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腊月二十八,寒风凛冽。

韩志远拖着六十岁的老骨头爬上五楼,气喘吁吁地掏出钥匙。转身时,他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寄件人写着“韩小雨”三个字。

“又寄东西回来了?”他嘟囔着,弯腰捡起快递,掂了掂分量,心里暗自嘀咕:“不重,不像是吃的。”

三年了,自从那场婚礼闹剧后,小雨几乎不回家,每年春节只寄点东西回来,算是尽孝。韩志远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记得清清楚楚。

屋里冷清得厉害。韩志远放下快递,脱掉外套,习惯性地问道:“美玲,今天菜场的白菜特便宜,我买了两棵。”话一出口,他又沉默了。林美玲已经走了八年,他却始终改不掉和她说话的习惯。

“糊涂了,又忘了。”他自嘲地笑笑,眼神落在茶几上的快递盒上。

他犹豫了很久,才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烫金篆体写着“武夷山大红袍”。

“这什么茶叶,看着就贵。”韩志远皱起眉头。他虽然不懂茶,但也知道大红袍的名气,这至少得好几千吧?想到这里,他心中泛起一阵恼火。

“小雨这孩子,又乱花钱!她挣的那点钱不容易,干嘛买这种东西?”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着“小雨”两个字。韩志远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爸,快递收到了吗?”小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收到了,”韩志远干巴巴地回答,“花这么多钱干什么?几千块钱的茶,你自己留着喝不就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爸,那可是大红袍,是我托武夷山的朋友专门带的,市面上难买到的正宗好茶。您不是总说腰疼腿疼吗?这茶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我随便喝点药店的茶叶就行了,哪需要这么贵的。”韩志远的语气愈发生硬,“你挣那点钱不容易,别乱花。”

“哎呀,您就别总惦记钱了!”小雨的声音骤然提高,压抑已久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宣泄口,“我自己挣的钱,愿意给您买点好的怎么了?上次婚礼还不够丢人的吗?这次好歹让我们安安静静过个年!”韩志远如被针扎,呼吸一滞。

三年前女儿婚礼上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酒过三巡,当着女婿家人的面说出那句:“你们看上我女儿什么?是不是冲着她那点死去妈妈留下的保险金?”

整个婚宴现场鸦雀无声,小雨泪流满面的样子至今刻在他心上,像一把锋利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反而语气更硬:“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我韩志远再穷,也不会靠女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雨的声音低了下来,“算了,您爱喝不喝,反正茶我已经寄了,就当我尽一下做女儿的心意吧。”

“用不着假惺惺的!”韩志远突然提高了音量,手紧紧握着电话,指节泛白,“上次你妈生病的时候,谁说的'钱比命重要'?现在倒会装孝顺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是两人最痛的伤疤,八年来从未愈合,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着,韩志远甚至能听到女儿压抑的呼吸声。

“好,爸,您提起这事,我就跟您说清楚,”小雨的声音冷得像冰,“妈的事我永远不会忘,是您,是您当年非要省那点钱,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我跪在您面前求您,您都无动于衷!”

“小雨,我不是——”

“您别解释了!我这次寄茶叶,就是不想过年的时候再起冲突,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茶您爱喝不喝,过年我不回去了,公司有事。”小雨的声音哽咽了,随即,电话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韩志远僵在原地,手机仍贴在耳边。他慢慢放下手机,盯着茶叶盒,突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重重地将茶叶盒扔在沙发上,转身走向厨房。

刚打开水龙头,胸口突然一阵剧痛,眼前瞬间模糊。他撑着水槽,大口喘气。

“该死的老毛病...”他咬牙低声咒骂,却在下一秒想起医生的警告——情绪激动容易引发心绞痛。

慢慢平复了呼吸,韩志远走回客厅,看着茶叶盒,心中五味杂陈。他拿起盒子,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封口处,似乎有些异常,好像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

“这孩子又整什么花样?”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封口处徘徊,却又突然停下。不知为何,他不敢打开,就好像打开这盒茶叶,就会释放出所有他不愿面对的往事和痛苦。

最终,他将茶叶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柜最深处,藏在几件几乎不穿的冬衣下面。

“等过年再说吧。”他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关上衣柜门,韩志远恍惚间听到妻子的声音:“老韩,何必呢?”

