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芬,今年47岁,在鞋厂打了十几年工,说不上苦哈哈,但也不轻松,反正,能活着,能把女儿拉扯大,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那几年正是我最狼狈的时候,老公跟人跑了,房子是公婆的,离婚后我净身出户,拖着个十岁不到的女儿,只能背井离乡,来到广东的一个工业区打工。白天在车间缝鞋,晚上和女儿挤在八平米的出租屋里,马桶就在床边,一转头就是灶台。
就是在那样的日子里,我认识了阿彬。
他是新来的流水线工人,小伙子看起来就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点像我年轻时爱过的一个人。起初我没多注意他,只是有天中午吃饭,他蹲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馒头,蘸着辣酱吃得津津有味。我见他吃得那么香,笑着问他:“就吃这个啊?年轻人得吃点肉。”
他说:“我刚来,钱都给家里寄去了,没事,吃得饱就行。”
那一刻我心里一紧,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年轻时候我也是这么省吃俭用,把钱寄回家乡。一个人在外头漂泊,说白了,都是苦。
后来我们越来越熟。有时候晚上下班,他会顺路送我和我女儿回家,虽然厂里到出租屋不过五分钟路,可我心里就暖。女儿喜欢他,说“阿彬哥哥人好,像哥哥又像爸爸”。
我没敢想太多,毕竟我四十多,他二十多,我是个带着孩子的离婚女人,他是个阳光单纯的小伙子,怎么看都不搭边。
可人有时候就是犯傻。
有天夜里,我拉肚子拉得厉害,疼得在床上打滚,女儿吓坏了。她哭着给阿彬打电话,他不到十分钟就赶来了,把我背下楼,跑到最近的小诊所,还帮我挂号买药。那天他守了我一夜,等我睡着了,他才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我睁眼看到他歪在椅子上,脸上还有胡渣,心里一阵发酸。我忍不住握了他的手,小声说:“谢谢你啊。”
他睁开眼,看着我笑了笑,说:“姐,你以后别再一个人硬撑了,有我呢。”
我心里那个“咯噔”,一下没收住眼泪。
感情就是这么回事,你越压它,它越冒出来。开始我们只是在一起吃饭、聊天、帮忙买点菜,后来他开始叫我“芬姐”,再后来,不知怎么的,叫着叫着就变成了“芬”。
我问他:“你是把我当姐还是当女朋友啊?”
他说:“我是真喜欢你,不是可怜,也不是图啥,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踏实。”
我听了这话,心头一软,像多年前第一次被人牵手那样,傻乐。
我们偷偷地好了一段时间,厂里人看出来点苗头,背后议论纷纷,说我老牛吃嫩草,说我不要脸。我不敢公开,怕丢人,更怕丢了这份迟来的温暖。每次吃饭都是他等到别人都走了才来,每次牵我的手也是躲着人群,像做贼似的。
但他从没觉得丢人。有一次我实在扛不住压力,说:“要不,我们分了吧,你还年轻,不能为了我搭上后半辈子。”
他急了,猛地一拍桌子:“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你不比那些二十岁的小姑娘差,你有故事,有担当,有味道!”
我哭了,哭得一塌糊涂。他抱着我,像个孩子一样说:“我妈年轻时也是一个人把我拉大的,我不想你也这么苦。”
那几年,是我人生里最短暂却最温柔的一段日子。我们一起逛夜市,吃三块钱一串的鸡翅,一起在工地后面的小河边吹风。他喜欢给我编头发,说我扎马尾最好看,说我笑的时候眼角有褶子也可爱。
可我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阿彬家里开始催他相亲,说他在外面“打工不务正业”,还传出有个“老女人”勾引他。他爸妈打电话骂他,说如果不分手就断绝关系。
他回去了一趟,回来时眼圈是红的,一句话都不说。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出租屋楼下,他靠着我的肩,我给他剥花生。他忽然说:“要不咱不在这厂干了,我带你去我老家,我们开个小卖部,日子虽然清苦,但至少咱不躲着藏着了。”
我看着他,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像被揪住一样疼。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可我不敢。
我四十多岁,带着个孩子,他二十多岁,未来才刚开始。我不想拖累他,不想让他为了我和家里彻底闹僵。我太清楚生活的艰难,也太清楚婚姻不是光靠喜欢就能撑下去的。
几天后,我悄悄离开了。没留字条,没说再见,只是换了城市,找了另一家鞋厂。
他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接。后来他发了条信息,说:“如果哪天你不那么累了,还愿意回头看看,我还在原地。”
我看着那条消息哭了很久,最后回了他一句:“好好过,你值得更好的。”
那之后我没再听过他的消息。有人说他回老家结了婚,也有人说他创业失败,又出来打工。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也不想去打听。
如今我和女儿过得还行,女儿读大学了,我自己在一个小工厂做了个领班,日子不算富裕,但也不再为房租发愁。
偶尔在某个安静的夜晚,我会想起那个爱吃辣酱的小伙子,想起他在昏黄路灯下牵着我手的样子。
我们像两只在风里飘的落叶,短暂相拥过,然后顺着不同的方向,被生活带走。
有些感情,就像你在路边捡到一颗温热的石头,握在手心里很久,最终还是放回地上,因为你知道,它本来就不属于你。
可你永远记得,那段日子,手心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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