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深入萍乡安源探访安源工运旧址,发掘中国工运策源地的故事,追寻百年工运足迹,致敬全总百年华诞。

未伤一人未败一事的完全胜利

在赣西群山环抱的安源,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静立于牛角坡半山腰。门牌“52号”承载着中国工人运动史上浓墨重彩的篇章——这里既是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的诞生地,也是1922年震惊中外的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策源地。百年风雨中,这座砖木结构的院落始终以原始风貌见证着中国共产党领导工人阶级觉醒、抗争与胜利的壮阔历程。

▲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罢工前)旧址外景。

1898年,清政府创办萍乡煤矿,次年修筑株萍铁路,数万工人在此承受着超负荷劳作与残酷剥削。铁轨旁,监工的皮鞭与克扣工资的威胁如影随形。1921年7月,中共一大确立开展工人运动的方针后,毛泽东将目光投向产业工人聚集的安源。

1921年冬,毛泽东赴安源,提出建立工人团体以争取权益,并将组织定名为“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

▲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罢工前)旧址屋内陈设。

1922年5月,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在牛角坡52号成立,李立三任主任,朱少连为副主任,下设文书股、宣传股、工人监察队等机构。这座原属“湖北同乡会”的五栋平房院落,成为工人自治的枢纽。5月1日,300余名工人冒雨集会,李立三宣读俱乐部章程,朱少连领誓“劳工神圣”,中国工人阶级首个具有政权雏形的组织在此宣告成立。游行队伍高呼“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穿越安源街道,革命火种就此点燃。

1922年9月初,面对路矿当局拖欠工资、企图封闭俱乐部的危机,毛泽东来到安源,一场决定历史走向的党支部会议秘密召开。青瓦房四周林木掩映,仅一条小径通达,参会的朱少连、蒋先云等十余人围坐桌前,毛泽东全面分析局势后指出:“罢工时机已然成熟。”

由于党支部书记李立三赴长沙参会,毛泽东亲自主持会议,提出“哀而动人”的斗争策略,强调罢工宣言需以悲情赢得社会同情,同时依靠工人团结与党支部智勇双全的领导。会议确立“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的核心口号,这一凝聚血泪与尊严的呐喊,成为万名工人共同的心声。

1922年9月14日,株萍铁路汽笛长鸣,路矿工人全线罢工。牛角坡52号作为指挥中枢,李立三任总指挥,刘少奇为谈判代表,工人监察队维持秩序,侦察队切断通讯,宣传队印发《罢工宣言》。

罢工坚持五日,迫使路矿当局签订13条协议:承认俱乐部合法地位、增加工资、废除包工制等。这场“未伤一人,未败一事”的完全胜利,创造了中国工运史的奇迹。罢工后俱乐部成员激增至1.3万人,成为党在江西凝聚工人的核心堡垒。

今日的牛角坡52号仍保持着1922年的原貌:266平方米的院落内,青瓦白墙的平房排列整齐,会议室长桌油灯如昔,厨房土灶蓑衣犹存,工人学校黑板字迹依稀可辨。1982年,这里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4年,又成为萍乡市文物保护单位。斑驳的木门、磨损的门槛,无声地诉说着百年前革命先辈们日夜奔忙的革命身影。

游客李先生说,他仿佛看见:1922年5月1日的大雨里,工人们攥紧拳头高呼口号;9月深夜的油灯下,罢工领导者们伏案疾书……这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院落,以最质朴的姿态承载着最炽热的革命理想。

百年回望,这座位于湘赣边陲的院落早已超越物理空间的意义。当新时代的阳光洒在牛角坡的青瓦上,52号院落的每一块砖木仍在无声传递着跨越时空的力量——那是信仰的火炬,是团结的伟力,更是永不熄灭的红色基因。

从“小莫斯科”到“劳工福星”工程

在牛形山东南坡山脚下,一座坐北朝南的建筑静静矗立。这里便是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旧址,中国工人运动史上的一座丰碑。从1922年安源工人大罢工胜利后,这座建筑见证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工人运动如何从星星之火发展为燎原之势,更以独特的建筑风格、革命实践和精神传承,成为红色基因代代相传的生动载体。