“闭嘴!”他对着空气怒吼,“都是你惯的她,才这么不知好歹!”喊完,他懊恼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他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气女儿的倔强,气妻子的离去,还是气自己的无能?

02

正月初一,鞭炮声震天响。

韩志远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服。虽然只有他一个人过年,但这些老规矩他一直遵守。

他打开电视,春节联欢晚会重播正热闹着。屏幕上欢声笑语,房间里冷冷清清。韩志远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煮了碗面条。

“年初一吃面,长长久久。”他自言自语,却不知道在向谁解释。

吃完面,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与小雨的对话框,上次通话后,两人再没联系。

他犹豫着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消息显示已读,但小雨没有回复。

韩志远放下手机,心里空落落的。他突然站起身,走向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箱子。箱子里装着全家的照片和小雨从小到大的物件。

翻开泛黄的相册,第一张是小雨刚出生时的照片。那时他三十出头,抱着襁褓中的女儿,脸上是罕见的笑容。

“真像啊...”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小雨的小脸,“和你妈一样,眼睛又大又亮。”

一张张翻过去,小雨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上学读书到长大成人。

照片越来越少,越往后翻,他出现的频率就越低。到了小雨高中和大学的照片,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都去哪儿了?”韩志远茫然问道,“为什么我总是缺席她生命中重要的时刻?”他拿起一张小雨高中毕业的照片,照片中她穿着校服,笑容灿烂,手里拿着毕业证。

他记得那天,他因为公司加班,没能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回家后,她兴奋地展示毕业证和奖状,他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说了句:“拿个毕业证有什么可高兴的?高考才是关键。”

小雨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身回了房间。林美玲跟过来责备他:“老韩,孩子高兴的事,你怎么总泼冷水?”

“我这是为她好!”他辩解道,“现在高兴什么?高考没考好,前面的努力全白费!”回忆中最痛苦的,是小雨大学时那场助学金事件。

那年,小雨获得了一笔国家助学金,五千块钱。他得知后,二话不说去学校把钱领了回来。

“爸,那是我的助学金!”小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还不懂钱的重要性,我帮你存着。”他理所当然地说,把钱放进自己的存折。

“可我需要这笔钱交学费和买书啊!”小雨急得快哭了。

“学费我会给你的,书可以借,没必要买新的。”他不容置疑地说。

就这样,小雨的助学金被他“保管”了。后来他才知道,小雨为了筹集学费,寒假期间在餐厅打了三份工,累得病倒了。

同学打电话通知他时,他急忙赶到餐厅,看到女儿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心如刀绞。可话到嘴边,出来的却是:“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要钱不就得自己挣?”

小雨当场晕倒,被送进医院。他在病房外站了整整一夜,却始终不敢进去。最终只是塞给同学一个装满钱的信封,嘱咐照顾好小雨,然后落荒而逃。

“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就说不出一句'爸爸心疼你'?”韩志远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眼里含着泪。

他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父母早亡,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家里穷得叮当响,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爷爷常说:“男子汉,再苦也不能掉泪,要争气!”于是他把所有心事都埋在心底,把所有温情都视为软弱。

知青下乡,他去了最苦的地方;恢复高考,拼命学习,终于考入大学;毕业后进入国企,从基层做起,一步步爬到中层管理。他把吃苦当家常便饭,把节俭视为美德,却从未学会如何表达爱与关怀。

箱子最底层,是小雨高考那年写的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犹豫再三,他还是打开了信。

那年,小雨差一分上重点大学。他气得摔了茶杯:“真没用!我当年条件那么差都能考上大学,你现在条件这么好,怎么就考不上呢?”

