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禁渔的时代叙事
——评中篇小说《红旗村》

文 杨国庆

富有地方特色的人物性格的多元化书写

作家袁硕士的中篇小说《红旗村》（刊于《湘江文艺》2024年第6期）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读者的目光。小说以“红旗村”长江十年禁渔为背景，进行长江禁渔的时代叙事，同时小说用富有地方特色的语言，对何守护，何布阳、荷花等人物的性格进行了多侧面多维度的深刻书写，宽视域地展现了长江十年禁渔前后的沧桑巨变、地域文化的独特韵味。小说显示出鲜明的时代性，独特的地域性和人物性格的丰富性。

长江禁渔：时代变革的宏大叙事

长江十年禁渔是一项具有深远意义的生态保护决策，这还是长江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也是中国重要的生态宝库和生态屏障。《红旗村》的创作背景正是在长江大保护战略的推动下，长江流域生态环境发生重大变化的时期。作品通过描写长江禁渔前后的变化，展现了长江大保护战略的成效。小说中的人物形象也体现了长江大保护战略对个体命运的影响，小说中的何守护等人生活方式和观念的转变，正是长江大保护战略实施的一个缩影。同时，这一决策成为小说贯穿始终的时代叙事主线。

小说开篇就是救人。湖南渔民和湖北渔民很和谐地在黄盖湖上打鱼，忽然老天下起暴雨，渔民们赶紧各自回村避雨。突然湖北渔民荷花的渔船被暴雨打得失去平衡，她落入了湖中。湖南渔民何守护跃进水中将荷花救上船带回村送到岸上。他便回家歇息。谁知同是单身汉的何布阳将荷花带到他家，与他妹妹何桂住在一起。何布阳很想娶荷花做媳妇，何守护知道后很着急但又没有办法，只得每天照旧下湖打鱼。荷花很感激何布阳的救命之恩，她到他家去看他，只看到他的短裤头在角落放着，她就拿到湖边洗好晒起来。这被村里别的女人看到了，就跟何桂说了。何桂又在哥哥何布阳面前说了这事。实际上何布阳还是很感激何守护的，毕竟荷花是他救起来的。最后，何布阳抢得美人归，荷花成了他的妻子。小说这个开头就很有意思很吸引读者。

荷花与何布阳结婚后，看到村里光棍多，她就主动回到湖北的村里带来陈春红、陈一秀和陈小苗三个姑娘，村里的单身汉们都跑来“看热闹”。很快，何守护娶了陈春红为妻子，而陈一秀也嫁给了何守护的弟弟何守佳，陈小苗也成了另一个村民妻子。在何守护与陈春红结婚的晚上，荷花还带人闹洞房，写的非常精彩有趣，非常抓人眼球。

陈春红和何守护结婚几年，就生下儿子大鲶鱼和女儿小鸬鹚。可荷花多年没有生育。村里人说何布阳那“东西”不行，小时候与小伙伴们打架玩，让人给踢坏了。陈春红感到自己是和荷花一起到村里来的，是自己与和何守护的媒人，他们商量后，陈春红冒着要被拆屋的风险，跑到湖里呆在船上，生下个男孩，送给了荷花。这也看出她的大情厚义。

荷花很能干，何布阳是队长，实际上她是村里的当家人。村民们要分湖，荷花让何布阳出面不同意分湖，反复几次才分湖到户。村民们积极性高涨起来，每天下湖捕鱼，各种鱼都捕了起来，滥捕鱼的做法使湖里的鱼越来越少。村民们又搞起网箱养鱼，结果造成水质污染。湖边还建起一些工厂，对鱼类生长造成很大影响。那些含毒的湖水还毒死一些江潴（也就是江豚）。还有人在湖面布下捕鸟的“迷魂阵”，很多来越冬的的候鸟都在其中束缚致死。

也就在这种情势之下，长江十年禁渔开始，渔民们都上岸转移安置。何守护每天穿上工作服，戴上红袖章，去堤坝上巡逻，而且上面也派来了驻村第一书记，带领村民们走生态渔业之路，进行绿色转型发展，红旗村发生了巨大变化。

