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女孩子,吃点苦怕啥?你弟才刚大学毕业,人生才刚开始,他以后还得娶媳妇、生孩子,你得撑着点。”
这是我妈前几天打电话对我说的话,语气理所当然,就像这些年我替家里还债、供弟弟上学、一个人租房挤地铁、熬夜加班——都是天经地义的。
我今年28,家里农村的,爸身体不好,早些年干活摔过一次,落下病根,干不了重活。妈在家种点地,零零散散也挣不了几个钱。弟弟比我小5岁,聪明,嘴甜,从小就知道哄大人开心。全村人都说我命苦,小时候学习好,却因为家里穷,没读成大学,十八岁就去了县城打工。
那年弟弟刚初一,我妈跪在祠堂前哭着求我:“囡囡,你是我们家最懂事的,你弟要是能读出来,以后就有希望了。你别跟我争读书的事了,去城里找份工吧,妈求你了。”
我那时候刚高考完,分数够个一本,但我没报。我收拾了一个旧帆布包,坐上了开往城里的客车。车窗外稻田一望无际,我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起初在一家饭店做服务员,每月800块,站一天脚都肿得穿不进鞋。后来换了几份工,跑过保险,当过话务员,进过服装厂,干过夜班流水线。最苦的一次,是冬天去给一家装修公司跑业务,零下四度,我骑着电动车,手都冻紫了。
这些年,我没敢生病,也不敢辞职。
只要我一说累,妈就说:“你弟成绩又进步了,你不想他将来有出息啊?”
他中考那年,考进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学杂费五千多,我咬牙借了网贷才凑够。后来他高考考到市里一所二本,妈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哭,说我弟要是考上研究生,那这辈子就翻身了。
于是他继续读,而我继续打工。
每年我几乎把赚的钱都寄回家,自己租一间六百块的老房子,连个窗户都没有。买衣服只挑打折的,吃饭最多是便利店的自热米饭,朋友圈里晒美食、旅游、护肤品的同龄人,我看一眼就关掉,怕自己心里不是滋味。
去年我谈了个男朋友,小我两岁,是个程序员。我们一起合租,每天下班他做饭,我洗碗,周末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过得虽不富裕,但有点盼头。他问我:“你怎么从来不买点东西给自己?哪怕一支口红也好。”
我笑了笑,“我家里有弟弟,他还在上学。”
可去年年底,我们分手了。他说:“我不是不愿意陪你吃苦,但我感觉我们俩不是在过日子,是在还债,而且这债永远还不完。”
我没怪他,他说的是实话。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哭了一晚上,抱着枕头发呆,凌晨两点,妈的电话打过来了:“囡囡,下周你弟要交研三学费了,还有生活费,卡里没钱了。”
我哑着嗓子问她:“我刚给你打了五千,咋又没了?”
妈理直气壮地说:“你弟感冒住了次院,吃药住院花了好几千,再说了,男孩子花钱多正常。你以后不是要嫁人的吗?你男人总得挣钱的吧,你弟以后也能挣钱,咱家是靠得住他的。”
我那一刻,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电话那头,我妈语速飞快地催我打钱,一句关心都没有。
我说:“妈,我真的累了,我28了,还没攒下一万块钱。我不是不想帮弟弟,但我也是人,不是提款机。”
她突然就变了脸:“你现在说这话,是想翻脸不认人了?你弟以后娶媳妇、养孩子还得靠家里呢,你做姐姐的怎么就不想着多帮衬?”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荒唐。
我拼命工作,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十年如一日地供着弟弟读书,把自己像块布一样榨干。可我妈眼里,我始终是那个不值钱的“女孩子”,是该牺牲一切、撑起家的“工具人”。
我没吭声,把电话挂了,打开银行卡一看,余额742块。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什么都没转回去。
第二天妈发来一大堆语音,从“你这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骂到“我养你这么大,原来是白养的”。我没回。
后来半个月,我都没再接她电话。
我下班回到出租屋,天还亮着,去楼下小超市买了杯草莓奶茶,又去隔壁买了条打折的牛仔裤。然后窝在沙发上,把房间灯全开了,亮堂堂的,像我小时候在家里做白日梦时的光。
我开始给自己攒“自由基金”,每月给自己买一件小物件,可能是一双鞋,也可能是一次洗牙。
我弟打过两次电话来,说:“姐,妈说你是不是谈对象不愿意管家里了?你以前挺懂事的啊。”
我听着笑了笑,“我现在也挺懂事的,只是我终于开始懂得为自己活了。”
后来听说他毕业后留在了省会,找了个实习工作,月薪四千。妈还指望我帮他攒首付,我没接话。
前几天我去做体检,医生说我胃有点问题,要注意饮食作息。往年我听了就算了,今年我请了两天假,好好在家煮粥炖汤,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像是给自己过个小生日。
我终于明白,做姐姐不是罪,不帮弟弟也不是错。我可以心疼家人,但不该拿自己的一生做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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