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一度宣布对台湾祭出高达32 ％的对等关税，顿时让台湾产业界陷入极大的震撼与焦虑。台当局领导人赖清德提出了以“零关税”为起点的谈判倡议，试图化解危机，却引发很多业界的恐慌。当前特朗普给予90天的对等关税暂缓期，赖清德宣称台湾是全世界最早提出因应对策的，且已列入美国对等关税第一波谈判名单，会做好准备和美国谈判，可谓对谈判信心满满；台方经贸谈判团队与美方已于4/11进行视频会议，双方期待近期内展开后续协商；然而民众在乎的是台湾究竟有何筹码？能够透过谈判，既满足美方要求、又能保护弱势的农渔业和传统产业，让他们能安稳过日子。尤其农民很忧心，以目前赖当局对美方有求必应，很可能重蹈台湾过去为了与美国洽签类似自由贸易协定（FTA），主动开放含有瘦肉精的美猪进口，让台湾民众承受健康风险和削弱台产猪肉竞争力，而台美类似FTA仍始终未得的覆辙。

尽管特朗普宣布对等关税暂缓90天，但台湾完全没有乐观的本钱与空间。赖当局仍须检视现有筹码，并评估如何谈判。试看赖当局的“因应方案”，美国想要的产业，台湾奉上；美国想卖的东西，台湾来者不拒；美国没想到的采购，台湾也主动列好清单。但美方对台经贸强硬已非今朝今夕，民进党当局却往往以“台美关系史上最好”来粉饰太平。也因为这样，即使开放莱猪进口、天然气采购长约，甚至是属于台方战略资产的台积电赴美设厂等，却几乎未获任何对价，曾经夸夸其谈的类似FTA、CPTPP或安全承诺等皆落空。台“行政院”表示“比照美加墨自贸协定从零关税开始谈”，却忽略早有FTA的加拿大和墨西哥，仍遭美方关税重击并反制。台美类似FTA多年毫无进展，如今却寄望在特朗普关税至上的格局中突破，显然不切实际。最大的希望、最坏的打算、最好的准备，应该是赖当局的基本态度；但我们看到的却是一味的迎合、准备不周的灾后应对，希望未来的谈判不要再轻掀底牌。

从特朗普第一任期对大陆发起贸易战以来，走“倚美抗中”路线的民进党政府，言听计从地对大陆“脱钩断链”，6年来台湾对大陆出口占比已从4成降到3成，但特朗普并未对台湾心慈手软。“对等关税”公布前，台积电大手笔赴美投资，接着赖当局又宣布加码采购美国天然气乃至武器，可谓底牌出尽，结果换来的却是32 ％高额关税。许多台商为配合美国与民进党当局要求的产业供应链转移，纷纷从大陆撤资转而南向，结果美国对柬埔寨、越南的“对等关税”高达49%、46%，10年辛苦恐一朝归零。尽管这些高额关税被暂停，但仍有10%关税要被加征，主营外贸的台商能有多少利润在10%以上呢？未来与特朗普政府的谈判，台湾要贡献多少外汇存底买美国国债呢？为今之计，台湾需与其他经济体进行某种程度的合纵，以确定的共同开放来应对美国对全球经济带来的不确定性。

殊为不解的是，台湾要被课32%重税，赖清德的几度回应则是前倨后恭，先称要强力交涉，随即急转弯宣布不报复，最后又表态支持“脱中入北”。尽管特朗普关税战规模超乎预期，但关税战预告已久，台湾仍显得过度轻忽，甚至以为奉上台积电，就可高枕无忧。结果巨棒挥来，赖当局仓皇失措，怒责美国既不合理也不公平，将严正交涉，后来又忙不迭卑恭屈膝。赖清德说要与美国从零关税谈起，但越南率先表态零关税，却被呛别想降关税就完事。台湾已掏光家底，又自掀底牌，还有什么牌可打？赖清德说，还要整合“台湾投资美国队”，但特朗普已夺走芯片，台湾还必须把整个供应链连同其他产业都拿去“進貢”吗？赖清德日前又说出，未来投资要“脱中入北”，但北美对制造业荒疏已久，企业在那里找得到工人吗？这岂非在掏空台湾？近日蓝营县市长展开和业者对话，提出扩大内需、观光先行、产业升级等对策，可谓是更具体而中肯的建议。反观赖当局的对策，除了一味向美屈服，所谓“脱中入北”的倡议，更是大大背离“深耕台湾”的核心价值。