▲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罢工后)旧址外景。

1922年9月,安源工人大罢工取得胜利,标志着中国工人运动从自发走向自觉。罢工胜利后,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迅速壮大,部员从700余人激增至1.3万余人,并在周边地区建立了四个分部。为适应组织发展需求,在刘少奇主持下,工人们自愿捐款,推选21人组成建筑委员会,朱少连任委员长,开启了新办公场所的建设。1923年4月,俱乐部迁至半边街广场的“协兴”洋货店,随后在后方动工修建四层“讲演厅”,这座仿莫斯科大剧院设计的建筑于1924年5月1日竣工,成为当时中国工人运动规模最大、最具特色的工会大厦。其设计者机械工人金春海将苏联建筑风格与本土工艺结合,使这座“小莫斯科”的象征建筑既彰显国际视野,又充满工人阶级的创造力。

▲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讲演厅。

建筑细节中处处可见革命精神的印记。厅内悬挂的对联“有团结精神有阶级觉悟,是劳工保障是人类福星”,横批“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啊!”,直指工人运动的核心目标。1924年“五一”国际劳动节,工人们在此庆祝讲演厅落成,标志着安源工人运动从斗争实践迈向文化建设的新阶段。

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讲演厅建成后,工人们经常在这里集会、上演文明戏,举行游艺、讲演等活动,刘少奇、黄静源、肖劲光等人都在这座台上演讲。为了使讲演更富效果,还采用了多种形式,其中尤以化装讲演最为吸引人。俱乐部当时还组织了一个化装讲演团,每月在这里举行化装讲演,讲演的题目很多,有《觉醒之路》《我们的胜利》等。连国民党报刊都惊叹工人“从前不会说话的人,公然能在大会场中说起话来、演讲起来了!”。同时,俱乐部探索建立劳动介绍所、故工抚恤会等互助机制,为失业工人提供岗位,为亡故工人家属发放抚恤金,有效缓解了工人生活困境。1925年9月,俱乐部遭军阀封闭,副主任黄静源为掩护同志脱险被捕,10月,在门前大操场英勇就义,用生命诠释了革命者的忠诚与担当。

▲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罢工后)旧址内的展品。

1926年,北伐军解放安源后,俱乐部恢复并更名为萍矿总工会。新中国成立后,这里成为安源镇工会办公地。1956年,设立纪念馆。1982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历经战火与时代变迁,旧址始终保留着原貌,成为红色教育的重要基地。

这处旧址的特殊价值,在于其完整保存了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工人运动的实践样本。在这里,一砖一瓦都在诉说历史,每一处细节都在启迪未来。从“小莫斯科”的建筑符号,到“劳工福星”的民生工程;从“化装演讲”的文化传播,到“故工抚恤”的互助制度,这里浓缩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工人运动相结合的创新探索。

“把小石子凝结在一起就不易搬动”

安源煤矿总平巷始建于1898年,因东平巷与西平巷在此交会,地面平坦故得名“总平巷”。作为当时江南最大的煤矿,其井口不仅是工人上下班的必经之路,更是煤炭输出的总枢纽。井口上方,“总平巷”三个遒劲大字与铁锤、岩尖图案交相辉映,铁锤象征机械工人,岩尖代表采煤工人,无声诉说着百年前劳工群体的生存图景。

▲安源煤矿总平巷井口。

井口两侧的岗亭,曾是矿警与工头监视工人的据点。工人进出班时需接受严格检查,稍有违抗便遭罚工、记过甚至开除。总平巷的砖墙,仿佛凝固着那个时代的苦难与抗争。

▲安源煤矿总平巷井口两侧的岗亭。

1921年,毛泽东踏上安源的土地,从总平巷下井考察。他与工人促膝交谈,了解工人的苦难生活,用工人亲身经历的事实向工人进行马列主义教育。毛泽东启发工人受苦不是什么“命中注定的”,工人阶级要改善自己的地位,就要靠自己团结起来进行斗争,打倒剥削者、压迫者。为了说明团结的道理,他还拿小石子打比方:一块小石子一脚就踢开了,要是把很多小石子凝结在一起,就不容易搬动。教育工人只要团结起来,就什么都不怕了。次年9月14日,震惊全国的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在此爆发。井下工人手握岩尖、斧头,高呼口号冲出井口,监察队用煤桶封锁井口,并日夜守卫。这场罢工历时五天,工人胜利争取到缩短工时、增加工资等权益,这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独立领导并取得完全胜利的工人斗争,提高了党组织在工人群众中的威信。

