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央教育工作领导小组秘书组、教育部召开高校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工作推进会,部署推进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行动方案和改革试点任务,加快建立科技发展、国家战略需求牵引的学科专业设置调整机制和人才培养模式。会议强调,学科专业是高等教育体系的核心支柱,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是一个系统工程,是一场立足科技前沿和经济社会发展需求、遵循教育规律、推进供给优化的结构性改革,要强化系统观念,切实把准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的着力点和突破口。
高等职业教育与普通高等教育同等重要,共同支撑我国高等教育体系。高等职业教育既是高等教育,又是高层次的职业教育。由于高职学校办学历史不长,与产业、企业有效互动的功能不完善,高等职业教育的“高等性”或“高层次性”未真正显现,因此,强化专业建设成为新时代高等职业教育发展的关键。当人们聚焦于“双高计划”院校的示范引领效应时,全国1300余所高职院校的专业结构调整困境逐渐浮出水面——数据显示,近五年高职院校专业点年均增长8.7%,但专业与区域产业匹配度仅提升2.3个百分点。这种规模扩张与结构失衡的悖论,折射出职业教育体系深层次的制度性矛盾:在产业升级加速与技术迭代周期缩短的背景下,高职院校如何构建具有自组织能力的专业调适机制?
一、“清仓式调整”对职业教育的三重伤害
当前部分地区的专业结构调整暴露出简单化倾向:有的院校对传统专业采取“一刀切”式裁撤,有的则追逐“数字经济”“智能制造”等概念盲目扩张。这种运动式治理不仅割裂了专业建设的历史延续性,更导致三个层面的系统性损伤:其一,削弱职业教育服务中小微企业的传统优势,过度聚焦头部企业需求造成技能培养的“悬浮化”;其二,中断技术技能积累的连续性,如某省一次性撤销12个传统制造类专业,直接导致区域内模具制造技术人才断档;其三,加剧产教融合的功利化倾向,使专业设置沦为政策风向的简单映射。职业教育作为类型教育的定位,恰恰要求其专业结构必须保持与区域经济生态的深度咬合。
二、产教分离:专业结构失衡的制度根源
专业结构调整的困境,本质上是职业教育治理体系滞后于产业变革速度的集中体现。当前高职院校专业设置存在三重制度性障碍:行政审批主导的准入机制导致专业调整周期长达3-5年,难以匹配技术迭代速度;财政拨款模式与专业规模挂钩,刺激院校盲目增设低成本专业;校企合作停留在表面协议层面,未能形成人才需求预测的共享机制。某制造业大省的调研显示,76%的企业认为高职专业培养方案滞后产业实际需求2年以上,这种结构性时差严重削弱职业教育的适应性。
三、市场信号的失真与修正
单纯依赖就业落实率等市场指标调节专业结构存在显著局限性。就业市场存在“滞后效应”与“信号扭曲”:人工智能专业毕业生起薪高企引发院校扎堆开设,却忽视区域算力基础设施与相关企业的实际承载能力;康养护理专业因短期薪酬偏低遭遇冷落,未能预见人口老龄化带来的长期需求。更需警惕的是,市场选择无法自动实现职业教育的社会公平功能——西部和偏远地区的农林牧渔大类专业、特殊教育专业虽市场需求有限,却是乡村振兴、教育公平不可或缺的支撑。这要求高职院校建立超越短期市场波动的专业评估体系。
四、技术治理的异化风险
当前部分地方推行的专业评估体系存在“数字化陷阱”:合格评估指标过度侧重硬件投入与师生比,催生大量脱离产业实际的“标本式专业”;大数据预测模型难以捕捉区域经济的差异性需求,导致专业建设同质化。某东部职教集团的研究表明,完全依赖算法推荐设置专业的院校,其毕业生本地就业留存率反而低于行业职业教育教学指导委员会参与决策的院校12个百分点。这揭示出职业教育专业结构调整的特殊规律:必须保持人工研判与智能分析的平衡,防止技术工具理性挤压教育价值理性。
五、构建动态调适机制的三个支点
破解专业结构僵化的关键在于建立院校自主响应机制。首先需要完善专业设置的“压力测试”制度,对新设专业实施为期三年的跟踪评估,建立招生计划与就业质量联动的调节系数。其次是构建区域产业人才需求预警平台,整合财政、税务、审计、工信、人社、统计等多部门数据,形成专业调整的先行指标体系。最重要的是创新校企合作治理模式,支持龙头企业与院校共建“专业建设理事会”或类似机构,使人才培养规格调整周期缩短至6-12个月。广东某智能制造职教集团通过这种机制,成功将工业机器人专业课程更新速度提升至每学期迭代30%内容。
六、分类治理:破解结构调整的差异化难题
高职院校专业结构调整不能采取单一模式。对“双高计划”院校,应大力支持并监测其建立专业集群动态调整机制,形成与产业链创新链深度耦合的生态系统;对区域特色院校,需建立“传统专业现代化改造”专项支持计划,如将刺绣工艺专业升级为非遗数字化设计方向;对新建院校则要强化专业设置的前置论证,避免重复建设。东南某发达省份推行的“一校一链”专业建设模式,正是通过精准对接县域特色产业,使专业服务贡献度提升40%以上。
七、超越工具理性:重塑职业教育的专业价值观
专业结构调整不能陷入技术主义窠臼。需要建立包含四个维度的价值评估体系:经济维度考察专业与产业契合度,教育维度评估技术技能积累水平,文化维度考量传统技艺传承创新,社会维度衡量对弱势群体的托底作用。山东某职业院校在调整家政服务专业时,不仅分析养老护理员市场需求,更系统评估专业对农村妇女职业发展的促进作用,最终通过课程模块化改造使该专业新生报到率提升65%。这种价值理性的回归,正是职业教育专业结构优化的深层要义。
站在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的战略高度,高职院校专业结构调整绝非简单的教育资源重组,而是事关技术技能人才培养体系重构的基础工程。它要求我们既保持对产业变革的敏锐响应,又坚守职业教育的类型特征;既善用现代治理工具提升效率,又警惕技术理性对教育规律的侵蚀。唯有构建起“快速响应、精准匹配、价值引领”的专业调适机制,职业教育才能真正成为支撑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自适应系统”。这场改革不仅需要政策层面的顶层设计,更需要每所高职院校在治理能力、教育理念、校企协同等层面的系统性突破——这既是挑战,更是职业教育类型优化发展的历史机遇。
(作者系教育部职业院校中国特色学徒制教学指导委员会标准与质量专门委员会委员、杨凌职业技术学院教师)
来源:作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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