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年的等待磨尽了她的青春,一寸一寸刻在她脸上的皱纹里。
边境那头是希望,也是未知。积雪消融的春季,图们江水位正低,她在黑夜里迈出了那一步。
多少个夜晚她梦到丈夫的脸,多少次她对儿子描述爸爸的模样。寻找,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即使前面没有光,即使旅途充满危险,即使最后找到的真相可能会像一把刀,切碎她所有的期待。这是一个关于爱与背叛的故事,也是一个女人找寻自己的故事。
01
1982年初,朝鲜咸镜北道的一个偏远山村。天空还留着冬日的苍白,大地上只有星星点点的绿色在挣扎。朴秀珍戴着草帽,弯腰在集体农场的土地上劳作。
春风吹过,她直起腰来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背脊,汗水从额头上滑下。
“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好,”农场主任站在田埂上对着农民们说,声音像石头一样沉重,“每家的口粮会比去年减少五公斤。”
秀珍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低下头继续干活。她已经习惯了饥饿,习惯了艰难,整整五年了。
黄昏时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间土坯房。屋里,十二岁的儿子李俊熙正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
“奶奶睡了吗?”秀珍轻声问。
“睡了,”俊熙抬起头,“咳嗽又厉害了。”
秀珍点点头,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做饭。锅里只有几颗土豆和一小把野菜。她努力不去想五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时锅里还有肉。
饭后,俊熙睡了,秀珍坐在油灯下,盯着墙上唯一的那张照片。那是她和李勇浩结婚时拍的,黑白照片已经泛黄,边角也磨损了。那年她二十三岁,他二十五岁,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那边工资是这里的十倍,”她记得勇浩兴奋的声音,“我去中国边境工作一年,最多两年,就能回来,带着足够的钱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那是1977年,边境贸易短暂开放的时候。秀珍记得自己抱着三岁的俊熙,站在村口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说过会写信,说过会托人带口信回来。可是五年过去了,什么消息也没有。
村里人背后说闲话:
“肯定是叛逃了。”
“说不定早就被抓起来了。”
“我看啊,八成是死在外面了。”
只有秀珍坚信他还活着,还会回来。每天晚上,她对着照片说话,告诉不在的丈夫村里的变化,儿子的成长,婆婆的病情。
一个春日的早晨,一切开始有了变化。村里来了一个商人,是那种能够合法往返边境的特殊人物。他带来了新鲜的布料和一些日用品,村民们围着他的货物,像饥饿的人围着一桌丰盛的晚餐。
“你们这山村太偏了,”商人一边接过钱一边说,“边境那边的城市现在可热闹了,到处都是工厂,到处都在招工人。”
秀珍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商人提到一个细节。
“对了,上个月在延边见到一个朝鲜男人,说是从这个区域过去的,姓李,在一家工厂当工人,看起来过得不错。”
“你说什么?”秀珍猛地抬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商人被她突然的热情吓了一跳,仔细回忆了一下。
“名字没注意,年纪嘛,四十来岁的样子,皮肤黑黑的,个子不高不矮。”
“他有什么特征吗?”秀珍急切地问。
“好像左手小指有点弯,说是小时候摔断过。”
秀珍的心跳加速。勇浩的小指确实有些弯,是十五岁时摔断后没有正确接好留下的。
“他现在在哪家工厂?”
商人摇摇头:“具体不清楚,只是偶然在一家饭馆里遇到的。”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火种,点燃了秀珍心中的希望。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认真思考了一个可能性:自己去寻找他。
接下来的日子里,秀珍开始秘密打探过境的可能性。她知道,这在当时的朝鲜是极为危险的事情,非法越境可能面临严厉处罚,甚至死刑。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
一天,在村边的小路上,她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商人。
“我想找人偷渡过去,”她低声说,“你能帮我吗?”
商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我不做这种事,”他快速说道,“不过听说崔明哲专门做这个。”
崔明哲,村子外十里地一个半渔民半走私者的人,以熟悉边境地区而闻名。秀珍点点头,没有多说。
第二天一早,她借口去山里采药,走了十几里地找到了崔明哲的住处。那是靠近江边的一个小木屋,看起来破旧不堪。
“我要过境,”她开门见山地对崔明哲说,“你能帮我吗?”
崔明哲,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被风吹日晒得像皮革一样粗糙,眼睛却意外地明亮。他上下打量着秀珍,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去中国?”他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如果被抓到,我会被枪毙,”秀珍直视他的眼睛,“我丈夫五年前去了那边,再没回来,我要去找他。”
“李勇浩的媳妇?”崔明哲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记得他,个子不高的那个?”
“你认识他?”
