委史友生同志。 他是多好的一位革命同志,多么志同道合的一位忠诚战友呵!在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对我的影响、教育和帮 助,实在是太大了。
我是个粗人,脾气有点倔犟,过去又受过一些旧军队 的坏影响,身上还有点军阀主义的坏作风。刚当团长那阵 子,还打骂过士兵。
记得一次我们捉了几十个土豪和十几个土豪的家属,有一个土豪的小老婆只有二十多岁,年轻漂 亮,人很风流,途中在一个山坡的避雨亭休息,她坐在亭 子里,搔首弄姿地故作娇态。团部后勤的一名副官凑过去, 和这个年轻女人说说笑笑。
我一看火了,抡起手中的马鞭, 抽了副官几鞭子,骂道:“不要脸的臭东西,阶级觉悟到 哪里去了?”
我还多次打骂过其他几个士兵。为此,史友生 同志经常批评我,给我讲革命道理,帮助我改掉旧军队的 不良作风。
记得一次行军途中宿营,我俩分头到各个连队去了解 情况。史友生同志平易近人,战士们都喜欢跟他交谈,他 一到连队,大家都围着他,问这问那,亲亲热热地拉呱, 彼此间毫无隔阂。可我,尽管心是真诚的,却整天板着面 孔,一副威严的样子,士兵见了我都有点拘束。回到团部, 史友生同志问我:“你去的几个连队有什么情况?”
我说:“我到一连、三连看了,士兵内务整整齐齐,晚点名都到了,没什么情况。"
他问:“有人找你谈过话吗?”
我说:“三连指导员杨勇同志跟我汇报过情况,其他人没有。”
他又问我:“你知道人家为什么不愿意跟你谈话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呀,人家 都怕你。老叶,你这人是个直性子,可就是脾气不太好,动不动手里提着根棍子,人家见了都躲着你呢! 你知道士兵背后叫你什么吗? 叫你‘铁匠'!”
我一听,脸刷地红了,心里有点不自在,却又不以为 然地说:“老史,常言说,‘善不带兵’,‘三句好话不如一马 鞭子’。带兵就是要严,背后叫我什么,让他们叫去咧!”
他友好和善地对我说:“老叶,咱们红军是一支新型的 人民军队,官兵在政治上一律平等。干部带兵是要严,可要 严在理上。在革命队伍里,不管谁有了缺点错误,我们当 干部的都有责任批评教育,要讲清道理,以理服人,可不能 粗暴简单,更不能打人骂人。你是个在旧军队里呆过的人, 在旧军队里,当官的对士兵动不动打棍子,关禁闭,掌嘴 巴,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官兵关系,能和咱红军相比吗?”
史友生同志的这些话,对我的教育是十分深刻的。有 这样一个好政委,能够及时地对我的缺点错误提出批评,是 多么难能可贵呵!离开了二团,还会遇到这么个好政委吗?
临分别的头天晚上,史友生同志跟我一直交谈到深夜。 他勉励我要好好学习文化,把自己抄的一本《古田会议决 议》送给我学习,还送给我一支铅笔和写字本。我俩互相勉 励,推心置腹,毫无保留地谈心,句句都是贴心话,最充 分地体现了亲密战友之间的阶级深情。
第二天一早,他送我上路,我俩并肩走了很远。我骑 上马走了一段路,回头一看,他还站在路边依依不舍地向 我招手 ……
战争年代,生死离别是常有的事。我俩分别不久,史 友生同志调到红一军团去当了师政委,在赣南兴国的一次 激战中,英勇牺牲了。
时至今日,我仍然深深怀念这位使 人不能忘怀的好政委。
我到达营前镇的当天,师政委魏桓、参谋长童山等同志也同日到职。
魏桓是个青年学生,原在红三军团七团当过宣传科长, 有点文化,能说会道,但缺少带兵和指挥作战的经验。他当师政委,据说是当时中共河西道委书记陈默然同志提的名。陈原是七团政委,跟魏桓比较熟悉。
独立十二师刚成立时,只有五百多人,人员大多是当 地地方武装编入,武器装备较差。部队组建后,辗转活动 在上犹、崇义、南康、赣县一带,打了衙前、马石井、唐 江的地主保安团,缴枪百余支,部队边打边进行扩充,边打边进行土地革命斗争,发动群众,扩大苏区根据地。
第三次反“围剿”胜利后,蒋介石不顾日本帝国主义的 侵略,在其“攘外必先安内”的反革命口号下,又调动九十 个师,五十万兵力,对革命根据地发动了第四次反革命“围 剿”。广东余汉谋的第一军进到上犹、崇义、南康一带,分 兵几路对红军进行“搜剿”。
这时,独立十二师刚刚打下南康的唐江镇,兵力扩充到近一千八百人,缴获了四门迫击炮,四挺机关枪,步枪 也都换成从国民党军手里缴来的好枪,装备得到了改善。
部队打下唐江镇,驻上犹的敌两个团自西往东,驻赣县大地的敌两个团自东往西,两路夹击,向我扑来。我师 迅即北上,到南康的马石井,在马石井尚未歇脚,大地之 敌两个团随后赶来,上犹之敌两个团则由马石井西面继续 往北,妄图抢占板桥镇,堵住我军去路。
当时的形势对我军十分不利。马石井到板桥镇,相距 八十里路,如果敌人先我占领板桥镇,我军将南北受敌,而东西两面都是大山,无路可走。因此,我军必须奔袭八 十里,先敌占领板桥镇,往遂川方向撤退,方能突出敌人 的尾追和堵截。
我把这一情况告诉魏桓、童山,魏桓不以为然地摇摇 头说:“叶师长,我看情况不至于象你说的那样严重吧?敌 人四个团,我们有三个团,大不了跟它硬拼一场。”
我看他那副不冷不热的神情,就有点火了,说:“看 起来敌人四个团,可这里离赣州很近, 一打起来,敌人很快就会赶来增援。再说,这里又是大山区,我军不便迂回机动,一旦被敌人‘咬’住,想甩开就很难啦。”
他仔细想了一会儿,问:“那你说该咋办?”
