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的奉天大帅府,上演了一出震惊全城的“父女大战”。

张作霖抄着马鞭追打儿子张学良,少年“小六子”缩在墙角哭嚎,眼看鞭子就要落下,突然一道身影冲来,抄起厨房的菜刀直指张作霖鼻尖:“张雨亭!你再打他,我砸碎你的狗头!”

敢对东北王直呼其名、口吐芬芳的,正是他的长女张首芳。

这个名场面并非虚构,电视剧《少帅》里李雪健饰演的张作霖被女儿怼到“熄火”的情节,正是历史真实还原。

张首芳的彪悍,连土匪出身的张作霖都退避三舍,甚至被戏称:“东北王能治得住三十万大军,却治不住一个闺女。”

从“土匪千金”到“护弟狂魔”

张首芳的暴脾气,一半遗传自父亲,一半源于命运捉弄。

1901年,张作霖被土匪金寿山追杀,赵春桂挺着大肚子带女儿张首芳逃亡,张学良就在颠簸的马车上呱呱坠地——这个弟弟的命,是母亲和姐姐用命护下来的。

然而张作霖发迹后,妻妾成群,原配赵春桂带着三个孩子负气回了老家海城县北小洼村,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张作霖对这个原配老婆十分无奈,因为这是当初不嫌自己贫困潦倒的发妻。

在和赵春桂结婚时,张作霖只不过是一个走街串巷给牛马看病的兽医,而赵春桂是家有几百亩良田的地主老财大小姐,二人能够喜结连理,张作霖真的算是占了一个大便宜。

如今老婆给自己脸色看,张作霖心里不舒服,却也不好说什么。

1912年,赵春桂重病垂危,张首芳连发三封电报求父亲探望,却被张作霖误以为是“争宠手段”。

看来我这个老婆还是心里有我嘛,这还是忍不住了啊,我就不回家,再晾她一段时间再说。

直到二姨太卢氏赶来,张作霖才知原配已病入膏肓,立刻慌了神的他安排医生前去诊病,西医中医一路下来看了一个遍,哪个都是回天乏术,张作霖也只能是悔不当初。

赵春桂临终前抓着女儿的手:“你是老大,要护着弟弟们别受欺负……”

在赵春桂的葬礼结束后,张首芳、张学良姐弟二人被接回张作霖的“大帅府”,张首芳在进入了这个新家后,看着自己凭空多出来的四个“小妈”,想起了母亲临终时的话,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逐渐把自己活成了“行走的火药桶”。

在张首芳、张学良姐弟二人住进大帅府没多久,张学良就开始被张作霖“完善童年”了。

因为张学良上课捣蛋,把教书先生气跑了,气的张作霖也是拿起马鞭就抽,打得张学良在地上来回打滚、死去活来。

旁人也是劝都不敢劝,只有张首芳领着菜刀就挡在了张学良身前。

张作霖看着人群中杀出的这个14岁的丫头,手持菜刀横在自己面前,刀光映着她涨红的脸,活像只护崽的母老虎。

围观的姨太太们憋着笑——这大小姐的脾气,可是继承了她娘赵春桂的泼辣劲儿。

这场“菜刀护弟”的戏码,成了帅府上下经久不衰的谈资。

张作霖嘴上骂她“小辣椒”,心里却多了份忌惮——这丫头,比他那些只会撒娇的姨太太们硬气多了。

更绝的是1916年,张作霖在报纸上发表了“奉人治奉”的舆论攻势,想要名正言顺的当上“东北王”,还派人驱逐了袁世凯的手下段芝贵,这让段芝贵非常记恨张作霖,买通了张作霖的一个警卫要刺杀张作霖。

然而就在警卫要动手时恰好被张首芳撞见,她飞身上前扑到了警卫,这才救了张作霖一命。

醒后的张作霖心有余悸,但对女儿张首芳更加怀了一份感激之情,想到自己对这俩孩子基本没尽过什么父亲的责任,心中更是愧疚,从此对女儿百依百顺:“她要星星,老子都给她搭梯子!”

1904年,左镇改称北洋第一镇,鲍贵卿出任该镇第二协四标统带,后晋升为第二镇步队第四协统。鲍贵卿发迹后曾回籍省亲,路过新民府时与时任五营统领官的张作霖相遇,二人为幼年好友,张将其长女首芳许配鲍贵卿的次子鲍英麟为妻,遂成为儿女亲家。

政治联姻:东北王的“亲情买卖”

1920年,张作霖突然告诉张首芳,自己早就给她找好了婆家。

原来早在1904年,当时张作霖还只是一个营级统领官,一次恰好遇到了自己的发小鲍贵卿,当时清朝的“左镇”已经改为了“北洋第一镇”,鲍贵卿乃是北洋第一镇的四标统带,官比张作霖大。

张作霖为了能够交好鲍贵卿,便提出了二人结为儿女亲家,代自己女儿张首芳和鲍贵卿的儿子鲍英麟订了亲。

到了1920年,鲍贵卿已经成为了黑龙江督军,张作霖更是想要拉拢他的势力,于是催促二人完婚,将22岁的张首芳“卖”给其子鲍英麟。

张首芳当然反对这门亲事,因为这个鲍英麟实在是不靠谱,名声太差了,为此父女二人又是大吵一架。

但无奈胳膊扭不过大腿,三天后,张首芳被塞进八抬大轿。

婚礼当天,张首芳穿着镶嵌800颗珍珠的嫁衣,带着30万大洋陪嫁风光出嫁——这是她唯一一次让父亲“大出血”。

花轿经过奉天城门时,她掀起盖头,把一把金簪狠狠扔进护城河——那是赵春桂留给她的遗物。

从“泼妇”到弃妇

婚后的张首芳依旧彪悍,因为和丈夫的日子果然如同她预料的一般糟心。

鲍英麟表面恭恭敬敬,私下里照样眠花宿柳,在青楼里一呆就到大半夜,每次回家身上都是一身的胭脂香味。

看着丈夫逛窑子,张首芳一点不生气,只是让人问清了鲍英麟经常去的有几家,都在什么位置,然后在一次鲍英麟又去寻欢作乐之时,她直接带兵前去砸场子!

