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远对着镜子调整领带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苏媛发来的消息像一把小钩子,轻轻拉扯着他心脏的某个角落:"房间已经订好了,老地方,我等你。"短短十二个字,却让他喉头发紧。他迅速删除了消息,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男人西装革履,面容沉稳,任谁看都是个事业有成的模范丈夫。

"明远,早餐好了。"林悦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温柔得像清晨的阳光。

"来了。"徐明远换上无懈可击的微笑,走向餐厅。林悦正将煎蛋盛入盘中,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起,眼角已经有了几道细纹,却依然美丽。结婚七年,她依然保持着每天为他做早餐的习惯。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怎么还起这么早做饭?"徐明远接过盘子,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林悦的手背。

林悦笑了笑:"习惯了。再说,生日不就是普通日子嘛。"她给自己倒了杯橙汁,"你今天真的不能请假吗?周婷说新开了家意大利餐厅......"

徐明远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对不起啊,悦悦,"他语气诚恳,"李总那个项目今天必须敲定,对方只肯今天谈。"他放下叉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礼物我先给你,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林悦打开盒子,是一条精致的银项链,吊坠是片羽毛形状的蓝宝石。"真漂亮,"她轻声说,"谢谢。"她没有问价格,虽然她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经济状况,这样的礼物有些奢侈。

徐明远观察着妻子的表情,确认没有怀疑后暗自松了口气。他确实买了项链,只不过是用公司的奖金买的——苏媛坚持要他送生日礼物以免林悦起疑。这个细节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不适,但很快被即将见到苏媛的期待冲淡了。

"我晚上可能要陪客户吃饭,"他边系袖扣边说,"别等我吃饭了。"

林悦点点头,帮丈夫整理了下领口:"少喝点酒。"她的指尖掠过他的锁骨,那里有苏媛上周留下的吻痕,被粉底小心遮盖着。

徐明远出门后,林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黑色奥迪驶出小区。她没有立刻收拾餐桌,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婷的电话。

"他果然说有工作,"林悦的声音很平静,"和去年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悦的目光落在餐桌角落的一张收据上,那是徐明远昨晚随手放的酒店发票。"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说,"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挂断电话后,林悦开始收拾餐具。水流冲刷着盘子,她的思绪却飘回一个月前。那天她在洗徐明远的西装时,从内袋摸出一张酒店房卡——凯悦酒店1823房。当她若无其事地把房卡放回丈夫口袋时,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那不是徐明远出差常住的酒店,而且那天他明明说在公司加班。

林悦擦干手,走向书房。徐明远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保护程序循环播放着他们的结婚照。她犹豫了一下,输入密码——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电脑解锁后,她直接点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最近的搜索记录都很正常:建筑设计方案、股票行情、餐厅评价。但当她点开三个月前的记录时,一条"凯悦酒店行政套房价格"的搜索记录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打开徐明远的邮箱,工作需要,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密码。工作邮件占据了大部分,但一个名为"项目备份"的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点开后,她的呼吸停滞了——里面是十几张酒店预订确认函,时间跨度长达两年,全都是凯悦酒店,全都是行政套房,而且每次预订的名字都是"徐先生"。

林悦的手指冰凉。两年。七百多天。她竟然毫无察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关上电脑。也许有合理的解释,也许这些真的是为了接待客户。她需要更多证据。

与此同时,徐明远正将车驶入凯悦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他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分,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他喜欢提前到,享受那种期待的滋味。电梯里,他检查了一下手机,林悦没有发来任何消息。很好,一切都在掌控中。

1823房门前,他轻轻敲门。门几乎立刻就开了,苏媛裹着浴袍,湿发垂在肩头,身上散发着高级香氛的气息。"你来得真早,"她笑着拉他进门,"我还没准备好呢。"

徐明远关上门,立刻将她拉入怀中。"你不需要准备,"他低声说,嘴唇贴上她的颈侧,"你这样就完美了。"

苏媛笑着推开他:"别急,先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从床头柜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生日快乐,虽然是你妻子的生日。"

徐明远打开盒子,是一对袖扣,上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谢谢,"他有些感动,"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

"你上次在商场盯着看了好久,"苏媛得意地说,"我记得你所有的小喜好。"她解开浴袍带子,"现在,该拆我的礼物了......"

两小时后,徐明远冲完澡出来,苏媛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化妆。"我得回公司了,"她说,"别忘了下午三点的会议。"

徐明远点点头,开始穿衣服。这种时候他总是特别小心,检查每一处细节,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喷了点古龙水掩盖苏媛的香水味,又把床单整理得像是没人用过。

"对了,"苏媛突然说,"财务部昨天问我为什么你每个月都有几笔酒店支出,我说是客户接待。"

徐明远系领带的手顿了一下:"他们怎么突然问这个?"