“带他过去的就是我,”崔明哲说,“那时边境没现在这么严,他给了我二百元。”
“你能带我过去吗?”秀珍急切地问。
崔明哲沉思片刻,说:“要五百元,这还是看在你是李勇浩媳妇的份上。”
秀珍的心沉了下去。五百元,几乎是一个普通农民三年的全部收入。她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给我一个月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秀珍开始悄悄变卖家里的东西。她卖掉了结婚时父母给的那对金耳环,卖掉了存了多年的布料,甚至卖掉了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一个月后,她手里有了四百八十元。
最困难的是向朴老太和儿子解释她的计划。一天晚饭后,她坐在婆婆的床前,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不能再等了,”她说,“我要去找他,把他带回来。”
朴老太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如果失败,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那俊熙怎么办?我这个老太婆怎么办?”
秀珍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会回来的,带着他一起。如果...如果我不能回来,请照顾好俊熙。”
朴老太看着眼前的儿媳妇,这个坚强了五年的女人,终于点了点头。
“去吧,”她说,“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尝试了。”
对俊熙的解释更加困难。男孩几乎记不清父亲的样子了,只有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形象。
“我去找你爸爸,”她抱着儿子说,“等我把他带回来。”
俊熙只是默默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何时回来。这种成熟让秀珍心疼。
临行前夜,秀珍整理了一个小包袱,装入丈夫的照片和一件他穿过的衬衫。她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02
1982年4月,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崔明哲带着秀珍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向图们江边靠近。春天的江水还带着冬天的冰冷,但水位不高,是最适合渡河的时候。
“跟紧了,别出声,”崔明哲低声警告,“边防巡逻很严,被发现就完了。”
夜色中,秀珍的心跳得厉害。她不是没有害怕,相反,她怕得要命。死亡的恐惧,未知的恐惧,失败的恐惧,一切都压在她心头。可是比起恐惧,她更害怕的是一辈子活在遗憾中,害怕终有一天连希望也没有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江边,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声。江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对岸就是中国的土地。
正当他们准备下水时,远处突然传来犬吠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边防巡逻!”崔明哲低声咒骂,“快走!”
他猛地推了秀珍一把,两人分头逃窜。秀珍跌跌撞撞地冲进江水,冰冷刺骨的感觉让她几乎窒息,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向对岸游去。江水灌进她的鼻子和嘴巴,她呛了几口水,但她没有停下。身后是追兵的手电筒光束和犬吠声,前方是漆黑的未知。
不知游了多久,她的脚终于触到了对岸的泥土。她爬上岸,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她环顾四周,没有崔明哲的踪影。她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国土上,不会说当地语言,身上只有少量换来的人民币和一个被水浸湿的小包袱。
恐惧笼罩着她,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向前走。
她躲在树丛中等到天亮,远处模糊可见一个小村庄的轮廓。她忍着疲惫和饥饿,小心翼翼地接近。这是一个明显的汉族村落,大多数房子都是砖瓦结构,比朝鲜的农村房子要好得多。
她不敢直接进村,怕被人发现报告。她在村边的树丛中躲了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才鼓起勇气走上村路。
刚走进村子,一个老妇人就注意到了她。那老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秀珍的样子—浑身是泥,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立刻明白了什么。
“你是从那边过来的,对吧?”老妇人用半生不熟的朝鲜语问道。
秀珍紧张地点点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报告还是帮助。
“来吧,进来,”老妇人向她招手,“别让人看见你。”
秀珍跟着老妇人进了院子。那是一间简陋但整洁的屋子,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其中有穿着朝鲜民族服装的人。
“我叫金英淑,”老妇人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我是朝鲜族,你可以跟我说朝鲜语。”
秀珍松了一口气,接过毛巾擦拭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谢谢您,我叫朴秀珍。”
“你刚过来?”金英淑问。
“昨晚,”秀珍点点头,“跟带路的人走散了。”
金英淑叹了口气,端来一碗热粥。“吃吧,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要小心,这里对非法入境者的处罚也很重。”
秀珍狼吞虎咽地喝着粥,饥饿和疲惫让她顾不上礼节。吃完后,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和寻找丈夫的计划。
