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太太今年刚满七十，身体骨头还算硬朗，就是高血压犯的时候会头晕眼花。平常在家，就靠两个儿子轮流看看，日子也能凑合过下去。可谁知道，年前的一场感冒没抗住，硬是拖成了肺炎，住进了县医院。

一听老太太住院，家里立马炸了锅。

老大家住得近，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去医院。老太太还没醒透呢，嘴里就念叨：“小凤呢？快让小凤来照顾我。”

小凤是她大儿媳，在镇上超市做收银员，干活麻利，嘴也甜，过年都能整出一桌子硬菜，亲戚们没一个不夸她的。老太太一向喜欢这个儿媳，见人就说：“小凤这媳妇我看对了，比闺女都亲。”

这不，小凤刚在超市连上五天班，一听婆婆住院，二话没说就请了假，拿着保温桶赶来医院。一进门老太太就笑眯眯地说：“你来了我就踏实了。”

老大在一边看着，脸上笑，心里苦。他已经请了假，前前后后跑手续、交押金、找医生，累得像狗，老太太一句“你来了我就踏实了”却只给小凤。他也知道妈偏心，可他是长子，又能咋的？

头两天，小凤一边伺候着老太太喝药换尿盆，一边帮忙打饭，忙得脚不沾地。老太太倒是挺满意，逢人就夸：“我这大儿媳，干活麻利又孝顺，哪像那老二家那个，电话都不打一个。”

说到老二家，刘老太太就皱眉。小儿子在外地打工，平时一年难见一面，儿媳是个“会过”的，算计得紧，说话做事都让人别扭。去年她摔了一跤，小凤天天去照顾，老二家连面都没露一下。

第三天，医院来了个护士要结账，老太太往病床上一躺，手一挥：“老大，费用你先垫着，回头妈慢慢给你。”

老大愣了愣：“妈，这都已经交了五千了……再交我就得借钱了。”

老太太一听，脸就拉下来了：“你是老大，这点事都推三阻四的，妈平常都是疼你的。”

老大憋着气说：“我不是不交，我就想问问，老二咋不来管？”

老太太抬高嗓门：“老二他不在家，这会儿你不顶上谁顶上？你弟弟打工也不容易，你家媳妇有工作，咱不也有点存款嘛。”

这话一出口，老大再也憋不住了：“妈，您说到底心里就没个‘平’字！我媳妇上班挣钱，那是她的本事，可不是天生该给你花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您从来没问过我们难不难，一有事就找我们家！”

老太太脸色难看：“你这话说得，我养你这么大，不值你出个住院费了？”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是您一有事就盯着我们家，吃喝住行样样靠我们，老二家呢？逢年过节都不露面，您也不说一个‘不’字！”

小凤这时候从外头回来，一看屋里气氛不对，小声问：“咋了？”

老大一甩手：“没咋，你妈说我不孝顺，说她住院我们家不该有怨言。”

小凤赶紧把汤放下：“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年纪大了，说话也就直了点……”

“你别护着她！”老大突然大声起来，“你说我是不是冤大头？谁家妈一生病，只找大儿媳，不找二儿媳？谁家老大当儿子的，账单一张张扔过来，还不能说个不字？”

老太太在床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你这么跟我说话，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在医院里？”

“妈，您别扣帽子！”老大喘着气，“我不是不管，我是想说句公道话——我不是你一个儿子，小军也该出点力！”

老太太哽了一下，干脆闭眼不说话了。

小凤轻轻拉拉老大袖子：“别吵了，外面还有人看着呢……”

可老大这回真是被压得够够的了。他不是小气，他是真心寒。这几年，家里但凡有什么事，都是他们俩扛着。小军在外地从来只打个电话，嘴上说“妈你多保重”，可一到要人要钱的时候就不见踪影。最关键的是，老太太还总护着小的，说他“在外头不容易”，可在家里扛事的，不也是他老大？

一通火气发完，老大转身走了，回家收拾东西。晚上，小凤在厨房给孩子弄作业，老大坐在客厅，拿着手机，一边翻账单一边叹气：“你说我是不是太怂了？”

小凤放下手里的碗，说：“你不是怂，你是有责任感。你妈那脾气我懂，她嘴硬心也不坏，就是惯得太久了。可这次你也没说错，不是你一个人儿子。”

“我就想，她要是真病得重，我出钱出力我都认，可她这动不动就情绪勒索，说我不孝，说我心里没她，这话……你说谁听得下去？”

小凤走过去拍拍他肩膀：“你做得够多了，谁都看得出来。她要真闹，我明天去跟她说说，也该找老二分担点。”

第二天，小凤真去了医院，老太太见她进来，脸别过一边，不吭声。

小凤笑着说：“妈，我今天来是跟您商量件事。医生说您还得住一周，我这边请假时间也快到头了，家里孩子也得我带。小军嫂这几天不上班，要不让她来接班？顺便她家也出点费用，咱这事大家一起担，才公平。”

老太太一听，小声嘟囔：“她那人，没你勤快。”

“妈，人不能光看一次两次。她要真不来，那您说话也更硬气点儿，该打电话催就打电话催，咱也别啥都扛着不说，气都憋在心里。”

老太太撇撇嘴：“行吧，你去说。”

最后，小军媳妇总算来了。虽然照顾得没小凤那么周到，但好歹轮上了。老二家也象征性地转了三千块钱来，算是参与了。

小凤回家那天，老大跟她说：“你是我们家大功臣，要不是你出头，我还真不敢吭声。”

小凤摆摆手：“咱也不是想撕破脸，只是你妈有时候不说清楚，她就一直觉得‘你是老大’就该什么都你来。可人心也是肉长的，总是偏心，谁都会寒心。”

老大点点头：“以后我也不再闷着了，有话就得说，老二家不能光看热闹。”

这一场风波虽然过去了，但老大心里有数——妈的偏心可能改不了，可他能做的，就是不再当那个永远无怨无悔的“冤大头”。因为这世道讲的是公道，不是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