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全家都觉得,表哥娶了个仙女回家。
那天婚礼,整个村子的人都赶来看热闹。鞭炮响了一里地,锣鼓敲得人耳朵嗡嗡响。我妈一边往我碗里夹鸡腿,一边感慨:“你表哥这辈子算是翻身了,娶了个这么俊的媳妇,瞧那脸,那身段,啧啧啧……”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低头扒饭,心里却打着小鼓。
这位表嫂,我其实早就见过。
她不叫李芳,也不是什么什么县城来的小学老师。
她真名叫周瑶,两年前我们一起在市里上过会计培训班,那时候她是培训班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好看会打扮,嘴巴甜得一塌糊涂,一开口就是“哥你真帅”“姐你真有气质”。但更出名的是她私生活乱得离谱,和一个有家室的男老板纠缠不清,甚至还因为怀孕的事跟人家老婆打过一次。
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只不过后来培训结束,各回各家,我也没多管闲事。
可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人会摇身一变,成了我表哥的新娘。
那天婚礼她穿着红得晃眼的大红旗袍,笑得一脸无害,见谁都甜甜地喊“伯父”“伯母”“小妹”,还拉着我胳膊说:“你是阿平的表妹吧?我以后就靠你罩着啦!”
我干笑一声,手都僵了。
我表哥阿平,大我五岁,老实得要命。从小跟着伯父伯母种地种出来的,二十八岁才在建筑工地上攒了点钱,一直想找个好媳妇。村里人调侃他“光棍王”,他就低头嘿嘿笑,说“将就着吧”。
结果哪想到,这回竟娶了个这么水灵的姑娘回来,大家都说他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我看着她眉眼间那点熟悉的轻浮劲儿,心里怎么都不踏实。
婚礼结束后第二天,我妈叫我去帮着送回礼,我就拎了两袋糖果去表哥家。
家里正热闹着,亲戚们一边喝茶一边打趣新媳妇怎么漂亮、怎么有气质。伯母笑得合不拢嘴,说:“我这儿媳妇真是捡来的宝,懂事、孝顺、还会做饭呢。”
我表哥脸都红了,一直挠头傻笑。
我看了一圈,没见到她人,就问:“嫂子呢?”
伯母说:“在后院洗衣服呢,说婚服得手洗,娇气。”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周瑶,什么时候洗过衣服?她那时候连矿泉水瓶都不拧开,哪来的“贤惠”劲儿?
我走到后院,就见她正蹲在那边的水盆前,衣服泡着,双手却撑着膝盖,一脸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她看见我,笑得一脸熟络:“哎呀,妹妹来了呀,快来坐,我刚洗点衣服。”
我也笑着说:“嫂子真勤快啊,我妈都夸你呢。”
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刷手机。我凑过去,心跳砰砰的,有点紧张地问了一句:“嫂子,你以前是不是也在市里待过?”
她手一顿,动作轻微地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嗯?对啊,我之前在市里一个培训班做行政的,怎么了?”
我盯着她的侧脸,慢慢说:“我也在那个班上过课,你还记得我吗?”
她一下子愣住了,脸上的笑僵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抬头冲我笑了笑,说:“是吗?哎呀,那时候人太多,我都记不清了。”
我没接她这话,只是又问:“你还联系那个……姓袁的老板吗?”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手指攥紧了手机,声音都低了下去:“你想干嘛?”
我盯着她的眼睛:“我什么也不想干,我就是担心我哥。他人老实,不懂这些。你们要是真心过日子,我啥也不说。可你要是有别的心思,我不会装聋作哑的。”
她眯了眯眼,像是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放心,我跟你哥结婚,是认真的。”
我没吭声,回身就走。可心里已经决定,这事不能瞒。
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气把这事告诉了我妈。我妈当场就傻了,嘴里直念叨:“哎呀不会吧,长得那么好看的姑娘,咋能干那种事?”
“妈,她长得好看不代表她人好。”我说,“你可别让哥吃大亏。”
我妈一边念佛一边给我伯母打电话,我没拦着,也不打算拦。
第二天一早,表哥家就炸开了锅。我妈和我伯母两人在屋里对着哭,表哥脸都白了,一直盯着我不说话。我知道他觉得丢脸,也许还觉得我多管闲事。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耍。
“她是你老婆没错,但你得知道她是谁。”我把我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连她跟人打架上热搜的截图都给他看了。
他沉默了好久,最后苦笑一声:“我是真不知道……她说她是老师,还说她父母都是干部。”
“你以为一个县城小学老师穿得比明星还讲究?她那个包,我在网上看过,要两千多块。”
后来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谈的,只知道第三天早上,那女人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表哥家,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说我们这农村人一个个势利眼,不配她。
村里人议论了一阵子,渐渐也就散了。
表哥过了几天病了,瘦了一圈。伯母一边熬粥一边唉声叹气,说他命苦。
我心里也不是没愧疚,可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一个人不怕年轻的时候眼瞎,就怕知道了真相还装糊涂。
现在表哥又回去工地上干活了,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脸也比以前更沉稳了。我们谁也没再提那段婚事,就像一场梦,一阵风,吹过就散。
但我知道,他记住了,也成长了。
有些人,长得再好看,也是毒药;有些真相,虽然残忍,但必须说出口。哪怕说完后,没人感谢你。可至少,不让爱你的人,被一张漂亮的脸骗得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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