一个连的士兵进屋就开始“清理现场”,还在床上“工作”的男男女女们一个个都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子也根本不敢上前搭话。

老鸨

去让东北王的闺女住手?

谁?

我吗?

鲍英麟被这么一闹,也是根本不敢再去青楼,索性娶了一个小妾。

小妾进门第一天,仗着鲍英麟喜欢自己,根本没去和鲍家的人打招呼。

张首芳见状那真是一点不惯着,带人就踹开了小妾的房门,拉着她正正反反掌掴了十几个大嘴巴。

鲍英麟见状当即是恼羞成怒,但在张首芳面前也敢怒不敢言。

怎么着,我打她不打你是吧。

张作霖倒是乐见其成——女儿能镇住女婿,鲍贵卿的兵权就更稳了。

鲍英麟曾向岳父诉苦:“您家姑奶奶比大炮还难伺候!”张作霖却笑骂:“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但1928年皇姑屯一声爆炸,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张作霖被炸死,张首芳失去靠山后,鲍英麟像换了个人,不仅公然纳妾,还开始挑衅张首芳。

张首芳气的又要揍鲍英麟,反被鲍英麟一把推倒在地。

张首芳抄起剪刀抵住脖子以死相逼。

鲍英麟冷笑:“你死了正好,省得老子动手。”

张首芳带着满身淤青逃回张家,张学良见状也是怒不可遏,在东北局势稳定后,张学良带人提枪杀到鲍家,直接一把枪顶在了鲍英麟的脑门上:“姓鲍的,你再动我姐一指头试试,我姐要是少根汗毛,我让你全家陪葬!”

感受着头顶上冰凉的枪口,看着张学良要吃了的自己的眼神,鲍英麟顿时腿肚子转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鲍英麟

这场闹剧过后,张首芳名义上还是鲍家媳妇,实则带着三个孩子搬回帅府,张学良每月给她五百大洋,可这点钱哪够维持大小姐的排场?

为了能帮着家里减轻压力,张首芳也是做到了极致,还主动负担起了照顾学浚、学英、学铨等弟弟妹妹的工作。

“把翡翠镯子当了吧。”张首芳对丫鬟说,“给孩子们买些洋学堂的课本。”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打进沈阳。

张首芳跟着张学良逃到天津,又辗转到西安,她住在东关棚户区的土窑洞里,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旗袍,却依然把腰杆挺得笔直。

“姐,咱们为啥不去找鲍家?”张学英问。

张首芳正在缝补棉袄,针脚又密又紧:“你爹当年说过,张家的人,饿死也不低头。”

乱世飘萍:从“东北公主”到街头卖簪

1936年西安事变后,张学良执意送蒋介石回南京,结果被蒋介石软禁,张首芳的天塌了。

“汉卿被关了?”她攥着报纸的手直发抖,“他犯什么错了?”

可是没人能回答她,她变卖了最后一件貂皮大衣,换了两张去南京的火车票,想去探望弟弟,却在车站被宪兵拦住:“少帅夫人都见不着,你算老几?”

回到西安,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第四天开门时,头发白了大半。

“把这些都卖了吧。”她指着陪嫁的红木家具,“给汉卿买些纸笔。”

此后张首芳多次给张学良写信,但是回信却寥寥无几,尤其是张学良被蒋介石送到台湾软禁后,回信更是只有一两封。

张首芳写给张学良的信

1947年5月,49岁的张首芳收到张学良从台湾辗转寄来的信:“姐,可否寄套《明史》?”

身无分文的她,咬牙卖掉最后一支金簪。

当铺老板认出此物不凡,仔细打听之下得知了张首芳的身份,惊问:“您这是何苦?”

她只答:“我弟要看书。”

在西安城,张首芳跑遍了大半书店,却始终没有找到张学良所说的版本,心中不甘的她动身前往北平,历经奔波之后终于找到了张学良所说的一版《明史》,这才心满意足的将书寄出。

新中国成立后,张首芳蜗居北京破屋,她住在胡同深处的大杂院,靠政府每月30元救济度日。

邻居们只知道她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没人知道她曾是东北王的掌上明珠。

周恩来得知消息后特批:“张首芳女士是抗日将领家属,必须妥善安置!”

1952年,她搬进政府分配的四合院,终于吃上了热乎饭。

1954年,张首芳病逝于北京,终年56岁。她的遗物只有三样:母亲留下的银镯子、弟弟寄来的书信、半本翻烂的《明史》。

张首芳的一生,是旧时代女性的缩影,她像棵扎根在磐石上的野草,在风雨中倔强生长。

亲爹张作霖用她的婚姻换取权力,丈夫鲍英麟用她的身份攀附权贵,唯有张学良,是她心底最后的光。

这个曾让东北王低头、敢为弟弟拼命的女子,最终在新时代找到了安宁。

正如她晚年对邻居说的:

“我这辈子,护住了该护的人,值了!”

参考文献:

张学良将军的手足深情——知行网·中北大学国家大学生文化素质教育基地

张作霖有几个儿女?张作霖为何最宠张学良?——人民网

张学良将军姐弟两地书——张俊英·文博.1990(01)

张学良将军幽禁岁月里的兄妹情深——樊斌·文史月刊.201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