"例行审计吧,"苏媛耸耸肩,"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她涂好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嘴,"不过,也许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徐明远从背后抱住她:"听你的。"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晚上能见面吗?"

苏媛转过身,手指抚过他的脸颊:"今天不行,记得吗?你妻子的生日。表现得像个好丈夫,嗯?"她的语气带着调侃,却让徐明远心里一刺。

离开酒店时,徐明远特意走了员工通道,避免遇到熟人。坐进车里,他检查了一下手机——三条工作短信,一条林悦发来的:"记得吃午饭。"简单平常的一句话,此刻却让他喉咙发紧。他回了个"好"字,然后删除了与苏媛的所有聊天记录。

下午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作为公司的副总经理,徐明远对项目细节的把控令客户十分满意。会议结束后,李总拍着他的肩膀说:"明远啊,这个项目拿下后,总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徐明远谦虚地笑笑:"都是团队的努力。"他的余光看到苏媛在会议室外对他眨了眨眼。

晚上七点,徐明远准时出现在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玫瑰和蛋糕。林悦开门时,他注意到她换了条新裙子,化了淡妆。

"生日快乐,"他吻了吻她的脸颊,"客户提前结束了,惊喜吗?"

林悦接过花束,笑容有些勉强:"很惊喜。"她转身走向厨房,"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晚餐气氛看似温馨,徐明远讲了几个工作上的趣事,林悦则分享了学校里孩子们的趣闻——她是一所小学的音乐老师。但两人都避免目光长时间接触,仿佛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对了,"徐明远切蛋糕时说,"下周末我要去上海出差,可能要去三天。"

林悦的手指在餐巾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和谁一起去?"

"就我自己,"徐明远自然地回答,"去谈一个合作项目。"他没有提苏媛也会去,作为秘书陪同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林悦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起身收拾餐具时,徐明远的手机亮了一下。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林悦还是看到了锁屏上弹出的消息预览:"机票已订好,周六上午十点,别忘..."

徐明远迅速拿起手机,若无其事地解锁查看。"工作群消息,"他解释道,"总是没完没了。"

那天晚上,徐明远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深沉。林悦却睁着眼睛,听着丈夫的呼吸声,思绪万千。她轻轻起身,拿起徐明远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密码没变,她轻易地解锁了。微信里,工作群确实有新消息,但那条机票信息却不在其中。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苏媛的名字——聊天记录空空如也。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林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点开其他应用。她把手机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

第二天是周六,徐明远说要去公司加班。林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后,立刻拨通了周婷的电话。

"我需要你帮个忙,"她的声音异常冷静,"我想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周婷叹了口气:"你确定要这么做?知道真相可能会更痛苦。"

"我已经痛苦了,"林悦说,"但我需要知道真相,而不是活在一个谎言里。"

一小时后,周婷开车来接林悦。她们先去了徐明远的公司,停车场里没有他的车。周婷的男朋友在交通系统工作,通过关系查到了徐明远的行车轨迹——他的车正在往凯悦酒店方向移动。

"要去酒店看看吗?"周婷问,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

林悦深吸一口气:"去。"

凯悦酒店的停车场里,她们很快找到了徐明远的黑色奥迪。周婷留在车里等候,林悦则走进酒店大堂。她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戴着口罩和帽子,与酒店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前台小姐礼貌地询问。

林悦的心跳如鼓,她拿出手机,翻出徐明远的照片:"我丈夫让我来1823房找他,但我忘了带房卡..."

前台小姐的表情变得警惕:"请问您丈夫的名字是?"

"徐明远。"林悦说出这个名字时,感到一阵眩晕。

前台小姐查看电脑后摇头:"抱歉,1823房的登记姓名是苏女士。"

林悦强撑着微笑:"哦,可能是我记错房号了。谢谢。"她转身快步走向大堂的休息区,双腿发软。

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徐明远和苏媛走了出来。苏媛挽着徐明远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就像一对恩爱情侣。徐明远甚至俯身在苏媛耳边说了什么,逗得她娇笑不已。

林悦躲在柱子后面,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他们走向酒店咖啡厅,徐明远的手自然地搭在苏媛腰间。那种亲昵的姿态,那种放松的神情,是他在家里很少展现的。

回到车上,林悦的脸色苍白如纸。周婷什么都没问,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送我回家吧,"林悦的声音很轻,"我需要想一想。"

接下来的几天,林悦表现得一切如常。她给徐明远做早餐,询问他工作是否顺利,甚至在他"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但暗地里,她开始系统地收集证据。

她翻遍了徐明远的书房,在一本很少使用的记事本里找到了更多酒店预订记录;她检查了他的信用卡账单,发现每个月都有几笔不明支出;她甚至偷偷跟踪他去过一次酒店,确认他和苏媛确实保持着长期关系。