小雨红着眼眶反驳:“爸,我尽力了!您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尽力?尽力有用吗?这个社会看的是结果!”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那晚之后,小雨彻底沉默了,写下了这封信。信中,她说自己已经接受了一所外地普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假期不会回家,会勤工俭学,不需要家里的资助。

“韩叔叔”三个字深深刺痛了韩志远。从那一刻起,女儿开始用敬称称呼自己的父亲,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回忆中最痛苦的,莫过于妻子生病的那段日子。

林美玲确诊胰腺癌时,医生直言生存率很低。他心如刀绞,却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麻木。

“爸!我求您了!这可是妈妈的命啊!”在医院走廊上,小雨跪下来恳求他尝试进口药物治疗。

“钱没了怎么活?医生都说了治不好了,咱就听天由命吧!”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其实,他不是不想救妻子。只是那时,进口药物一个疗程就要二十多万,医生说,这种晚期癌症即使用了进口药,效果也难以保证。他的存款只有三十多万,如果全部用在治疗上,万一妻子还是不行,他和小雨以后怎么生活?

这些考虑,他从未向小雨解释清楚。他只是生硬地拒绝,然后一个人躲在医院楼梯间默默流泪。

林美玲去世的那天,他坐在病床边,握着妻子冰冷的手,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孤独。

“老韩,答应我...好好待小雨,她和你一样倔...你们别...”林美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话还没说完,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小雨,正在医院外为母亲的药奔波,回来时已经太晚了。

那天,在太平间外,父女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小雨眼中的泪水早已流干,留下的只有刻骨的恨意:“爸,从今天起,我们之间,除了血缘,已无任何联系。”

这句话深深刻进了韩志远的心里,八年过去了,伤口依然鲜血淋漓。

放下相册,韩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烟花绽放,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唯独他的屋子,冷清寂寞。

他突然想到了衣柜里的那盒茶叶。迟疑片刻,他走到衣柜前,拿出茶叶盒,轻轻摩挲。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母亲总会给他一颗糖,说:“甜甜蜜蜜过新年。”那时多么简单的幸福啊。

“小雨,爸爸想你了...”他轻声说,眼泪再次落下。这一次,他没有擦掉,任凭泪水滑过沧桑的脸庞。

03

正月十五,元宵节。

韩志远一早醒来,就听到楼下放鞭炮的声音。今天是元宵节,按理说应该吃汤圆,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做了也是浪费。

穿好衣服,他下楼去老张馄饨店吃早餐。老张比他大几岁,老伴去年刚过世,儿子儿媳在国外,只能一个人守着小店熬日子。

“老韩来啦!”老张热情地招呼,“今天给你加个鸡蛋,元宵节嘛,图个喜庆!”

韩志远勉强笑笑,在熟悉的位置坐下。

“你闺女今年回来了吗?”老张一边煮馄饨一边问。

提起女儿,韩志远的表情一滞,语气酸涩:“没,单位太忙,回不来。”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忙。我儿子也是,说好今年回来过年,结果公司项目走不开。”老张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孤独。

韩志远默默低头吃馄饨,没有接话。他不想告诉老张,小雨不回来不是因为忙,而是不愿见他这个父亲。

“对了,老韩,昨天我儿子打电话,说要接我过去住几个月。”老张突然兴奋起来,“说是想让我帮忙带带孙子。”

“那挺好啊,热闹。”韩志远由衷地说,心里却泛起一阵羡慕。

“你闺女结婚好几年了吧?有孙子了吗?”老张继续问道。

韩志远的手微微颤抖,差点打翻碗。自从那场婚礼风波后,他再也没见过女婿,更不知道小雨有没有孩子。他甚至不知道女儿现在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还没有。”他简短地回答,迅速低头喝汤,掩饰尴尬。

“也不急,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嘛。”老张善解人意地说,没有继续追问。

吃完早餐,韩志远去了附近的超市。他从不网购,觉得那些年轻人的东西不靠谱,还是实体店有保障。

超市里人很多,都在采购元宵节的食材。韩志远站在汤圆货架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了一小袋。

“就买点吧,好歹是节日。”他自言自语。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和小雨差不多大。她亲切地问:“大爷,今天买汤圆是给孙子准备的吧?”

