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健
1952年3月生于四川省南充市,笔名冻月、袁融等。1969年上山下文插队落户于四川省岳池县顾县区。1978年毕业于苏州丝绸工学院美术系。其后在南充绸厂、重庆绸厂设计室从事美术设计工作。1985年3月调入重庆出版社工作,1986年5月任重庆出版社美术编辑室副主任,1987年11月主持美编室全面工作,1992年起任美编室主任。生前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草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书法家协会教育委员会委员,重庆市文联副主席,重庆市书法家协会主席,西南大学文学院教授、书法硕士导师,重庆出版集团副总编辑。先后担任全国中青年书法篆刻家作品展、全国楹联书法大展、全国书法篆刻展、中国书法兰亭奖·编辑出版奖评委;全国草书展、全国书法学术讨论会、中国书法兰亭奖·理论奖评委会副主任。出版有作品专集《周永健书法》、《周永健书画集》、《周永健书法作品集》、《周永健书画艺术》;专著《隶书概览》、《周永健书法文集》;散文集《风幡琴指辨》、《雪泥鸿爪》等。另有作品入编国家重点出版工程《中国现代美术全集—书法卷》。2008年5月11日因病辞世。
沉潜与转换
——关于周永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随想
文 | 邱振中
“两分法”大概是接近人类本能的一种思维法规——人们常常不知不觉就落入“彀中”。例如,多年来我总有意无意把人分为这样两类:敢于判断他未来的一类和不敢判断他未来的一类。前一类人或许还有发展的可能,但你能感觉到他所无法超越的那个极限,于是你能够自信地描画他事业或人生的最高点——也许并不准确,但关键是你敢于描画。后一类人则不一样,由于他们时刻在改变、调整自我,个性、感觉、才能的发展常常结出一些人们意想不到的果实。——对我来说,“未可限量”绝不是一句客套话。
我一直隐隐为周永健而担心,一直为把他划归哪个类别而犹豫不决。
一九八一年,我在第一届中青年书法家作品邀请展上见到周永健的大字隶书,从那时起,一直注意到他对古代石刻文字那种特殊的感悟。他以独有的笔法恰到好处地重现拓本线条残损的边廓,结构的宽博、空间的准确处置,与沉静的节奏融成一片。出手即异与众响。
此后数年,不断见到他的一些新作:有钟繇风格的楷书,有汉简风格的隶书,也有摹仿泰山金刚经的字体,等等。这些作品结体逼肖母本。——他说先在传统中扎进去再说。我信。但是几乎所有作品都有一种石刻味——线条缺少流动感。不同艺术家对空间和时间有不同的侧重,是正常现象,但对时间漠视到如此程度,却使我意外。我怀疑是不是他所接受的工艺美术教育给他带来了致命的影响:装饰趣味。他的作品无法去尽“摆”的痕迹。
去年十二月,当我见到他一批近期作品的照片时,几件草书使我惊喜异常:——节奏流畅而富有变化,流动中不失力度与厚度,折笔和转笔的配合运用自如,对空间的剖切亦准确、老练。我沉浸在深深的喜悦中:周永健终于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回过头看他的近期的隶书作品,亦已换过一种面目。如“水围巴子国,山压禹王宫”,行笔生动,笔法不拘细节,自有一种洒脱不羁的风采。
我没有过多询问他创作这些作品的具体情况。也许这正是我潜意识中一直期待于周永健的一种变化?
书法的神秘,除去真正感悟、把握不易外,上手之后,还不容易寻找到真正高远的目标。常常能见到这样的书法家,早年作品颇不恶,但后来越写越糟,不知是迫于创造个人风格的压力,还是从来就缺乏能力去独立寻求深刻的艺术理想。
在这种背景前,周永健是一种启示。
传统是需要花大力气去深入的事业。周永健多年在古典作品的临摹与习作中不知疲倦的游弋,步履维艰,但他藉此而深入到书法的底蕴,完成了他艺术道路上极为重要的一段历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但不论对谁来说,这种沉潜,都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阶段。周永健的特点在于目标的明确与固执,因而径路分明。
周永健致力不在草书,但却在草书中首先超越了自身。接着是全面的改观。这未必是一种偶然现象。对传统的认识与把握是需要转化的,草书要求丰富变化的运动节奏,这迫使周永健将习惯的感觉方式转过了一个立面。于是,平素在力度、空间敏感性、笔法等方面的收获突然在另一种境况中被重新组织在一起——重大的改变由此而产生。对传统的深沉体验,以及体验方式的适时变换,成为不断深入一种艺术的重要途径。当然,改变体验方式的手段多种多样,对其他艺术的借鉴、现代作品与古典主义作品的间换创作生活体验的重大改变,都可能成为转换感觉立面的契机。前提有两点:其一,深入探究传统的顽强努力;其二,在感觉方式与思维方式层面上不断改变自身现状的强烈要求。熟悉周永健的人都知道,这正是他性格中最突出的两面。
这些,当然应该放回到更广阔的精神生活背景中去考察。
中年艺术家别有一种重负。既然把书法创作作为毕生的事业,自然渴望——也必须与自己的精神生活融为一体,然而几十年的切身体验,与传统文人的心路历程相去不可以道里计,如何教他们在传统范式中安身立命?于是有挣扎,有反抗,有不满,这种心态与深入传统是矛盾的,因此,能深入者多偏于保守,而强调新境者则易流于浮躁。周永健属于另一类。他全力扑向传统时,始终没有忘记作为一位现代人的使命。任何人都首先属于这个时代,只是由于种种特殊原因——或为教育,或为家庭、个性、爱好,有些人更多地属于过去,属于历史。周永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归属。近年来,他致力于探索新的书写材料对线条表现力的影响。这是整个时代无法遏止的探索潮流中重要的一个方面。——有周永健之朴厚与执著,我期待着。
周永健为关心书法艺术现代命运的人们所珍惜。
(原载《中国书法》1990年第1期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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