我直率地说:“现在除了向北,别已无路可走。我们 要同敌人抢时间,争速度, 一口气急行军八十里,通过板桥镇以后吃晚饭,你带三十五团作前卫,参谋长带三十四团居中,我带三十六团作后卫,部队立即开始行动!”
魏桓看看表,说:“现在已是过午两点多,能赶到板桥镇吃晚饭吗?”
我说:“不是赶到板桥镇吃晚饭,而是必须过板桥镇后才能吃晚饭!”
他同意后,带领前卫团很快就出发了。
这是一次近似奔跑的急行军,部队沿着山岭小道向北疾进,一会儿走上山腰,一会儿又弯下谷底。在我们背后, 敌人一路追赶,一路打枪,好象在催促我们快点走。大家 脚底象驾了清风,攀缘腾跃,跨峰越壑,部队似一条弯 弯曲曲的巨龙,往板桥镇方向飞奔。不到一个小时,就把 后面追赶的敌人抛下几里远。枪声越响越远,终于听不到 了。
这时,我们稍稍松了口气。忽然,接到侦察员报告, 说在我们左侧约十里远的地方,敌人两个团也在强行军, 正赶往板桥镇方向。我们不敢怠慢,继续加快行军速度。
天色渐渐暗下来,鸟儿纷纷飞回林中栖息,我们一口 气急行军五个多小时,这时肚子早饿得“咕咕”唱小曲儿, 浑身的力气仿佛已经耗尽,行进的速度明显减慢了。突然, 有人喊了一声:“看哪,灯光,板桥镇到了!”
我仔细一看,果然前面闪出点点微弱的灯光,不由地说 了声:“呵,板桥镇!”
我估计前卫团已经通过了,没有听到枪声,说明板桥镇没有敌人,我们终于先敌到达了板桥镇。于是,我甩开大步,从后卫团向前赶去。
板桥镇,大约不到两百户人家,村子虽然不大,却坐 落在两山夹峙的空谷中,因而成为南北过往的必经之路。
我走进村子一看,满满当当都是红军。原来,魏桓带 领前卫团到达板桥镇后,估计不会有什么情况了,就让全 团在镇中休息,各连炊事班到老百姓家里借锅煮饭。
经过强行军,大家确实又饿又累,是应该让同志们好好 休息一会儿,吃过饭再走。
可是,敌人追兵在后,前面情况 不明,板桥镇地形狭窄,万一敌人在前面一堵,我军必然 陷于进退维谷的境地。板桥镇往北,约十里之遥,即到达 遂川的桥头岗。那里是丘陵地带,地域广阔,部队行动机动性大。由此可见,板桥镇绝非留步之地,必须迅速通过。
我找到魏政委,让他带领前卫团立即出发,到达桥头岗再吃晚饭。他不大耐烦了,翻了翻眼说: “你这人怎么 啦?被敌人吓破了胆是不是?你就让部队放宽心吃过晚饭在 这里宿营得了,敌人在后头还远着呢,今晚上来不了。”
听了他这几句带“刺”的话,我心里可真不是个滋味儿。 心想,离开了史友生同志,碰上了这么个不懂打仗的政委, 真拿他没办法。
我忍住气,不和他争辩,板着面孔说:“政委同志,我 们现在没时间争辩。我是师长,军事上由我负责。现在我的决心是:
三十五团前卫改后卫,迅速占领板桥镇东西两侧山坡阵地,准备阻击敌人;
三十四团改前卫,三十六团居中, 部队立即向桥头岗前进!”