尤有甚者，赖清德宣布要和美国从“零關税”开始谈判，并组成“投资美国的台湾队”。然而，台方代表团上了谈判桌，真的不会把台湾的核心利益拱手让人吗？BBC报导质疑，台积电加码投资美国3兆台币，却换来32%高额关税，台湾还有何筹码和特朗普谈判？严格说来，赖清德派出的团队任务堪称是“納貢”，而非谈判。他的五大策略再次出现“谈判前奉送筹码”的荒谬逻辑，明明主张争取零关税，却先承诺扩大对美投资，所有产业都可加码投资美国。底牌都掀光了，还能用什么条件争取零关税。具体言之，赖清德提出台美双方零关税、对美采购和投资、排除非关税障碍和避免洗产地等因应方案，表面上是深化台美经贸关系，但实际上却可能陷入“单方面迎合、毫无对等”的涉外陷阱。首先，主张双方零关税的前提是双方具有对等谈判地位，但台湾对美出口依赖度远高于美国对台湾，美方不可能主动给予真正的市场开放，反而更有可能乘机要求台湾开放敏感的农产品。更令人忧心的是“政治采购”成分，例如大量军购与能源契约，是否真能为台湾带来经济效益？抑或进一步加深对美依赖？投资交换若失衡，将演变为另一种形式的“涉外勒索”。至于“避免洗产地”措施，虽可理解为符合全球贸易规范，但若台当局一味自我约束、不设配套，恐怕将迫使在大陆有布局的台商进退失据，长远损害台湾的经济自主性。整体而言，赖当局的策略是一种“理想化的涉外操作”，过度相信与美方的沟通与合作能为台湾开创出路，却忽略现实中世界政治的强权逻辑，恐陷入涉外依附的被动局面，亦即不应盲目地对美国表忠。

再进一步言，台湾总体对美贸易虽然呈现顺差，但是对美农产贸易却是逆差（25亿美元），加以台湾农产品出口占比不高，对美国当地产业及消费力影响有限，因此对等关税不应该涵盖农产品。尤其，美方认定的非关税贸易障碍，包括：稻米关税配额、基改农产进口标示、原产地标示等，尚有许多争议，不应照单全收；例如目前台湾稻米进口系采WTO关税配额措施，美国已是台湾最主要进口国，且美国米价优势明显，零关税将导致台湾稻米产业全面崩解，希望农业部长能信守绝对不会降美国稻米关税的承诺；至于猪肉产地标示亦有其必要性，原因在于台湾民众饮食以猪肉为主，且外国人甚少食用猪的内脏、猪脚、猪头皮等部位，故含瘦肉精的猪肉对台湾民众健康的风险明显高于美国，为了维护民众的食用安全和选择权，自然可以有不同的考量，但应提出科学证据才能站得住脚。要言之，农业和传统制造业，受到关税海啸冲击大，尤其美国农产品进口若采取零关税，以其拥有规模经济以及低成本优势，将会给台湾本土农渔业带来致命的伤害，何况其他国家也会要求比照办理，冲击更大。

值得注意的是，民进党中常会邀中研院社会所研究员吴介民作专题报告，讨论美国关税战的解题与方案。兼任民进党主席的赖清德，对吴介民所提“脱中入北”的新趋势大表赞同，认爲是正面方向，台湾将以此布局全球，形成“全球台湾”。赖清德相信，台湾厂商已冲到价值链最顶端，正快速进入全球核心之列；全球北方国家都想争取台湾去投资，台湾资本应“脱中入北”，布局全球，形成“全球台湾”；当台湾与全球北方的民主国家组成联盟，建构起硅盾2.0 ，尤其是“台湾+美国”的新布局，台湾将转危为安。然而，赖清德倡言“脱中”，但能否“入北”？赖清德拿着芯片当“入北”的门票，要建构硅盾2.0。但美国公开夺走台湾芯片，可没要台湾安全的包袱，“硅盾”已被特朗普整碗端走，赖当局还在奢望“硅盾2.0”？何况赖清德可以为特朗普半哄半逼半导体业和电子业到美国，但无力“入北”的台湾传统产业等其他行业和广大从业人员，就注定要被摒弃了吗？然而，吊诡的是，赖当局急着“入北”，但美国不但鄙视全球南方，也先背弃全球北方，导致大多数全球北方国家都不满特朗普的“对等关税”政策。