金英淑听完,陷入沉思。“找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国家里如同大海捞针,”她最终说,“但我会尽力帮你。先住下来吧,等你恢复了体力,我们再想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里,金英淑教给秀珍基本的中文和如何融入当地生活。秀珍学得很快,她本就聪明,再加上有强烈的动力。白天,她在金英淑的小餐馆帮忙洗碗做杂活,晚上就学习中文。她的发音虽然带着浓重的朝鲜口音,但基本的日常交流已经没问题了。
金英淑的小餐馆在当地很有名,尤其以朝鲜风味的冷面和泡菜著称,常有卡车司机和附近工厂的工人来吃饭。秀珍常常借机打听丈夫的消息,虽然大多数时候一无所获。
她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叫“朴秀”,为的是在需要的时候能掩盖自己的身份。几个月下来,她已经能够自如地在村里走动,没人会怀疑她是个“偷渡客”。
她的汉语越来越流利,甚至学会了用延边方言讲话。她的手艺也越来越好,能做出和金英淑一样正宗的朝鲜冷面。她开始攒钱,准备着随时可以启程寻找丈夫的旅程。
两个月过去,一个偶然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一天,一个来餐馆吃饭的卡车司机无意中提到,沈阳有一家工厂专门雇佣朝鲜工人。“那里有个叫李的,好像是几年前来的,”司机随口说道,“做事挺麻利的。”
“您知道具体是哪家工厂吗?”秀珍假装不经意地问。
“东宝机械厂,在沈阳东郊,挺大的一个厂,做拖拉机零部件的。”
当晚,秀珍告诉了金英淑这个消息。老妇人叹了口气:“沈阳离这有四百多公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秀珍坚定地说,“如果真的是他,我不能错过。”
金英淑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好吧,我帮你联系去沈阳的车,再给你些盘缠。但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回来告诉我。”
三天后,秀珍搭上了去沈阳的长途汽车。金英淑给了她一百元钱和一个写有沈阳亲戚地址的纸条。“到了那边先找我表妹,”金英淑叮嘱,“她会帮你的。”
汽车启动的那一刻,秀珍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延边,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陌生的国度。车窗外,春天的田野绿意盎然,农民们正在地里忙碌。秀珍想起朝鲜的老家,想起俊熙和朴老太,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每一公里,都让她离真相更近一步。
03
沈阳比秀珍想象的要大得多,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切都让她目不暇接。她按照金英淑给的地址找到了表妹家,一个叫李静的年轻女人。李静热情地接待了她,听说她的故事后,表示愿意帮忙。
“东宝机械厂我知道,”李静说,“不过那里保安很严,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第二天,李静陪秀珍去了东宝机械厂。厂区很大,高高的围墙上有铁丝网,大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检查每个进出的人。
“怎么办?”秀珍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工厂大门,心里着急。
“先别急,”李静说,“我们可以在下班时间来,看能不能碰到人。”
下午五点,工厂的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陆续从大门涌出。秀珍站在人群中,仔细观察每一个出来的男人,希望能看到熟悉的面孔。但直到最后一个工人离开,她也没有看到勇浩。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都守在工厂门口,但一无所获。
第五天,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直接去询问门卫。
“你好,我想找一个叫李勇浩的人,听说他在这里工作。”
“李勇浩?”保安皱起眉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一个朝鲜来的工人,姓李的?”
“外国人?”保安的态度立刻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
秀珍知道自己问错了话,赶紧说:“我是他远房亲戚,从东北老家来看他。”
“没这个人,”保安断然拒绝,“你找错地方了。”
她正要离开,一个刚下班的工人经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是说朝鲜来的李师傅吗?”那工人问。
秀珍的心跳加速。“对,姓李的,从朝鲜来的。”
“哦,你说的是李江吧,”工人说,“他确实是个朝鲜人,不过他不叫李勇浩,他叫李江。”
“李江?”秀珍困惑不已,但她不确定是名字翻译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他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黑黑的,挺壮实的,左手小指有点弯。”
这个描述与勇浩吻合,秀珍心中的希望重新燃起。“他现在还在这里工作吗?”
“不在了,”工人摇摇头,“去年调到锦州分厂了。喂,你等等!”
秀珍已经转身要走,听到喊声又停下。
“你是张伟吗?”她问。
“是啊,”工人点点头,“你认识我?”
“刚才那个保安提到过你的名字,说你认识李师傅。”秀珍随口编了个理由。
张伟看起来有四十岁左右,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他犹豫了一下,说:“你真的是他亲戚?”
“是的,”秀珍坚定地说,“我是专程来找他的。”
张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在判断她的可信度。最终,他说:“他去年结婚了,娶了老板的远房侄女,现在在锦州分厂当车间主任。”
秀珍的心如刀绞,但她努力保持平静。“您能告诉我锦州分厂的地址吗?”
