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闷热的周六晚上,刚下过雨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我和同事小芳看完最新上映的恐怖片,从电影院出来时已是八点半。夏末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电影院里残留的冷气味道。

"这电影也太假了,"小芳把爆米花空桶扔进垃圾桶,搓了搓手臂,"那些鬼魂特效还不如我老家老人们讲的故事吓人。"

我正要接话,一辆老旧的108路公交车缓缓驶来,车头灯在雨后的雾气中晕开两团昏黄的光。"运气不错,最后一班车。"我看了眼手机,距离末班车收车只剩二十分钟了。

上车投币时,我注意到这辆车异常安静。车厢里只亮着几盏暗黄的顶灯,照出空荡荡的座位。最后排坐着两个模糊的人影,都低着头,像是睡着了。我和小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选择了靠近中门的双人座。

"奇怪,"小芳压低声音,"周末晚上这趟线平时都挤满人,今天怎么..."她的话没说完,公交车已经启动,发出年迈般的呻吟声。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偶尔的金属摩擦声。我和小芳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各自掏出手机。透过车窗,路灯的光斑像流水般掠过我们的脸庞。我注意到玻璃上反射的车厢景象有些模糊,仿佛蒙着一层薄纱。

车子连续过了五站,竟然没有一个人上下车。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夜风卷起又落下。我抬头看了眼路线图,再过两站就是小芳家所在的纺织厂宿舍了。

"今天真邪门,"小芳突然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屏幕,"你看导航,这车走的路线..."她的话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断。前门开了,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老人颤巍巍地上了车。

老人约莫七十多岁,脸色灰白,眼睛深陷。他径直朝我们走来,枯枝般的手突然抓住小芳的衣领!

"啊!"小芳惊叫一声,手机啪地掉在地上。我连忙起身扶住她,同时质问老人:"您干什么?"

老人一言不发,只是用惊人的力气把小芳拽离座位,然后自己慢悠悠地坐了下去。他的动作僵硬得不自然,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

"让座。"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响。

我气得浑身发抖:"车上这么多空位,您为什么非要..."小芳却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得出奇。"算了,"她摇摇头,"我们去后面坐。"

我们换到后门附近的座位。小芳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我握紧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全是冷汗。"你没事吧?"我问。小芳勉强笑了笑:"就是被吓到了...那老人的手,冷得像冰块。"

窗外,路灯的光变得惨白,照得小芳的脸色也异常苍白。我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正死死盯着车窗玻璃。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我们两人的倒影。

"下一站我就到了,"小芳突然说,声音有些发紧,"你...你明天记得给我打电话。"她的语气让我心里一紧,但没等我追问,广播已经报出纺织厂宿舍站。

小芳起身时,我发现她的双腿在发抖。车门打开,她几乎是跳下了车,然后站在站台上,转身望向车内。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表情突然扭曲——眼睛瞪大到极限,嘴唇颤抖着,双手捂住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小芳?"我站起身,但车门已经开始关闭。在最后时刻,小芳疯狂地摆手示意,同时在她的大挎包里翻找着什么。公交车再次启动,将小芳惊恐的身影抛在后方。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小芳。接通后,听筒里传来她急促的喘息:"别说话...下一站...马上下车...一定要下..."电话戛然而止。

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我紧握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后门。车厢里,老人依然坐在原位,姿势都没变过。后排那两个乘客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但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车子停靠下一站时,我几乎是冲下了车。站台空无一人,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正当我颤抖着手指要拨号时,一辆出租车急刹在我面前。

小芳从车里跳出来,脸色惨白如纸。"上车!"她拽着我的胳膊钻进出租车,对司机喊道:"师傅,快开!随便去哪!"

直到车子驶出几百米,小芳才松开紧握我手腕的手指。"你看清了吗?"她声音发抖,"那辆车..."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道,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小芳深吸一口气:"我下车后...回头看车窗..."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车里坐满了'人'...他们...他们没有脸...有的只剩半个脑袋...那个老人...他的脖子上有道很深的勒痕..."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小芳继续道:"最可怕的是...有四个...东西...正围在你和老人身边...像在...在等着什么..."

出租车里的空调突然吹出一阵刺骨的冷风。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小姑娘,这么晚还在外面晃?今天可是七月半,鬼门关大开的日子..."

我和小芳同时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108路公交车深夜侧翻,四人遇难》。配图中,一张熟悉的面孔让我如坠冰窟——正是那个抢座的老人,照片下方写着"遇难者张某某,72岁"。

"师傅,"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去...去最近的寺庙..."

第二天清晨,我们才得知那辆108路公交车在终点站前失控撞上护栏,而事故时间正是我们本该在车上的时刻。更诡异的是,车队调度记录显示,那晚最后一班108路因故障从未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