必须指出的是，吴介民“脱中入北”的论述混淆实证因果，赖当局若依此偏颇论述施政，会将台湾经济堆入“中等收入陷阱”，除了难登北国之林，政治上也会和中国大陆陷入更恶劣的地缘“恶果”。近年台湾对大陆的贸易和投资急速下降，这是中美贸易、科技对抗下地缘政治发展的结果，台商被迫选择“中国+1”或“台湾+美国”所造成的被动性“脱中”后果，其结果必造成效率和获利降低，若非人工智能急速发展，使半导体台商获利提升，“脱中”的后果可能早已让台湾经济停滞了。将美中抗争的地缘政治变动所造成的无效率或低效率“脱中”，说成是因台湾科技发展成熟才产生“脱中入北”的结果，是误认因果的偏差逻辑。尤其，英国《经济学人》报导指出，特朗普的“对等关税”经济战终将“让中国再度伟大”。若台湾还刻意“脱中入北”，只会付出巨大代价，让台湾发展滞后，停留在稍高于中等收入的边缘，难以追求卓越。政治上也会因和大陆情感愈来越疏离，导致更不利的政治后果。

再者，该“脱中入北”论述之“入北”，有一要害之处，即：台湾的科技产业从生产端至销售端，难道不需要包括“南方国家”吗？台湾位于不南不北的经济发展梯度上，台湾产业也在科技与百工百业的长年辛勤耕耘下，各自在全球分工上有不错的位置及成果。面对美国的关税政策及地缘政经变局，自应依产业类型与规模，广结善缘、布局全球，以因应关税、重组产业伙伴关系，奠定经济硬实力。更何况，赖当局虽看到关税战堪称是中美两强博弈，却宣示投资要“脱中入北”，等同要完全站队美国，不排除有可能想藉由“对等关税”引发中美抗争之际，升级“反中牌”来表现对美“忠誠”之意。

总之，赖清德宣布的5大应变策略，在既有的盲点局限中本就发挥有限，应及时跳出狭隘的框架，开创先前所忽略的宽广活路，包括：一、赖清德当局以为宣誓效忠美国、“不采报复”行动就会得到特朗普的青睐。殊不知之前的台积电加码投资不但“赔了夫人又折兵”，形同束手无策的“小三”，恐加速成为被榨干的“棄子”而已。台湾在因应美国的非理性32%货品关税时，其实不必宣告“不采报复关税”，而是应及时宣告马上重新检视对美投资政策，以及对美服务贸易的审核，捍卫台美贸易投资的“对等互惠”，而不是让美国予取予求，卑躬屈膝地任人摆布。二、加强台美双边合作、累积应对筹码；美国长年的医疗社保积弱不振，台湾可发挥大健康产业的能量，寻求互补的合作。赖当局也应号令全球各驻外经贸单位，研析各国对于特朗普政策的因应策略；当地国与台湾经贸政策上有何强化合作之处。目前台湾的危机是，美国商务部长再次强调要把半导体制造业移回美国，可以想见未来智能型手机和AI服务器也会跟进。赖当局天真地以为台积电一千亿美元的投资能换回“免死金牌”，却没有想到特朗普可能会有12道“金牌”。台湾把台积电这张王牌太早打出去，已处于不利地位。但其实台湾还有一张王牌，就是重新建立和大陆的合作关系，这是欧盟和日本都在做的事。台湾应可顺着特朗普的大势，但也要有两手准备。赖当局不可只打造“非红供应链”，也需要有“非美供应链”。

来源：香港经济导报

作者： 潘锡堂 台湾辅仁大学两岸关系学暨国际关系学教授、海峡两岸学术文化交流协会副理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