“不是,就我一个人。”韩志远干巴巴地回答。

“哦,那您一个人多注意身体啊。”姑娘笑着说,递给他找零。

“谢谢。”韩志远难得礼貌地回应,因为这姑娘的笑容让他想起年轻时的小雨。

回家路上,他不自觉地绕道经过了小雨曾经打工的那家小餐厅。餐厅早已改头换面,变成了一家网红咖啡馆,门口排着长队。他在门口驻足片刻,回忆起当年小雨穿着工作服,满头大汗地端盘子的场景。

那是她大学二年级的寒假,为了筹集学费,在这家小餐厅打工。一月寒冬,她穿着单薄的工作服,从早忙到晚,却依然元气满满地招呼客人。

他去找过她一次,站在餐厅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他本想进去,至少帮她付清学费,却在最后关头退缩了。他怕见到女儿失望的眼神,怕承认自己的错误。

当他再次接到电话,得知小雨病倒在工作岗位上时,他第一时间赶了过去。看到女儿苍白的脸和虚弱的样子,他心痛如绞,却只能说出那句伤人的话:“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要钱不就得自己挣?”

“我到底是怎么了...”韩志远喃喃自语,眼睛湿润了。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明明心里疼得要命。

回到家,他熬了锅汤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电视里正播放着元宵晚会,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房间,却衬托得他的孤独更加明显。

吃完汤圆,他打开手机微信,点开与小雨的聊天窗口。上次春节他发的“新年快乐”,小雨只回了一个“新年快乐”,然后再无消息。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在输入框中打出:“小雨,今天元宵节,你吃汤圆了吗?”写完又觉得生硬,删掉重写:“闺女,爸爸煮了汤圆,想起小时候你最爱吃花生馅的...”还没写完,又觉得矫情,全部删除。

“都几十岁的人了,扭扭捏捏像什么话。”他自嘲地笑笑,放下手机。

夜深了,韩志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窗外,元宵节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绚烂夺目。他拉开窗帘,仰望着那片绽放的色彩,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

过去几十年来,他一直认为自己做得很对——勤俭节约,艰苦奋斗,为家庭提供稳定的物质生活。可现在回头看,他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女儿成长的重要时刻,错过了妻子生病时给予足够的关爱,错过了太多表达爱的机会。

“人活这一辈子,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他望着夜空自问。

答案慢慢浮现在心头:亲情,家人之间的理解与包容,才是最重要的。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衣柜上。那盒大红袍,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某个特殊的时刻。

“要不要...打开看看?”他轻声自问。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害怕面对里面可能藏着的秘密,更害怕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愧疚和恐惧。

04

立春后的一个清晨,韩志远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去小区的空地上打太极拳。可刚走到楼梯口,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胸痛,仿佛有人在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怎么回...”他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楼梯间。

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白色。他使劲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病房里,胸口插着各种管子,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醒了?吓死我了!”是邻居王大爷的声音,“幸好我早上遛弯看见你倒在楼梯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韩志远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只能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医生说你是急性心肌梗死,幸好送来及时,不然...”王大爷声音低沉,没有继续说下去。

韩志远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差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一种深沉的恐惧和遗憾涌上心头:如果他就这样走了,和小雨之间的隔阂永远无法消除,他将带着一生的悔恨离开这个世界。

“我...躺了多久?”韩志远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已经两天了。对了,我通知你女儿了,她说马上赶过来。”王大爷说。

韩志远心头一震:“你怎么通知她的?”