最让她心碎的是,她发现这段婚外情已经持续了两年多——几乎是在她流产后的第二个月就开始了。当时医生说她的子宫受损,可能很难再怀孕,徐明远抱着她安慰说没关系,他们可以领养。现在看来,他早就找好了替代方案。

林悦把所有证据都拍照保存,备份在云端和周婷那里。她咨询了律师,了解了离婚程序和财产分割的可能结果。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急着摊牌。一部分的她还在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另一部分的她却冷静得可怕,仿佛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

那个时机在一个雨夜意外到来。徐明远发短信说要通宵加班,不回家了。林悦知道他又去了酒店,但这次她没有打电话确认。晚上十一点,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市立医院。

"请问是徐明远先生的家属吗?"一个陌生的女声问道。

林悦的心猛地一沉:"我是他妻子,出什么事了?"

"徐先生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您能尽快过来吗?"

林悦赶到医院时,徐明远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说他驾驶的车辆在高速上失控撞上了护栏,幸好当时车速不快,但头部受到了严重撞击。

"他有生命危险吗?"林悦颤抖着问。

医生谨慎地回答:"目前还不确定,但我们会尽全力。"

林悦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大脑一片空白。她应该恨这个背叛她的男人,但此刻她只希望他活下来。三小时后,手术灯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但病人脑部有淤血,暂时处于昏迷状态。需要观察48小时才能确定是否有永久性损伤。"

林悦谢过医生,办理了住院手续。在整理徐明远的随身物品时,护士递给她一个密封袋,里面是车祸时他身上的物品:钱包、手机、钥匙...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林悦打开一看,是一张妊娠检查报告单,患者姓名是苏媛,检查结果显示阳性。

纸在林悦手中颤抖。她盯着那个名字和日期——检查是在三天前做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徐明远最近总是心不在焉,为什么他看手机的次数更多了。他不仅要做一个背叛妻子的丈夫,还要做一个未出生孩子的父亲。

林悦把报告单放回密封袋,面无表情地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她坐在ICU外的长椅上,看着玻璃窗内插满管子的徐明远,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样的结果。

第二天早上,林悦回家换衣服时,门铃响了。门外站着苏媛,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林老师,"苏媛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能和您谈谈吗?"

林悦侧身让她进门,两人在客厅相对而坐。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她们之间。

"我知道您可能已经猜到了,"苏媛最终开口,"我和徐总...我们..."

"两年零四个月,"林悦平静地说,"从2021年6月开始的,对吗?"

苏媛震惊地抬头:"您...您都知道?"

林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来这里想说什么?"

苏媛的眼泪掉下来:"他昨晚是要来见我的...我们约好了谈...谈孩子的事。如果不是我坚持见面,他就不会出事..."

林悦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漂亮的女孩,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直接问道。

苏媛咬着嘴唇:"我不知道...徐总说他会负责,但他需要时间..."

"时间离婚,是吗?"林悦冷笑一声,"他是不是还告诉你,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说他只是不忍心伤害我?"

苏媛的表情证实了林悦的猜测。多么老套的剧本,多么拙劣的谎言。但最可笑的是,她竟然信了。

"拿着你的东西走吧,"林悦站起身,"等他醒了,你们自己解决。"

苏媛离开后,林悦坐在沙发上,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不需要再猜测,不需要再自欺欺人。她拿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请帮我准备离婚文件。"

三天后,徐明远苏醒了。林悦接到医院电话赶到时,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

"徐太太,"医生把她叫到一旁,"有个情况需要告诉您。您丈夫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问题,他记得自己的身份和工作,但对过去两年的记忆非常模糊。特别是个人生活方面,他反复问你们是不是刚结婚不久。"

林悦愣住了:"你是说...他失忆了?"

"部分性失忆,很可能是脑部创伤导致的。"医生解释道,"这种情况有时是暂时的,但也可能永久存在。"

林悦走进病房时,徐明远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眼神是林悦多年未见的清澈。

"悦悦,"他虚弱地笑了笑,"医生说我们结婚七年了,可我总觉得我们才刚办完婚礼不久。"他困惑地皱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林悦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可以现在告诉他一切,关于背叛,关于谎言,关于另一个女人和他的孩子。但面对那双无辜的眼睛,她突然犹豫了。

"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她最终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你只是工作太忙了,经常忘记一些小事。"

徐明远放松下来,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以后多花时间陪你。"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婚戒,那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过去两年的背叛从未发生过。

林悦任由他握着手,思绪却飘向远方。她不知道这种失忆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当记忆恢复时会发生什么。但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她做出了决定——至少在他康复前,她会扮演好妻子的角色。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个曾经深爱过他的自己。

至于未来...林悦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第一次感到,也许命运给了她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