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你就知道窝在这破厂子里过日子,你什么时候才能争口气?”
“我争气了,不是这日子也得过下去嘛。”
“过?你管这叫过?我一把年纪了还跟你吃咸菜拌饭,家里连台彩电都没有,你真行!”
厨房里,炖菜的味儿被她的话盖了过去,我手上剥着蒜,眼睛也没抬一下。那是2004年,厂子刚倒闭,我靠着给人修电器撑着家,小日子虽然紧巴,但日子还算过得去。
可林红不甘心。
她是我前妻,年轻时也算一枝花,心气高得很。我们从镇子上相识,结婚、拼命买房、生娃,一路风风火火过来。可日子久了,她越来越看不起我这“没出息”的人。
那年,她三十六,我三十七。她突然扔下一句:“我要去深圳,我要自己活一回。”然后扔下六岁的儿子,就走了。
“妈去哪儿了?”
“去城里挣钱。”
“她怎么不带我?”
“你还小,她走路快。”
我搂着儿子,眼睛红了。
她走得决绝,连个回头都没有。
从那天起,我带着孩子过了二十多年,一个人供他读书、成家,看着他娶了媳妇,有了孩子。
我没再娶。不是等她,只是觉得,心凉了。
那天我刚从菜市场回来,拎着一包青菜,站在我家楼下,正准备上楼,忽然听到楼道里有人喊我。
“建国……”
我一回头,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站在那,穿着一身素色风衣,脸上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眼角的细纹遮不住。
“你……回来了?”
她笑了笑:“我路过,想看看你。”
“二十多年没路过,一发财就路过了?”
我声音不大,却很冷。
她没反驳,反而走上前一步:“听说你这几年做得挺好的,开了几家维修连锁,还在城里买了房子。我……挺为你高兴的。”
“那谢谢你啊。”我冷笑一声,拎着菜转身往楼上走。
“建国——”她在后头叫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想回来看看你们。”
“你看也看了,回去吧。”我脚步不停。
她在我身后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气,像二十年前她离开时的一声关门声,又轻又沉。
“爸,你听说了吗?”
“说啥?”
“她来找我了。”
“她?你妈?”
儿子点点头,一边低头切着菜:“她找我,说对不起,说年轻不懂事……说想回家。”
我看着儿子,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可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了他六岁时坐在床边问我“妈妈去哪了”的模样。
“你咋说的?”
“我没说啥,就听着。她眼泪哗哗的,说后悔了。”
我点了根烟,半天没吭声。
儿媳妇在旁边插了一句:“爸,我觉得她后悔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您现在有钱了。”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在小区外蹲了一天,看您出去买菜才‘偶遇’的,还问我们家新房在哪儿,说要去看看……这要是以前,连我俩结婚她都没来。”
我心里一沉。
她不是回来看看,而是打算“回来过日子”。
几天后,她又来了。这回,她坐在我家沙发上,喝着我泡的茶,脸上有种不该有的自然。
“这茶挺香的,你以前哪舍得买这玩意儿?”
“以前不配,现在也不必了。”我淡淡回她。
她眼神闪了一下,然后直视着我:“建国,我知道我当年混账,是我不懂事。我以为离开你,能换一个人生,结果被人骗、被骗,才明白你才是对我最好的人。”
我点点头:“你明白得也太晚了点。”
“可我们毕竟有感情,对吧?二十多年了,我一直记得你,记得我们一起吃糠咽菜的日子。”
我冷笑:“你记得的是苦日子,不是我。你走那年,儿子六岁,你问过他一句话没有?你现在回来,是图我人,还是图我房?”
她的脸白了一下,眼圈一红,眼泪说掉就掉。
“我是真的后悔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我们重新过,好吗?”
我起身走进厨房,端了碗热汤出来,放在她面前。
“你喝完这碗汤,就走吧。”
“建国……”她抬头,眼里满是哀求。
我摇头:“林红,我心是热的,但不是随便给谁捧着烫的。你嫌贫爱富我不怪你,人都有追求。但你抛下孩子走了二十多年,现在孩子大了,我也熬出来了,你又回来,说什么有感情。你觉得,这世界真有这样的便宜事儿?”
她眼泪掉得更快了,双手抓着碗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盯着她:“这汤,是我煮给儿媳妇的。你喝完走人,不为别的,就当我给你送行。”
她终于明白了,缓缓起身,手指抚过桌角,低声说:“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我没吭声。
她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过了半年,镇上有人说看见林红在隔壁县城租了个小屋,靠给人打扫卫生过日子。
“她挺惨的,一个人,租个十几平米的房间,早出晚归。”有人说。
我听了没吭声,只是转头看着孙子在客厅里堆积木。
“爷爷,你年轻时候也像我这么帅吗?”
我哈哈笑:“比你还帅。”
“那我奶奶咋不要你?”
我愣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她走丢了。”
“那她还回来吗?”
“回来了又走了。”
孙子点点头,又接着玩。
有些人,离开时带走的是爱,回来时想找的是利益。可惜感情不是衣服,说穿就穿,说旧还能缝。
她错的不是走,而是以为还能回来。
而我,早已学会,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