魏桓同志还想说什么,我一甩手继续说:“敌人不会睡大觉,我的师政委同志!”
正在这时,村东方向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果然两路 敌人紧紧咬住我们不放,追到离板桥镇不远的地方合为一 路,四个团的兵力连夜进攻板桥镇,与我后卫团三十六团接上了火。
按照我的命令,三十五团团长田汉清同志,带领全团 迅速占领板桥镇东西两侧高地,阻击敌人。三十六团随即脱离战斗,跟随三十四团通过板桥镇北进。
晚上十点多钟,三十四、三十六团到达桥头岗。当夜, 部队宿营在桥头岗,派出巡逻队,严密监视敌人的行动。 三十五团阻击敌人一直打到深夜,黎明时分才撤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我的身体突然感到很不舒服,开始头 脑昏昏沉沉,四肢无力,浑身烫的厉害。过了一会儿,又感到全身发冷,颤颤抖抖,说话都很困难。师卫生队的医 务人员来了一看,说是发疟疾,无西药针剂,熬了碗中草 药给我喝。喝下药,没有什么明显效果,病情也没减轻。
清早,部队往遂川方向前进。开始,我硬挺着,找了 根拐棍手里拄着,跟着部队行进。走了一段时间,只觉得 一阵昏眩,摇摇晃晃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卫生队 找了副担架,不由分说地把我扶上去,抬着我走在队伍中 间。原来我的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生过病,可现在部队 正离不开我的时候,却鬼使神差似地害起病来,病得真不 是时候。
唉,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得让师部随行人员,有 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报告,我就躺在担架上下达命令,指挥部队,做一个“担架师长”。
一会儿,师部参谋人员向我报告,上犹、赣县敌人的 四个团,由板桥镇方向撤回去了。另据侦察,万安敌人两 个营进至遂川,一个营占领了遂川县城,一个营驻在于田 墟。
· 我问:“遂川县城敌人驻有多少兵力?”
参谋人员说:“据目前侦察的情况来看,只有万安过 来的一个营,不到五百人。”
我说:“告诉政委、参谋长,我的意见先打遂川县城, 然后攻打于田墟,把敌人这两个营吃掉!”
政委、参谋长赞同我的意见。下午两点多钟,部队从 遂川城东和城南两个方向开始进攻。敌人兵力薄弱,战斗 不到一个小时,即被我消灭。随即三十四、三十五团由遂 川县城直插于田墟,敌人仓皇抵抗,全营大半被歼,剩下 的逃往万安。这两仗歼敌三百多,活捉了敌营长及一随营 副团长。
打下遂川县城,我师在县城住了三天。这时,湘赣省 军区独立一师来到遂川,同我们接头。 一师当时有电台, 中央军委通过一师电台下达了命令,宣布独立十二师归湘赣省军区管。 一师师长李天柱向我们转达了这个命令。
同一师接头后,我因病不能随军行动,军区批准我到 湖南鄢县黄泥塘红军后方医院养病,临时指定三十五团团 长田汉清同志代理师长。
我在养病期间,敌人对湘赣省南部的上犹、崇义根据 地大举进攻,独立十二师在返回上、崇根据地时,遭到思顺、 营前两处敌人夹击。由于敌情判断不明,将敌人四个团错 误地估计为一个团,师政委魏桓没有听取代师长田汉清的 意见,坚持不撤退,顶着硬打,结果在崇义县过埠、禾兴 一带大山上打了败仗,部队损失五百多人,枪两百余支, 随军行动的中共河西道委书记陈默然同志,也在战斗中牺 牲了。一些不坚定的党员和经不起艰苦环境考验的人离开 了红军部队。
独立十二师的失败,给湘赣革命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 带来了不良影响,致使上、崇根据地大部丧失,也引起了 中央军委的注意。战斗后,师政委魏桓被逮捕,追究其应负的主要责任。
我在黄泥塘养病月余。十一月初,红八军在吉安天河正 式成立领导机构,由蔡会文任湘赣军区总指挥兼红八军政委,肖克任红八军军长。
红八军部队编有二十二、二十三、 二十四三个师,五千余人。
我病愈后,调任红八军二十三 师师长,政委是谢国俞同志,以后又由袁任远同志接任。
一九三三年四月上旬,湘敌第二十八军军长刘建绪到 达茶陵,统一指挥湘、赣、粤敌军各部,分三路合击湘赣革命根据地的中心区域永新、莲花。
敌陈光中第六十三师 于四月七日占领莲花县城,敌王东原第十五师于四月十三 日占领永新县城。