毛泽东、刘少奇、李立三等革命先驱多次深入总平巷,将这里作为革命宣传的阵地。1930年,毛泽东带领红军战士再次从总平巷下井,向工人宣讲革命真理。总平巷的巷道里,革命理想与工人的苦难现实交织,铸就了“红色安源”的历史丰碑。

1939年,日军逼近萍乡,国民党下令拆除萍矿,煤矿被迫停产,井巷被淹,唯总平巷井口幸存。1954年,新中国恢复生产后,总平巷仍作为煤矿总出入口沿用至今。2013年,国务院将其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赋予其“工业遗产”与“红色地标”的双重身份。

▲安源煤矿总平巷井口的矿车。

今日的总平巷,既有斑驳的红砖墙、半月形拱门等历史原貌,也有现代化矿车穿梭于巷道。与百年前的劳工形成鲜明对比——安全生产、社会保障、体面生活,正是当年安源工人所向往的愿景。

站在总平巷的牌坊前,铁锤与岩尖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百年矿井,既是工业文明的活化石,更是红色精神的孵化器。它见证过苦难与抗争,也承载着希望与新生。当矿车再次驶入深邃的巷道,我们仿佛听见历史的回响:唯有团结奋斗,方能开辟未来。

斑驳木纹处的初心注脚

四月的安源浸润在明媚的春光里,青石板路尽头的“安源路矿工人消费合作社”旧址前,一副“生财之道意在工农,合作经济利在民众”的红对联历经百年风雨,字迹仍如跳动的火苗般鲜艳。萍乡市民刘先生正蹲下身,帮儿子理了理校服领口:“当年你太爷爷就是揣着股金证,从这样的木门里买回第一袋平价米。”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被门楣上斑驳的木刻花纹吸引——那是百年前工人用凿子刻下的麦穗图案,每一道纹路都凝结着对公平生活的渴望。

▲安源路矿工人消费合作社。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潮湿的旧时光气息扑面而来。讲解员李芳指着不足10平方米的堂屋:“1922年7月,合作社刚创办时,这里还只是工人补习学校的偏房,20多名工人骨干凑了百元,在墙角搭起木板货架,就算支起了‘工人自己的商店’。”玻璃展柜里,半枚生锈的铜秤砣与泛黄的《合作社章程》静静相对,章程首页“为工人减除中间剥削”的黑体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李芳的手指划过展柜:“第一任总经理李立三白天去矿上谈判,晚上就着煤油灯记账,账本上记得最清楚的,是给生病工人垫付的药钱和替孤寡老人赊的盐。”

▲安源路矿工人消费合 作社陈列的商品。

堂屋右侧的复原场景里,粗陶米斗、带铜箍的盐桶、印着“安源工人”字样的粗布口袋依次排开。来自醴陵的退休教师陈老先生凑近细看,突然红了眼眶:“我父亲说,他爷爷靠卖两担山柴换了5股合作社股票,编号0037的股票一直藏在樟木箱底,直到临终前才告诉我,‘那是咱们工人第一次当自己的老板’。”老人的声音里带着颤音,“那时候市面上的盐掺着石膏,米里混着石子,合作社的盐是工人用独轮车从株洲推来的,每斤便宜两文钱,可别小看这两文钱,够给孩子买半块糖了。”

穿过狭窄的过道,二楼展厅的灯光映出1922年大罢工胜利后的场景。李芳指着墙上的集资名单:“罢工后工人工钱涨了,奸商却哄抬物价,米价暴涨40%。共产党带着大家扩社集资,工人从每月工资里省下铜板,俱乐部拨出1.08万元,总共凑了1.8万余元。这在当时,足够买下半座安源镇的商铺。”展柜里,编号0001的红色股票样张格外醒目,右下角“安源路矿工人消费合作社”的红戳虽已褪色,却像一枚永不结痂的红色印记。“新街分社开业那天,工人们排着队来买东西,有人摸着货架上的布匹掉眼泪,说这辈子第一次穿没有补丁的衣裳。”李芳的话让空气里仿佛飘着当年的米香,“他们用脚踏碾米机磨米,用竹筒量煤油,连秤杆都刻着‘公平’二字,这是工人自己给自己撑起的一片天。”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里屋,褪色的木桌上摆着复刻的股金证和记账本。来自南昌的“90后”妈妈吴敏正握着女儿的手,在账本上画下歪歪扭扭的“正”字:“宝贝看,每个‘正’字代表五个铜板,工人们就是这样一分一分攒起自己的合作社。”孩子突然指着墙角的煤油灯:“妈妈,他们晚上就在这里开会吗?”“对呀,”吴敏轻轻点头,“他们商量怎么让米更便宜,怎么让盐不断供,商量着怎么让子孙后代不再受奸商的欺负。”

