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部门聚餐,小周突然说要离职。
我举着可乐的手顿了顿。这小子来半年,我手把手教他用公司那套老掉牙的数据分析工具——光是报表里“时间维度”的筛选逻辑,我就画过三张流程图。前三个月他还追着我问“姐这个怎么弄”,最近俩月倒像躲着我,我凑过去看他屏幕,他手指啪地盖住键盘。
“项目组要调我去杭州。”他夹了块排骨,咬得很慢,“其实...我早该跟你说。”
那天加班到十点,我收拾东西时瞥见他工位的抽屉没关。最上层躺着个硬壳笔记本,封皮是他总用的薄荷绿,翻到最新一页,字迹歪歪扭扭:“11月3日,姐帮我改了区域销量表,她改完的版本比我快三倍。但...我还是没搞懂‘省份-城市’的嵌套逻辑。”
再往后翻,每页都夹着我改过的报表复印件,红笔批注像张网,把他的原始数据罩得严严实实。有一页被揉皱了,中间用蓝笔重重划了道线:“今天例会上,王经理夸我报表‘逻辑清晰’,可那是姐改的。我连自己的错误都没见过。”
我突然想起上周三。他抱着笔记本找我,说“姐,我想试试用Power BI做可视化”,我扫了眼他的草稿,皱着眉说:“咱们系统只认Excel,你学那玩意儿白费功夫。”他没说话,把笔记本往怀里拢了拢,指节泛白。
离职那天,他塞给我个U盘,里面存着他这半年做的所有原始报表——有把“华北区”写成“华比区”的,有把“Q3”算成三个月总和的,还有张销量表,他用荧光笔圈出自己漏填的12个数据,旁边写着:“姐,你改得越对,我越怕。怕自己永远学不会看这些错在哪儿。”
现在我整理工位,总看见他坐过的位置空着。前天下班,新来的实习生举着报表问我:“姐,这个筛选器怎么总跳错?”我没接她的电脑,只说:“你先自己调半小时,调不出来我再教。”
茶水间飘着速溶咖啡的苦香,我突然想起小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话:“其实我不怕错,怕的是连错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养棵盆栽,总替它修剪歪枝,它反而忘了怎么往阳光里长。有些“对”,可能比“错”更让人慌。
声明:作品含有虚构演绎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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