小说用许多精彩、生动的情节、场面、情景广泛书写了以上这些令人深思又令人欣喜的故事与内容，使宏大的时代叙事在细小的渔村和平凡的人物刻画中完美地展现出来。

鲜明的地域性：湖北、湖南渔民与黄盖湖的独特纽带

《红旗村》的地域特色十分鲜明，湖北、湖南两省渔民同在黄盖湖捕鱼的场景成为小说地域性的重要体现。黄盖湖作为故事发生的重要地理背景和文学地理空间，承载着两省渔民的共同记忆和文化传承。

作者通过对黄盖湖周边环境、渔业习俗等方面的描写，展现了独特的地域文化。这种地域性还体现在小说中的语言、饮食、民俗等多个方面，体现了湖北、湖南两地的文化特色在红旗村的融合与传承，使小说充满了浓郁的地域风情。荷花被何守护救了以后，她父亲特地带着礼物，从湖北那边赶到何守护家里来感谢他，这带来的礼物就显得很有不一样的地方特色：

“提一块腊麂两条鱼，夹一包荷叶包的粉蒸肉、粉蒸藕，捆一对瓶装烧酒一包烟丝，凑成四色礼加烟酒。千斤过洞庭，四两也过洞庭，他下了船，径直就到了何守护家。”“腊麂”就是腌的麂子的肉，可谓是山珍了。这“荷叶包的粉蒸肉、粉蒸藕”，还有“一包烟丝”，“凑成四色礼加烟酒”，在当地这是很贵重的礼物。何守护的父亲一见老人来很是感动又很客气，好酒好菜招待他。老人见到何守护，就说，当年我也救过你和你弟弟啊。那是多年前，何守护与弟弟何守佳在船上玩耍不小心落水。在附近打鱼的荷花的父亲看到，连忙将船划过去，将兄弟俩救了起来。这可是有缘，荷花的父亲救过何守护，现在何守护又救了荷花的命，这一下就拉近了两家的关系，虽说是湖北和湖南隔着黄盖湖，但这地方特色和地缘关系，将他们两家拉得更近了。

荷花的父亲中午喝酒喝多了，还唱起渔歌来，更是显示出当地的渔文化特色：“船对船来浪打浪，对面的姐姐好硕亮。黄盖湖里好打鱼，硕丽的姐姐会撒网。有情我的姐姐耶，乖乖我的郎。摇船划桨歪呀歪子哟，过长江那么奴的干哥。……"

特别是何守护与陈春红结婚时，荷花来“闹洞房”，那更是凸显了当地的婚庆文化特色。荷花提议做一个小游戏，钓虾米。“荷花拿一个棉线，绕住一只小河虾一圈，绑住，打个死结，提起另一端，将虾米悬在空中，说，这虾米是熟的，可以吃，我在上面拉绳子，虾米上下跳动，新郎新娘要同时咬住，才算通过。”第一次新郎和新娘都没有含着虾米。荷花说：再来。这次，荷花可提速了，故意将虾米向陈春红这边引，挑逗着何守护，何守护就像闻到骨头的狗，眼珠子盯着虾米往上凑。一个没站稳，直接撞进陈春红怀里，慌乱中，本能地抱住陈春红。精彩的答案，又引起大家兴奋地喝彩。第三次，荷花将虾米的头刺折断，在新郎新娘之间再做钓鱼状，一本正经地说，这还是怕扎到，难度降低点。有了碰吻，有了拥抱，何守护胆子就肥了，干脆抱住陈春红，表情包交流，配合咬饵。这次算是不难，一下就成功了。”玩这个富有地域特色的游戏，荷花主要是为了逗何守护、陈春红高兴，也是为了大伙儿欢乐，这使得婚礼场面和气氛热闹异常，可以说达到了高潮。