暮色漫上青石墙时,刘先生带着儿子站在旧址门前。孩子突然指着对联上的“工农”二字:“爸爸,这两个字是不是说工人和农民是一家?”“是啊,”刘先生摸着孩子的头,望向远处山峦间若隐若现的煤矿,“当年他们在井下挖煤,在田里种地,却连一口干净的盐、一袋不掺沙的米都买不到。是合作社让他们知道,只要拧成一股绳,穷工人也能自己开店、自己当家。”风掠过门前的香樟树,树叶沙沙作响,仿佛百年前的脚步声正穿过时光,与今日的童言在青砖上轻轻碰撞。

离开时,讲解员李芳轻拭展柜,指尖掠过1924年的账本——给失业工人的救济米、夜校的课本费,每笔记录都在诉说:这里盛过的不只是糙米粗盐,更是中国共产党最早的“群众经济学”实践。当山风掀起门前香樟的枝叶,砖墙上的历史印记与远处矿区的灯火遥相辉映,这座百年合作社早已超越建筑本身,成为一枚镌刻在时光里的红色印章,默默印证着:依靠人民、为了人民,便是中国革命最深厚的根基,也是初心最朴素的注脚。

革命伟人在此谋划秋收起义

阳光透过斑驳树叶的日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街角老樟树飘着细碎白花,风里混着百年矿区特有的煤烟味。秋收起义安源军事会议旧址的朱漆木门半开着,门楣匾额已发白,门柱上“工农联合”的标语墨迹漫漶,却像时光打下的褪色邮戳,轻轻叩击着每个来访者的神经。

▲秋收起义军事会议旧址。

跨进门槛,历史的气息扑面而来。穿蓝布衫的讲解员正蹲地擦拭砖缝,棕刷划过青砖的沙沙声里,几处深浅不一的凹痕显露出岁月的秘密——那是当年战士放枪支磨出的印记。“今早刚把草席从库房搬出来。”她抬头笑说,手指向墙角堆叠的草席,粗麻布纹路里似乎还渗着泥土与汗水的混合气息。

楼前的大操坪被正午太阳晒得发白,水泥地面下隐约可见当年的泥土夯层。操坪边缘的老槐树杈上,一道陈旧的缺口格外醒目。“战士们曾把步枪挂在这儿,二十来条枪挨着月光,像一排挺直的哨兵。”讲解员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操坪,“现在水泥盖住了土地,但地下或许还埋着草鞋印子,还有草席摩擦的窸窣声。”一名穿校服的中学生正蹲在中央拍摄地面裂缝,历史老师站在旁边低声讲解:“课本里的1300名战士,就是在这样的秋夜里抱着步枪睡在草席上,听着煤矿汽笛入眠。”少年伸手摸了摸地面,阳光在他指尖与历史照片里战士的手掌间,悄然架起一座时光的桥梁。

▲起义军作战指挥部。

二楼会议室不足20平方米,一张褪漆长木桌上,几道深深的刻痕格外刺眼——据说是毛泽东用铅笔标注地图时留下的。玻璃展柜里,会议记录复印件上“萍安为退路”被红笔圈了又圈,墙角煤油灯的灯芯仍保持着弯曲的形态,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重新点燃,照亮当年紧锁的眉头与斑驳的军事地图。隔壁战士宿舍里,两张硬板床铺着带补丁的灰布棉被,草席下的稻草梗从裂缝里探出头来,窗台上半碗粗盐与豁口搪瓷缸在阳光里静默,盐粒的光斑恍若当年战士舀水时水面晃动的月光。

一楼展厅的橱窗里,几柄锈迹斑斑的镰刀木柄上留着清晰手纹,旁边玻璃罐中的土制手榴弹裹着粗糙麻布,引线处的红布条早已褪色,却依然能让人想起战士临战前匆匆系上的模样。墙上《西江月·秋收起义》的书法作品前,一位戴老花镜的老人正对着词作临摹,笔尖沙沙作响:“我父亲是第二团号兵,他说起义那天凌晨,月光照着镰刀斧头旗,像一片流动的火。”他忽然指着“秋收时节暮云愁,霹雳一声暴动”“这‘愁’是压了太久的闷气,‘霹雳’一炸,全成了敢拼命的胆子。”

