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藏着一支沉默的画笔。它不描摹文人雅士的风月,也不追逐高山流水的孤傲,而是蘸着泥土与汗水,将西北大地的呼吸、劳动者的脊梁、生活的烟火气,统统揉进水墨的肌理中。这支画笔的主人叫赵望云——一个被戏称“赵望驴”的画家,一个用双脚丈量山河的“平民艺术家”。他的山水画里没有仙气,却藏着中国大地的魂魄;他的笔墨看似粗犷,却能让人听见西北风的呼啸、看见麦浪的起伏。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当多数画家还在书斋里临摹古画时,赵望云已背着行囊走遍河北、山东的田间地头。他蹲在田埂上画弯腰插秧的农人,坐在窑洞前勾勒驮货的毛驴,甚至跟着伐木工人钻进秦岭深山。这些场景在当时画坛堪称“离经叛道”——山水画怎能不画亭台楼阁,反而去描摹乡野村夫?但赵望云坚信:“风景的优美,多因为人的活动。”他笔下的山川河流,总是与劳作的身影交织。一队驮着货物的毛驴蜿蜒穿过山谷,几个扛锄头的农民点缀在梯田间,就连戈壁滩的骆驼队,也在他的墨色里踏出生命的节奏。
赵望云的画里藏着西北大地的密码。他用干渴的笔触皴擦出黄土高原的沟壑,苍劲的线条勾勒出祁连山的骨骼,泼墨晕染的云雾又让秦岭的密林在湿润中呼吸。有人形容他的山水像老农的手掌——粗糙、皲裂,却充满力量。这种独特的气质源于他对写生的痴迷。他曾连续数月扎在陕南林区,白天观察伐木工人的动作,晚上就着煤油灯修改草图;为了捕捉沙漠驼队的动态,他跟着商队在风沙里跋涉,画纸被砂砾磨得沙沙作响。正是这些沾满尘土的写生本,让他摸索出一套前无古人的笔墨语言:既保留传统山水的意境,又让画面充满炊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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