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竹林的竹叶卷成了烟杆,李大叔蹲在晒谷场上扒拉稻穗。天气预报说今秋高温日数破十年纪录,可自家三亩晚稻穗头空瘪得能照见人影。
村东头的老张头背着喷雾器路过,鞋底碾过晒裂的田埂,咔嚓声惊飞了躲荫的麻雀。
"处暑不出头,割了喂老牛",可眼下稻穗刚冒尖就遇上连续二十天37℃高温。镇上农技站的小刘来田里抽样,捏着瘪谷粒直皱眉:扬花期遇热害,灌浆期又缺水。村口的老井水位降了两尺,水泵昼夜抽水声里,有人发现往年这会儿该黄的稻田还泛着青。
收购商的卡车停在村道边,车主对着地头叹气:这样的半熟谷,烘干厂压价三成收。李大叔摸出皱巴巴的记账本,铅笔在农药化肥开销上画了三个圈,笔尖把纸戳出了窟窿。
隔壁村传来消息,有户人家试着给稻田灌深水降温,结果倒伏了半亩地,稻秆泡在水里开始发霉。"不是说农业保险能赔?
"晒谷场上有人插话,话尾带着不确定的颤音。
村主任蹲在石磨边抽烟,火星明灭间说:得先报灾,等保险公司派人来看现场。可天气预报还挂着高温橙色预警,田里的稻穗蔫得像打了败仗的士兵,没半点精气神。
我站在田埂上,看李大叔把瘪谷装袋,麻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里,混着他断断续续的叹息。想起春耕时他哼着调子插苗,说"稻花要热,麦粒要寒",哪成想热过了头也坏事。镇上超市的米价已经开始波动,可地里的谷子还没真正熟透,农人的愁绪却先熟了。
农技专家在村部开讲座,投影仪亮着高温对农作物影响的数据:空壳率比去年高18个百分点。有人问明年能不能改种抗旱品种,却又担心本地土壤适不适合,万一减产怎么办?会议室的吊扇吱呀作响,吹不散缭绕的旱烟,也吹不淡墙上"靠天吃饭"四个褪了色的大字。
田边的向日葵耷拉着花盘,像是被太阳晒蔫了的问号:老把式的经验抵不过天气反常,咋办?李大叔把最后一袋瘪谷扛进屋,门框上的春联还贴着"风调雨顺",红纸被太阳晒得发白。
这场秋老虎留下的,不只是晒裂的田埂和瘪谷,还有农人们对明天收成的忐忑,在暮色里飘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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