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镇有个叫张诚的木匠,手艺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好。他做的家具不仅结实耐用,还总有些精巧的小机关,让人啧啧称奇。张诚三十出头,妻子秀娘比他小两岁,是个贤惠能干的妇人,女儿小桃刚满六岁,生得玉雪可爱。一家人住在镇子东头的小院里,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和和美美。
这年春天,县城里的周员外家派人来请张诚去做活计。周家是县里有名的大户,宅院占了半条街。张诚收拾了工具,临行前秀娘给他包了几个刚蒸好的菜包子,又往他怀里塞了个绣着平安符的荷包。
"听说周家规矩大,你去了要处处小心。"秀娘替他整理衣领,眼中满是关切。
张诚笑着捏了捏妻子的手:"放心吧,做完活就回来。小桃要听娘的话,爹给你带糖人回来。"
小桃抱着爹爹的腿不肯撒手,直到张诚答应给她做个会动的小木马才破涕为笑。
到了周家,管家领着张诚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院里种着几株海棠,花开得正艳。管家说这是要给周家小姐做嫁妆家具,务必精细些。
张诚正打量着院子,忽听一阵环佩叮当,转头见一位穿着鹅黄色衫子的姑娘从月洞门走来。那姑娘约莫十八九岁,肤若凝脂,眉目如画,走起路来袅袅婷婷,像画上走下来的仙女。
"这位就是张师傅吧?"姑娘声音清脆,像黄莺出谷,"我是周玉凤,这些家具是要给我用的,还望张师傅多费心。"
张诚慌忙行礼,只觉得心跳如鼓,手心冒汗。他在乡下何曾见过这等美人?周玉凤走近了看他的工具,身上飘来一阵幽香,熏得张诚晕乎乎的。
"听说张师傅手艺了得,能做出会动的机关?"周玉凤眨着大眼睛问道。
"略懂一二。"张诚低头答道,不敢直视。
周玉凤轻笑一声:"那我的妆奁可否做个精巧的机关?比如一按这里,那边的小抽屉就弹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张诚在周家做活格外卖力。周玉凤几乎每日都来看进度,时而带些点心,时而送壶好茶。她总是挨得很近,说话时气息拂过张诚的耳畔,让他心猿意马。张诚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每天都要用井水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生怕在小姐面前失了体面。
一个月后,家具快要做完时,周玉凤忽然愁眉不展。张诚壮着胆子询问,周玉凤叹了口气:"爹爹要把我许给县太爷的公子,那人是个纨绔子弟...若是有个真心待我的人带我离开该多好。"
张诚听得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小姐这般人品,怎能嫁给那种人!"
周玉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垂下眼帘:"张师傅说笑了,我这样的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除非..."她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张诚追问道。
"除非有人肯帮我..."周玉凤突然抓住张诚的手,"张师傅,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与众不同。你带我走吧,我宁愿跟着你过清贫日子,也不愿嫁给那个浪荡子!"
张诚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他想起家中的秀娘和小桃,可眼前的美人儿泪眼婆娑,让他无法拒绝。当晚回到住处,张诚辗转难眠,一会儿想着周玉凤的楚楚可怜,一会儿又愧疚于对妻女的背叛。
第二天,周玉凤又来找他,这次还带了一包银子。"这是我攒的私房钱,足够我们远走高飞。三日后子时,在后花园的角门等我。"说完匆匆离去,留下一缕幽香。
张诚神思恍惚地做完最后一点活计,向管家告了假,说要回家看看。走在回青山镇的路上,他脚步沉重,不知如何面对秀娘。远远望见自家炊烟,小桃正在院门口张望,见他回来欢呼着奔来。张诚抱起女儿,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怎么突然回来了?"秀娘惊喜地迎出来,接过他的包袱,"周家的活计做完了?"