“用你手机呗,找到通讯录拨的。”王大爷理所当然地回答。

韩志远闭上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小雨要来了,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自从她婚礼上那场闹剧后,已经三年了。他内心既期待又恐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被自己伤害了太多次的女儿。

下午,护士来查房,见他醒了,笑着说:“韩爷爷,您可真走运,昨晚有位年轻女士在医院外守了一夜呢,非要见您,可惜过了探视时间我们不能放她进来。”

“是我女儿吗?她...她长什么样?”韩志远急切地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没仔细看,只记得她穿着件米色风衣,看起来很焦急,一直在门口徘徊,直到天亮才走。”护士回忆道。

韩志远心中一震。那件米色风衣,是林美玲生前最后一次给小雨买的礼物。小雨一直很珍惜,只在重要场合才穿。她还记得,还保留着这份母亲的爱。

“她为什么不进来看我?”他哑着嗓子问。

“来得太晚了,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医院规定不能破例。她说今天会再来的。”护士解释道。

韩志远的眼眶湿润了。原来小雨还是在乎他的,在生死关头,她放下了所有芥蒂,第一时间赶来医院。这份亲情,远比他想象的深厚。

上午十点,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小雨走了进来。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担忧。

“爸...”她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韩志远看着阔别三年的女儿,一时间百感交集。她瘦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眉宇间的坚毅更加明显,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他想说很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来了。”

小雨慢慢走到床边,放下手中的果篮:“您...感觉怎么样?”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没事,老毛病了,死不了。”韩志远故作轻松地说,但语气中透着虚弱。

小雨抿了抿嘴唇,眼神闪烁,像是在强忍什么。她沉默着拿出一个苹果,开始默默地削皮。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削苹果的“沙沙”声和监护仪的“滴滴”声。父女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莫名的伤感。

“医生怎么说?”小雨打破沉默。

“没大问题,休养一阵子就行。”韩志远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女儿的手上,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婚戒。

“张明...没和你一起来?”他试探着问,提起女婿的名字时,声音有些发紧。

“他出差了,在国外。”小雨简短地回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吃点水果吧。”

韩志远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酸甜可口。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小雨最爱吃苹果,每次他下班回家,都会给她带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她总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喊着:“爸爸最好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得如此生疏?

“你...工作还顺利吗?”他干巴巴地问道,不知如何打开话题。

“嗯,还行。”小雨点点头,没有多说。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韩志远偷偷打量着女儿的侧脸。这些年,她越来越像林美玲了,同样秀气的五官,同样温柔的眼神,只是眉宇间多了些坚毅和成熟。

“小雨,”韩志远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妈走的时候,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小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说什么了?”

“她说...'老韩,答应我...好好待小雨,她和你一样倔...你们别...'”他哽咽了,“后面的话没说完,她就...”

小雨紧紧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你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们父女的关系。”韩志远艰难地说,“这些年,我...我辜负了她的嘱托。”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这个倔强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终于在女儿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小雨看着父亲的泪水,自己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她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

这一刻,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要把这几年的隔阂和思念都倾注在这个简单的动作中。

“爸,我看了您的病历。”小雨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医生说您这次很危险,以后要按时吃药,定期检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气:“我和张明商量过了,等您出院,我们想接您去我们那边住一段时间,方便照顾。”

韩志远惊讶地看着女儿:“去你们那儿?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爸,您就别逞强了。”小雨叹了口气,“心梗不是小事,万一有个闪失...”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想像妈妈那样,来不及见您最后一面。”

这句话直击韩志远的心灵。林美玲去世那天,小雨确实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因为她在外面为母亲的药奔波。

“我考虑考虑吧。”他最终松口道,语气软了下来。

小雨点点头,松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调整了一下窗帘的角度,让阳光不会直射到病床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韩志远想起了林美玲,她总是这样细心周到。