为了粉碎敌人的“围剿”,中共湘赣省委和省军区发动 地方武装和广大群众,展开广泛的游击活动,袭扰疲惫敌 人。对深入莲花的敌六十三师,则实行坚壁清野,加紧围 困,造成敌人精神上、物资上的困难,迫其调动,以便在运动中将其歼灭。
陷入莲花孤城的敌人,物资极其困难,时近夏日,士兵依然穿着冬装。
五月初,敌人被迫派出四个营和一个骑兵连,强行通过根据地,前往茶陵接运物资。军部决定乘敌 由茶陵返回途中,在运动中将其歼灭。随即红八军二十二 师及茶陵独立团进至莲花棠市、茶陵墨庄一带,准备战斗。
五月六日下午五时许,敌人押运大批辎重,成一路纵队经 界化陇、九路冲等地,沿大路往莲花方向前进。待其走近伏 击线,红军遂发动猛烈攻击,首先击溃敌押运部队,接着 乘胜出击追歼逃敌并阻击莲花、茶陵敌两团援军于宫城堂、 楼梯坳和白露岭等地,激战至七日,歼敌五百余人,俘敌 千余,缴获大批枪支和军需物资。
敌六十三师接运物资遭到残败后,处境更加困难。为 使六十三师摆脱困境,湘敌头子何键,于五月二十八日, 以第十五师四十三旅为前卫,第六十三师补充营为本队, 第十九师五十五旅为后卫,押解数百名民夫,挑着夏衣、 弹药、军饷、药品等物资,由茶陵护送前往莲花。
接到这一情报后,红八军于二十九日从永新水口出发, 向棠市方向急进,下午二时左右,分两路翻过梅花山,第 二十二师进到长牛岭、刘庄一带,第二十三师和二十四师进到棠市东门后面。
按照战斗分工,二十四师打敌前卫,二十三师打敌中 间,二十二师打敌后尾,茶陵独立团打敌增援。
赶到棠市,我指挥二十三师,迅速占领大路两侧山岭地形,师指挥所设在半山坡的一座古庙里。
我们刚刚占领阵地,就见通往茶陵方向的大路上烟尘 滚滚,敌人分成四路纵队,首尾拉了近一里路长,慢腾腾 地朝我们的伏击圈走来。
眼看着敌人大摇大摆钻进了我们布好的“口袋”,战士 们一个个喜上眉梢,师部指挥所的几个性急的参谋人员也 沉不住气了,连连催促我:“师长,下命令打吧!”
我心里也有点急躁,但还是耐心地对他们说:“慌什么? 咬住钩的鱼跑不了,听军部的统一号令。”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到“砰砰砰!”从左面山头上升起 了三颗信号弹,军部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顿时,这片幽静的山谷象天崩地裂一般,爆发出震耳 欲聋的枪炮声。“咚咚……”迫击炮弹在敌群中开花,机枪 射击声和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敌人被我军激烈的炮火 打得晕头转向,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夹在狭窄的山谷中, 兵力根本无法展开,东碰西撞,自相践踏,活象热锅上的 蚂蚁,乱作一团。
这时,一片激动人心的军号声震撼山谷,红军在山上 的伏兵象山洪暴发,汹涌地冲下山去,山谷中响彻“缴 枪不杀”的喊叫声。
我在带领部队往山下冲锋的时候,敌人一颗子弹打来, 穿过了我的右手,把神经打断了。我只觉得右臂一阵麻木, 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鲜血滴滴答答,流个不止。
“师长,你负伤了!”警卫员把我扶住。
我强忍剧痛,抬手看了 看,说:“穷咋唬什么,离心脏还远着呢!”
我掏出毛巾,让警卫员用力给我扎紧伤口,左手提枪,带领部队冲下山 去 ……
这次战斗直至深夜,枪声才渐渐停止,毙敌五百余人, 俘敌千余人,缴步枪近千支,重机枪二十五挺,还缴获敌人十万多元现洋及大批军用物资。
打扫战场的时候, 一名战士拣到了一个黑皮包,上缴到师部。我打开一看,里面 有一个十分精致的方形水晶印章,刻着“陈光中印”。盘问 一俘虏军官,据讲这印章是陈光中丢掉的。
原来敌六十三 师师长陈光中确曾跟随这支押运物资的部队行动,但这家 伙刁滑的很,遭到红军伏击后,他丢掉皮包,换了一身挑 夫的便衣,在混乱之中从山上溜掉了。
截取敌军饷及军用物资连打两仗,这是红八军成立后, 在地方武装配合下取得的第一个重大胜利,因而受到中央 军委的嘉奖。
打完这仗后,我到永新红军医院养伤。因子弹打断右 手神经,当时医疗条件有限,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成伤残, 不能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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