张伟写下了地址,递给她。“不过我劝你别去打扰他,他现在生活得挺好的。”
拿着地址,秀珍向李静借了钱,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去锦州的汽车。
车窗外,田野和山脉不断后退。秀珍的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李江”就是她的丈夫李勇浩;另一方面,得知他已经再婚,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但无论如何,她已经走了这么远,不可能就此放弃。
四个小时后,汽车到达了锦州。这是一座比沈阳小得多的城市,但对秀珍来说依然陌生。她按照张伟给的地址找到了锦州机械厂,它比沈阳的总厂要小,但也占地不小。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没有贸然询问,而是选择在厂门口守候。
下午下班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厂门。
那个男人身材、步态都与勇浩相似,只是比记忆中的丈夫更健壮,衣着也更体面。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工牌,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表情。
秀珍的心跳加速,但她控制住自己没有贸然上前。她需要确认,需要了解更多情况。
她悄悄跟随那个男人,看着他坐上一辆自行车,骑行约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那是一片六层高的楼房,看起来是厂里的职工宿舍。男人把自行车停好,走进了一栋楼。
秀珍在远处观察着,心中忐忑不安。天色渐暗,楼上的灯一盏盏亮起。她留意到三楼的一个窗户,隐约可以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透过窗户,她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准备晚餐,还有一个约两岁的孩子在屋内玩耍。
秀珍躲在一旁,心如刀绞。那确实是李勇浩,她的丈夫,如今却与另一个女人组建了家庭,还有了新的孩子。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该上前相认还是默默离开。五年的等待,跨越千山万水的寻找,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04
接下来的几天,秀珍继续暗中观察,了解到那个女人名叫刘花,是工厂老板的侄女,他们的生活看起来平静而幸福。她听到邻居称呼勇浩为“李师傅”,听到有人称赞他工作能力强。
每天晚上,秀珍都在附近的一家小旅店住下,白天就在小区附近转悠,希望能找到单独接触勇浩的机会。她的钱越来越少,但她不在乎,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终于,在第五天早上,她看到勇浩独自一人出门买早点。秀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勇浩,”她轻声唤道。
那个男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他慢慢转过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秀珍?”他震惊地低语,“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四目相对,五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被浓缩。秀珍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恐惧、愧疚,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情感。
“我来找你,”她简单地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短暂的沉默后,勇浩迅速拉着她走到一个僻静处。“你不应该来,”他说,语气中既有恐惧又有愧疚,“我没法回去了。”
“为什么?”秀珍问,“为什么五年都没有消息?”
勇浩的脸上写满了挣扎。他解释说当初他确实是为了工作而来,但很快发现回去的路已经关闭。边境管控加强,朝鲜对非法出境者的惩罚更加严厉。
“我被困在这里,”他说,双手紧握又松开,“我别无选择,只能重新开始。”
“为什么不设法传信?”秀珍追问,“为什么让我们等了五年,什么消息都没有?”
勇浩避开她的目光,开始辩解说他试过联系,但都失败了,时间一长,他以为自己永远回不去了,才决定在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秀珍听着这些话,心中的怒火和心痛交织。她五年来的坚持,冒险的越境,艰难的寻找,换来的却是这样敷衍的解释。
“那个女人是谁?”她问,声音颤抖。
勇浩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她是...”
此时,前方一对夫妇推着婴儿车走来,勇浩的话戛然而止。他拉着秀珍转身,走向更偏僻的地方。
秀珍的心情越来越乱。她想起了朴老太的嘱托,想起了俊熙期待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对村里人的承诺。她心里有太多问题要问,有太多情感要表达,但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走到没人的地方,勇浩终于说话了。
“我知道我欠你们太多,”他的声音低沉,“但这些年,我也不好过。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被骗,被欺负,好几次差点被抓去遣返。我不敢回去,也不敢联系家里,怕连累你们。后来才慢慢站稳脚跟,有了固定工作。”
“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孩子,”秀珍接上他的话,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苦涩。
勇浩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秀珍,我知道你恨我,但请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们。”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秀珍问,“我已经找到你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回去了?”
勇浩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回去?不,我不能回去。如果回去,等待我的将是惩罚,甚至死刑。再说,我在这里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秀珍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头。她明白了,勇浩根本没有回去的打算。他在这里拥有了比在朝鲜好得多的生活,有体面的工作,新的家庭,他怎么会愿意放弃这一切呢?
“那俊熙呢?”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的儿子,你准备就这样不管他了?”
提到儿子,勇浩的表情终于有了动摇。“俊熙...他现在怎么样?”
“今年十二岁了,上学很用功,很懂事,”秀珍说,“五年来,每次有人从外面回来,他都会问有没有爸爸的消息。每年你的生日,他都会为你做一碗面条,说等你回来一起吃。”
勇浩的眼圈红了,他转过身去,不让秀珍看到他的脸。“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不只是父亲,”秀珍平静地说,“还是丈夫,还是儿子。朴老太的病越来越重了,她一直念叨着想在死前见你一面。”
勇浩沉默良久,终于转过身来。“我会想办法的,”他说,“我会想办法补偿你们。”
秀珍苦笑一声。“补偿?用什么补偿?钱吗?”
“我可以定期给你们寄钱,”勇浩急切地说,“也许...也许将来情况好转了,我可以设法把你和俊熙接过来...”
“那朴老太呢?”
勇浩语塞,他知道以老人的年龄和健康状况,不可能承受偷渡的风险。
两人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无法调和的矛盾和痛苦。
最终,秀珍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心中的问题。
“那个女人是谁?”
就在这一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勇浩下意识地回答:“她叫秀珍,是我在这里认识的。”
秀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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