“都怪我...”他突然说道。

“什么?”小雨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他。

“你妈的事...”韩志远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没给她用那个进口药。”小雨的身体明显僵硬了,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心结。

“爸,不说这个了。”她别过脸去,不想再揭开这个伤疤。

“不,我必须说。”韩志远坚持道,声音虽虚弱却坚定,“我不是不想救你妈,我是...我是害怕。”小雨惊讶地看着他。在她的记忆中,父亲从未承认过自己害怕。

“医生说了,那个进口药效果不确定,全用上至少二十万,咱家当时只有三十多万存款。”韩志远艰难地解释,“我想,如果钱都用了,药没效果,你妈还是走了,我和你以后怎么办...”

“所以您就不试了?连试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妈妈?”小雨的声音带着痛楚。

“我错了...”韩志远闭上眼睛,“我应该试的,哪怕只有一点希望。”

小雨没有说话,但泪水已经无声地滑落。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韩志远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总是做错决定,伤害最爱我的人。你妈走了,你也离开了,剩我一个人,日日夜夜想着过去的事,想得心都碎了...”

这一刻,小雨看到了父亲的脆弱和真实。这个在她印象中永远坚强、固执、不懂表达的男人,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悔恨和痛苦。

她慢慢走回床边,轻轻抱住了父亲。“爸,我们都有错。”她轻声说,“我太执着于责怪您,却忘了您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我们。”

这个拥抱,打破了父女之间三年的隔阂。韩志远感受着女儿的温暖,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他多么希望林美玲能看到这一幕啊,她最大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

一周后,韩志远出院了。他最终还是婉拒了小雨接他去同住的提议,但答应定期去医院复查,并保持联系。

临别时,小雨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的新地址和电话,有事随时联系。我下个月会回来看您。”

韩志远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最里层,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你...有空常回来。”他笨拙地说。

小雨点点头:“嗯,以后会经常回来的。”

两人在医院门口道别,各自转身离去。韩志远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到小雨也正回头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都愣住了,随即各自笑了笑,挥手告别。

回到家,韩志远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小雨发了条微信:“到家了,路上小心。”

小雨很快回复:“我也到酒店了,您记得按时吃药。”

简单的对话,却让韩志远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他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又一次取出那盒大红袍。

这次,他的手不再犹豫,却也没有立刻打开。“再等等吧,等我们的关系再好一些...”他对自己说,心中充满了期待。

05时光如水,转眼又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里,小雨信守承诺,每月都会回来看望父亲一次。父女关系慢慢缓和,虽然仍有些生疏,但已经能够平静地交谈,偶尔还能一起吃顿饭。

韩志远也变了很多。他学会了使用智能手机,会在微信上和女儿分享日常生活;他开始关注健康,按时吃药,定期体检;他甚至开始学着表达关心,虽然还很笨拙,但小雨能感受到他的努力。

这天是林美玲的忌日,也是她去世八周年。清晨,韩志远早早起床,穿上整洁的衣服,准备去墓地祭奠亡妻。

出门前,他的目光落在衣柜上。那盒大红袍,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里整整三年了。每年林美玲忌日,他都会看一眼,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韩志远自言自语,走到衣柜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盒茶叶。

盒子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但包装依然完好。他轻轻擦去灰尘,来到餐桌前,放下茶叶盒,静静地凝视着它。

“美玲,今天我要打开它了。”他轻声对着空气说道,仿佛妻子就在身边。

深吸一口气,韩志远终于下定决心,小心地拆开茶叶盒的外包装。精美的木茶盒展现在眼前,上面烫金的“武夷山大红袍”几个字熠熠生辉。

他轻轻打开茶盒,一股清新的茶香顿时弥漫开来。但让他惊讶的是,茶叶下面还藏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韩志远的手微微发抖,拿起那个小盒子,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