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一个月六千退休金，还总爱插手我们家的事，不烦吗？”“谁说不是，要不是看她年纪大，我早就翻脸了。”

客厅里，吴兰蹲在阳台后的小角落里，隔着半开的纱帘，听着儿媳周倩和儿子李强的对话，她的手一抖，手中的泡茶杯啪地一声摔碎在地。

“妈！”李强赶忙跑出来，“你怎么又偷听了？”

吴兰的脸色白得像墙上的灰灰石灰，她愣了几秒，才轻声说：“我没偷听……我就是想倒杯水。”

周倩的眼神却一闪，抿着嘴不语。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了。自从退休在家，吴兰一心想帮忙照顾小孙子，做饭洗衣，安排作息，她以为自己是“帮衬儿子一把”，却没想到，一点一点，把儿媳逼得喘不过气来。

“你现在每天跟个管家婆一样，饭该怎么做、孩子该几点睡、这衣服你还检查我洗得干不干净……妈，你到底把我当媳妇，还是保姆啊？”有一次周倩终于忍不住摔门而出，那一刻，吴兰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太多话”了。

吴兰今年七十岁，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脾气不大，嘴却闲不住。年轻时她爱唠叨，讲理、摆事实，总觉得“话讲明白了”，事就能解决。

她丈夫走得早，拉扯儿子李强长大不易，也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事无巨细。李强成家后，她本想收收手，可是看着儿子两口子年轻、做事毛躁，孩子还小，她心里那股“想插把手”的劲儿又上来了。

“这孩子怎么穿这么薄？感冒了怎么办？” “你这碗筷洗干净了吗？我看还有油。” “怎么又点外卖？家里有菜你不会烧吗？”

这一句句看似“关心”的话，在她看来是“尽妈的本分”，但在别人听来，全是指责与不满。

真正让一切走向崩塌的，是一顿家庭聚餐。

那天是李强的生日，周倩特意定了个餐厅，吴兰却嫌贵，念叨一路：“这一顿饭三百块，都够家里吃两天了，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饭桌上，周倩原本笑着夹菜，脸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巧的是，周倩的亲戚也在场，一位表妹顺口提了句：“倩倩最近升职了，工资涨了不少吧？”

吴兰立刻接话：“是啊，不过升职有什么用？家里还不是我在带孩子，饭也是我做，她回家倒像个客人。”

一句话把周倩羞得脸都挂不住了。回家后，她跟李强大吵一架，第二天一早就带孩子回了娘家。

这一去，就是半年。

李强夹在中间，不敢怪母亲，也不敢惹老婆。吴兰想去看孙子，周倩却关机、躲着不见。

“她太过分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吴兰在电话里愤愤不平地跟闺蜜抱怨。可说完，她却心口一阵发闷，突然意识到，家里静得有些可怕。

接下来的日子，吴兰一个人住在80多平的老小区，退休金每月六千，物质不缺，心里却空荡荡的。

她试着找社区跳广场舞的姐妹聊天，可说着说着又管不住嘴：

“你家女儿那对象，我觉得一般。” “你们那孙子太调皮了，这样下去不行啊。”

结果，人家几次之后就躲着她走，连牌桌都不叫她了。

吴兰这才开始慌了。

一次她去医院例行体检，刚进门护士就提醒她：“阿姨，您高血压控制得不错，但您这情绪波动也得注意，别动不动就激动，气大伤身。”

她苦笑：“气归气，可没人听我说话了。”

2024年春节，吴兰一个人过的。

儿子打了个电话：“妈，我们在倩倩娘家过年，孩子这边安排好了……你一个人先凑合一下，回头给你转点钱。”

吴兰坐在空荡的客厅，桌上摆着她一个人包的饺子，听着电视里热闹的春晚，眼眶却慢慢红了。

她突然想起老邻居说的一句话：“人到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没人愿意听你说话。”

她有钱，有房，每月六千退休金，可她失去了儿子的信任、儿媳的尊重，连孙子都开始叫别人“奶奶”。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太爱说话，太爱插手别人的生活，却从没学会“闭嘴”。

有一次，她终于鼓起勇气，约周倩出来吃饭。

“倩倩，妈以前说话太多，太没分寸，我……我不是成心要你难堪。”

周倩沉默了很久，才说：“妈，我不是不让你说，是……你说的，总是让人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好。”

吴兰点点头：“以后你们的事，我尽量少说，只当个后援，不当指挥官。”

饭后，周倩没再躲着她，小孙子也终于肯让她牵手回家。

吴兰知道，晚年还能慢慢修补关系，是她仅剩的幸运。

她也终于学会了一件事——嘴，能带来亲近，也能造成伤害。晚年是否凄凉，不在钱多钱少，而在你是否让人愿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