文化需要载体，而小说中的不同的送礼特点，和结婚喜庆文化的特色，使得红旗村在众多的村子中显出了特殊性，透出不同的地域性文化底蕴。其中的荷花父亲送的礼物，首先体现出自然质朴之美。腊麂肉、鱼、粉蒸肉、粉蒸藕等都是来自于当地自然环境的食材，这些食材未经过度加工，保留了自然的风味。这种以自然食材为礼物的方式，体现了自然质朴的美学特征。例如粉蒸藕，藕是当地湖泊中生长的水生植物，将其制作成美食并作为礼物，展现了对自然物产的尊重和欣赏，也表现出人情淳厚之美。荷花的父亲亲自划船送礼的行为，显示出人与人之间浓厚的人情关系。这种感恩之情的表达不是通过金钱或者贵重物品，而是通过具有地方特色的食物和亲自送达的方式，体现了一种真挚、朴素的人际关系美学，还显示出地域文化传承之美。这些具有地域特色的礼物和送礼方式，是当地文化传承的一部分，它们代代相传，成为了地域文化的标识。这种文化传承在礼仪中的体现具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和文化的延续美。例如腊制食物的传统、粉蒸菜肴的制作工艺等，都是地域文化的瑰宝，在礼仪交往中得以传承和展示。

而且荷花在何守护与陈春红的婚礼中玩的钓虾米的游戏，将当地的婚庆文化表演得淋漓尽致。这表达出生活趣味美学，既有质朴纯真的趣味，又有亲近自然的美感，还显示出人情和谐美学，能使新人与宾客互相情感交融。新人也会因为宾客的关注和欢笑而更加兴奋，从而形成一种情感交融的美学效果。这也使得这样的富有地域性特色礼仪与婚庆游戏，真正成为了连接黄盖湖两边湖北与湖南渔民的心灵与情感的纽带。

人物形象：立体多元的性格与人性展现

小说就是写人物的。《红旗村》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立体突出、性格多样、人性多元的人物形象，这些人物成为小说的灵魂所在，成为小说内容中的主要聚焦点。

何守护可以说是小说中的A角。开篇就写他救起落水的荷花，看得出他很有爱心，又动作敏捷，胆大心细，有种侠客的个性。按理说，荷花应该是他的媳妇，可被何布阳“抢”去了。要是一般的男子汉，很可能不是大打出手，就是头破血流，也要把荷花再“抢”回来。可他原谅了何布阳，两人都是一块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哥们，这也看出他很仁义、宽容、包容的个性。他打鱼的技术很好，照样每天下湖捕鱼。有时还在荒滩上开荒挖地，种一些黄豆、小麦等，补充家里的口粮，这说明他很勤快，吃苦耐劳，又能干。他与陈春红结婚后，更是顾家，日夜做事，想家里早点富起来。可以说是一个模范丈夫，一个很不错的当家人。而且他的性格中，还有害羞、腼腆的一面。荷花带着陈春红来村里时，她看上了他。而他却不敢靠近，躲在一个墙边偷偷地看着陈春红。这看起来他的性格中有很矛盾的一面，可他看到何布阳与荷花结婚多年没有孩子时，就和陈春红商量，两人跑到湖里的船上生活大半年，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小鲶鱼，送给了何布阳和荷花作儿子。何守护对动物也很有爱心，在湖水受到严重污染的日子里，他下湖去看情势，看到几头江潴（和江豚是同一种生物‌。江豚，又称江猪、乌忌、露脊鼠海豚，是鼠海豚科的一个物种），正在将一头受伤的江潴往水面上拱，他就晓得这头江潴受伤了，他将船划过去把江潴救到了船上，再送到渔政部门。可很快就死了，原因是喝了过量的有毒的湖水。湖面上还有很多被“迷魂阵”网住受伤的鸟，他都解救出来放飞蓝天。当十年禁渔开始后，他又上岸当了守护黄盖湖的护湖员。他能顺应时代的变化与社会的发展，努力做好应该做的事情。

