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开峻。
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笔者也是个懒惰的人,竟然想写一篇治疗懒惰病的文章,可能也是想提振自己吧。没有人先天是懒惰的,基于放松自己的缘故,但是久了就懒了。懒不是个好事,得改变。
书房的地板上堆满了书籍和劳什子,我懒得拾起来,好几天了。窗台上的积灰在阳光里浮动,金粉下的陈旧与心灵的荒芜互动着,我认为这是斑驳的日常,不想去改变,习以为常。茶杯已然很多茶垢了,还搁在桌上。每次推门进去,总觉得那堆书、那层灰、那个脏兮兮的杯子,都是等着看我笑话的。我在“此刻收拾” 与 “明日再说” 之间,彷徨了很久。直到有回被歪斜的书堆绊得踉跄,才惊觉这拖延症必须治疗了,再不治疗,它们躲在阴影里,渐渐长成了庞然大物了!
我本是一个物流师,知道7s管理的,就是懒得用于实践。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本来就不想扫天下。小屋子我都懒得收拾。我只清扫脑子里的垃圾。
后来转念一想。居不净,心不洁,还是得收拾吧。
人的脑子原是个天生的戏子,还未粉墨登场,已在后台把剧本改了十七八遍。刚预谋要办的事情,杏仁核便忙着在心里搭起戏台,生旦净末丑俱全:整理书房要耗三个钟头,收拾文件准会碰到难缠的旧物,就连启动工作都要预演十几种挫败的戏码。这些虚构的障碍像老照片里的阴影,明明是平面的,却偏要在心底投下立体的恐惧。细思起来,这些原是远古祖先留下的避险本能,到了现世却成了困住我们的金丝笼,让我们对着假想的危险缴械投降,眼睁睁看着时光从指缝里漏成沙。
神经科学家说,那所谓的行动焦虑,不过是假象。推开门的瞬间,指尖触到门把的凉意,像钥匙拧开了多巴胺的匣子,那些紧绷的神经竟自会松快些。待手指碰到杂乱的文件,脑子这块生锈的齿轮,动起来却比想象中顺滑,竟自会沿着纹路转出条理来—— 擦窗台不过是湿纸巾在玻璃上画几个圆,整理书籍不过是给它们找个妥当的归处,洗杯子时水流冲过杯沿的声响,倒像是给拖延症敲了记轻快的丧钟。原来再庞大的事,拆开来不过是些琐碎的、能在掌心跳动的小片段。
治这拖延的毛病,眼下是我迫切需要做的事。须得把心眼儿换个刁钻的角度。对着那堆劳什子事拧眉叹气,没有用哉。先问自己:“哪一桩最碍眼?”脚边横躺着的《时间简史》,蓝布封面蹭了层灰。弯腰拾它时,指尖触到书脊上的烫金字,心里竟然暖和了些,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掉落下来,只是时光在指缝里打了个滑,金黄的叶边蜷曲着,扔了吧。窗台的积灰最是势利,专等阳光来照出原形,这时候抽张湿纸巾上去,看那尘埃遇着水就缴械投降,在玻璃上画出些歪歪扭扭的银线,给迟来的阳光开了条秘道,让它好顺着亮堂堂地爬进来。至于那只留着咖啡渍的杯子,杯沿的褐色印子像道未愈的疤,捧去洗手台时,水流冲过杯壁的声响甚是治愈。原来这琐碎的行动里,藏着把拖延症斩于马下的快刀。
行为经济学家说的 “五分钟法则”不妨照做,绝对是锦囊妙计。找个小计时器,或是小沙漏,看那流沙簌簌地落,听那指针滴答地走,这期间做事。五分钟能做什么?够抽半支烟让烟灰落满衣襟,够泡一盏茶等茶叶沉底,却也够把三本书码得齐齐整整,让窗台亮得能照见人影。待你直起腰来瞧,满室的凌乱竟退了三分,倒像是与拖延症打了个照面,没承想先迈出的半步,早把心里的十万个“等会儿” 踩在了脚底下。
人总爱把日子过成散了线的珠子,那些被推了又推的时辰,原是生命账簿上的散碎银两,当时只道是不值钱的铜子儿,待要捡时,才发现早聚成了沉甸甸的银锭,纵然难赎回流逝的光阴,毕竟,心里敞亮了许多。此刻阳光又斜斜地切进窗来,书桌上的狼藉在光里明明灭灭,浮动的尘埃像极了未做完的梦,在光的河流里载沉载浮。别等了—— 推门的手若再犹豫,这满室的阳光怕要冷了,连尘埃都要在阴影里结成冰,冻住你所有未说出口的 “现在就做”。
我们总以为要攒够千军万马才能出征,却不知先迈出半步,便已破了心里的十万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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