张诚支吾着应了一声,秀娘却已经忙着去灶间热饭。夜里,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张诚睁眼到天明。天蒙蒙亮时,他轻手轻脚起身,留了张字条说周家还有活计,又出门去了。
他没有回周家,而是在县城客栈住下。接下来的两天,他像游魂般在街上晃荡,一会儿想着就此回家,一会儿又想起周玉凤含泪的眼睛。到了约定的那天晚上,张诚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周家后花园。
月黑风高,角门吱呀一声开了,周玉凤披着斗篷闪出来,身后还跟着个丫鬟。"快走,天亮前要赶到码头。"她急促地说。三人匆匆穿过小巷,忽然前方出现几个黑影。
"小姐,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为首的是周家的护院头子,他冷笑道,"老爷早看出不对劲,让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
周玉凤花容失色,躲到张诚身后。护院们一拥而上,张诚拼命抵抗,却被打得鼻青脸肿。混乱中,周玉凤突然尖叫一声:"是他强迫我的!这个下贱木匠用妖法迷惑我!"
张诚如坠冰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花大绑押回周府。周员外勃然大怒,命人将他关进柴房,扬言要送官究办。半夜里,柴房门轻轻开了,周玉凤独自进来,脸上已无惊慌之色。
"张师傅,对不住了。"她压低声音,"我爹最宠那个柳姨娘,若她毁容了,爹就不会逼我嫁人了。你帮我做个机关妆奁,里面藏些腐蚀药水,我就求爹放了你。"
张诚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可眼下性命攸关,只得答应。第二天周员外审问他时,周玉凤果然求情,说张诚是一时糊涂,不如让他做个精巧妆奁赔罪。周员外勉强同意,限他三日完成。
张诚被放回家中,秀娘见他满脸是伤,心疼得直掉泪。小桃吓得躲在娘亲身后,不敢认这个狼狈的爹爹。张诚谎称是在周家摔的,闭口不提实情。他日夜赶制那个暗藏机关的妆奁,心中天人交战。
"这是什么?好精致。"秀娘好奇地看着那个雕花妆奁。
"周家小姐要的。"张诚闷声回答,手上不停。
秀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第三日清晨,张诚带着妆奁去周府,临行前小桃突然抱住他的腿:"爹爹别走!"
张诚心头一颤,几乎要放弃计划,可想到周家的势力,还是咬牙出了门。到了周府,他将妆奁交给周玉凤,里面暗格已装了药水,一按隐蔽机关就会喷出。
"张师傅果然守信。"周玉凤笑意盈盈,"你放心,我这就去求爹给你结清工钱。"
张诚惴惴不安地回到家,发现秀娘正在收拾行李。"我托人打听了,周家不是什么良善人家。咱们去省城吧,你手艺好,在哪都能吃饭。"秀娘坚定地说。
张诚正犹豫间,突然有人砸门。开门一看,是县衙的差役。"张诚!你涉嫌用毒药谋害周家姨太太,跟我们走一趟!"
原来那柳姨娘用了妆奁后,脸被药水灼伤,差点瞎了眼。周玉凤反咬一口,说是张诚因被拒绝怀恨在心,故意害人。张诚百口莫辩,被押入大牢。
秀娘变卖家产四处奔走,想为丈夫申冤。一天夜里,她从县衙回家的路上失足落水,等被人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小桃被邻居暂时收养,日日哭喊着要爹娘。
牢中的张诚得知噩耗,悔恨交加。一个老狱卒看他可怜,告诉他实情:"周家小姐早与县太爷公子有私情,合伙设局害柳姨娘,你是被当刀使了。"
秋后问斩那天,张诚被押赴刑场。突然一匹快马奔来,传来圣旨:新任巡抚查出周家与县衙勾结贪腐,一干人等都下了大狱。张诚侥幸逃过一死,可当他回到青山镇,只见到两座新坟。邻居说小桃被周家远亲领走,不知所踪。
从此,青山镇多了个疯癫的木匠,整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喊"秀娘",有时叫"小桃"。逢人便说:"贪字头上一把刀啊..."孩子们朝他扔石子,他只会痴痴地笑。
多年后,有人在省城贫民窟见到个老乞丐,怀中抱着个破烂的小木马,正是当年答应给小桃做的那个。老乞丐已经神志不清,却总念叨着:"爹爹错了...爹爹带糖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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