▲起义军的武器库。

午后展厅里,来自湖北的胡先生抱着女儿辨认展柜里的枪支。3岁女孩隔着玻璃比划握枪姿势:“像太爷爷的土枪。”胡先生笑了:“太爷爷的土枪打兔子,这些枪打欺压咱们的人。”他指着墙上兵力分布图,“安源是圆心,修水、铜鼓像手臂,当年毛主席就是用这‘拳头’画出了起义的蓝图。”楼梯拐角处,两位穿工装的老矿工盯着“战士睡操坪”的复原场景,其中一位突然抹了把眼睛:“老班长总说‘当年睡石板都比你们娇气’,现在看见这草席,才知道不是假话。”另一位轻拍他的背,目光落在操坪上:“如今住楼房开空调,可不能忘了这草席上的月光,曾照着多少年轻的脊梁。”

夕阳给红砖墙镀上熔金,操坪香樟树影拉得老长,恍若当年战士列队的剪影。讲解员站在门口目送游客离开:“有位深圳企业家盯着‘绝不放弃萍安’看了半小时,说现在搞企业也需要这种定力。”她的语气里带着骄傲,“历史不是老照片,是活在人心里的火种。”我蹲下身,指尖触碰青砖上的苔藓,凉丝丝的触感里,仿佛传来当年的温度。远处煤矿竖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机器声与檐角风铃声交织,形成奇妙的和声——那是岁月的回响,也是精神的传承。

“斫成肉泥亦不能屈服”

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谈判处——萍乡煤矿公务总汇,它位于安源煤矿矿区,是一栋坐西朝东的二层砖木结构欧式楼房,建筑面积2258平方米。建筑前后设2米宽走廊,大门正中以楼梯贯通上下,屋后两旁设旋转楼梯,门前尖顶铁栅栏森然列立,尽显百年前矿局办公大楼的冷漠无情。这座1906年落成的建筑原为路矿局“公务总汇”,矿长、德国工程师等在此办公,却因1922年的历史转折,成为工人运动的见证者。

▲萍乡煤矿公务总汇旧址。

1922年9月14日,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爆发。路矿当局勾结赣军旅长李鸿程,将戒严司令部设于此楼,企图以武力镇压工人。然而,工人以更坚定的团结予以反击:冲入俱乐部驱逐军队、派纠察队困阻复工工人、严密保护领导人……面对当局的威胁,刘少奇孤身赴险,与李鸿程展开针锋相对的谈判。

▲萍乡煤矿公务总汇旧址内的主题展。

谈判现场的细节令人动容:李鸿程以“万余军队”相威胁,刘少奇却以“斫成肉泥亦不能屈服”回应;数千工人围楼声援,迫使当局妥协。最终,路矿当局于9月17日签订草约,9月18日正式达成协议,罢工以工人胜利告终。这场斗争中,刘少奇的“一身是胆”与工人的铁血意志,共同铸就了中国工人运动的丰碑。

1939年,萍矿倒闭后,该楼曾为萍乡中学教员宿舍,1954年,复矿后重归煤矿办公。1964年,谈判房间首度整修开放;“文革”期间遭封闭,后改为职工宿舍。1980年,谈判室再次修缮并陈列开放。2006年,它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红色教育的重要载体。

▲萍乡煤矿公务总汇旧址内的主题展。

步入谈判处,主题展聚焦中国工人运动杰出领袖刘少奇。展陈通过文献、照片与实物,还原了罢工全过程:从工人俱乐部的组织动员,到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从锅炉房熄火的绝地反击,到协议签订的曙光。展墙上刘少奇的激昂陈词、李鸿程的暴怒威胁,以及工人围楼的呐喊声,仿佛穿越时空在此汇聚。

萍乡煤矿公务总汇不仅是建筑遗存,更是革命精神的具象化表达。它见证了一代共产党人“舍生取义”的气节,也印证了“团结就是力量”的真理。如今,这座欧式楼房以静默的姿态,向世人讲述着中国工人运动的峥嵘岁月,激励后人铭记历史、赓续红色血脉。

来源:本报消息

撰稿:龚玉磊、熊昊

摄影:龚玉磊、熊昊

值班编校:龚玉磊、徐贵保

值班主任:齐菲斐

值班编委:邹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