何守护这一人物形象具有很强的代表性。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渔民，一生与长江渔业相伴。他的性格中有着传统渔民的坚韧与执着，对长江和黄盖湖有着深厚的情感，在小说中凸显出当地渔民人物形象的典型性。他能适应政策转变方面，成功从捕鱼者到守护者的角色转换。这种角色的转变体现了他对政策的高度理解和适应能力，在众多渔民中起到了积极的示范作用。他积极执行禁渔的新政策，每天巡湖，确保黄盖湖的生态环境得到保护。这表明他具有很强的大局意识。他又实现了从利用资源到保护资源的意识转变，他意识到保护黄盖湖的生态环境不仅仅是为了遵守政策，更是为了子孙后代能够继续享有这片美丽的湖泊资源。

还有何布阳也是小说中一个重要人物。但出场给人的印象不好，玩小心思将荷花“抢”来做自己的老婆。他打鱼也是把好手，以后当了村里的生产队长。配合上面完成各项任务也是积极肯干，忠于职守。当何守护要搭建简易房时，他还找出铜锣，在村里到处敲，叫村民都去给何守护家帮忙，可见他是个热心快肠的人。当然这里面也带着几分内疚，他抢了何守护的媳妇，找个机会回报他一下。他显得憨厚、老实，善良。但内心格局小，她听了妹妹说荷花给何守护洗短裤头的的事情后，竟将荷花打一顿。

荷花的个性这时很集中地表现了出来。她立刻上吊，但旧渔网不结实，一会儿就断了。她掉在地上，立刻划船回到了湖北老家。这看出她脾气大，性子火爆，做事风风火火，不甘受老公欺负的个性。但她又很热心，从湖北带回来几个年轻姑娘，像陈春红就成了何守护的妻子。荷花这一女性人物形象刻画得细腻入微。她善良、温柔，是村庄里的和谐因子。在禁渔带来的动荡时期，她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和帮助周围的人，成为村民们心灵的慰藉。然而，她也并非完美无缺，在处理家庭琐事和个人情感时，表现出脆弱和无奈的一面。她的人物形象体现了女性在乡村生活中的重要作用以及人性中的柔软与坚韧。

小说《红旗村》通过写该村十年禁渔前后变化的描写，进行了鲜明的时代叙事，凸显出不搞大开发，共同大保护的政策效应。主题突出，地方特色明朗，人物形象鲜活，小说的美学效果也随之彰显出来。

在主题与思想层面显现出和谐之美。小说通过描写十年禁渔前后的变化，反映了人类社会发展与自然保护相协调的理想状态。也显现出时代之美。这种紧扣时代脉搏的写作，让读者感受到时代的气息，具有一种与时俱进的美感，使小说不仅仅是一个村落的故事，更是时代风貌的缩影。小说在人物塑造层面显现出多样性之美。这些不同类型的人物如同花园里不同种类的花朵，共同构成了一个丰富多彩的人物世界。与此同时还显现出地域文化之美。这些地域文化元素就像一幅幅精美的地方画卷，让读者领略到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独特魅力。还显现出乡土气息之美。这种乡土气息如同田野里的泥土芬芳，给人一种清新、纯真的美感。

文艺评论作者简介

杨国庆，中国作家网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已在《人民日报》，《文艺报》，中国广播电视学会《中国广播电视学刊》，中国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电视研究》，《工人日报》，《新闻传播》，《应用写作》，《山西广播电视研究》，《河南广播电视通讯》，《天山视听》，《广播与电视》，贵州日报，湖北日报，湖北广播电视台，《长江文艺评论》，《今古传奇》，《武汉文学》，《南方文鉴》，《长江日报》，《湖北作家》，湖北作家网等国家级、省级与市县台报刊网和自媒体发表各类文章2，690多篇，2019——2024年写文章288篇，其中文学评论256篇，178万字。评论古今中外作家总计536人次。2010——2018年还在文艺报发表评论48篇。还有6部600多万字的长篇VIP小说在网络上发表。有30来篇文章获国家级、省级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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