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0月17日的清晨,浓雾像一层裹尸布般笼罩着河北丰润的杨家铺。
村外的土路上,几个八路军哨兵突然绷紧了神经——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混杂着金属碰撞的刺响。
还没等他们发出警报,一声枪响划破死寂,紧接着,四面八方涌出黑压压的日军,刺刀在雾中闪着寒光。
“敌袭!全员战斗!”哨兵的嘶吼瞬间被淹没在枪林弹雨中。
这一天,成了八路军冀热边特委永生难忘的至暗时刻……
就在两天前,冀东抗日根据地的干部们开始秘密地聚集到丰润县北部。
这场三级干部会议事关重大,参会者包括冀热边特委书记周文彬、第四地区委书记丁振军等500余名核心骨干。
会议临近尾声时,一份紧急情报被送到周文彬手中:丰润、滦县、迁安等地的日伪军突然大规模增兵,扫荡迫在眉睫。
“必须立即转移!”周文彬果断下令。
16日傍晚,队伍连夜撤往西南方向的杨家铺一带。疲惫的干部们分散在夏庄子和李庄子借宿,民兵因连日警戒松懈了防备,村民们也安心睡下。
谁也没想到,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这片沉睡的土地——日军独立混成第8旅团的3000精锐已悄然完成合围。
17日拂晓,大雾弥漫。夏庄子村东头的哨兵最先察觉异样:远处人影幢幢,马蹄声与日语口令声隐约可闻。
4连的战士们立即开火示警,枪声惊醒了所有人。
周文彬冲出屋子,只听丁振军一句“敌人至少上千”,心便沉了下去。
他当机立断:“抢占北侧高地,掩护机关向皈依寨撤退!”
可突围队伍刚冲出村口,就遭到敌人重兵伏击。何家营方向杀出一队日军,东城山的隘口也被堵死。
丁振军率部死守马蹄山,用肉身为战友争取时间。一颗流弹穿透他的胸膛时,他仍死死攥着枪,直到最后一刻。
“烧文件!轻装突围!”周文彬嘶吼着。可队伍里大半是非战斗人员,唯一的建制单位特务连早已伤亡过半。
日军重机枪织成的火网下,战士们被压进一条土沟,子弹打光的干部们抡起石头搏命。特务连长刘景余拼死杀出重围,回头却发现周文彬等人被困,又返身冲回地狱。
“书记,我背你走!”刘景余一把扛起右臂中弹的周文彬。可没跑出几步,一串子弹贯穿了他的后背。
周文彬踉跄着抓起步枪,击毙两名逼近的日军后,胸口绽开一朵血花。这位朝鲜籍的抗日英雄,最终面朝东方倒下——那是他故国朝鲜的方向。
战斗持续到日落。日军撤退后,杨家铺的村民踉跄着跑向战场。
马蹄山下,230多具遗体横陈,150余人被俘,仅120人侥幸生还。牺牲者中不乏根据地的重要干部:周文彬、丁振军、刘景余……这是1944年八路军最惨痛的一次损失。
“情报到底怎么泄露的?”活下来的人攥紧拳头。
多年来,“叛徒”的阴影如鲠在喉。直到1970年代,曾任冀东军区联络部部长的任远在回忆录中揭开真相——没有叛徒,只有一场残酷的意外。
1944年10月15日,一名八路军侦察班长奉命向丁振军传递会议文件。途中遭遇日军巡逻队,交火中他不幸牺牲,未能及时销毁的文件落入敌手。
日军如获至宝,为防泄密,他们绕过伪军中的八路军内线,直接调遣独8旅团奔袭杨家铺。
任远在战后被捕时,曾假意配合日军调查,终于套出这段隐秘。他在书中写道:“敌人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可这‘死耗子’,代价太沉重了。”
十天后,冀东八路军集结精锐,将参与屠杀的日军独8旅团一部围歼,300多仇敌毙命。马蹄山下的新坟前,幸存者默默立誓:“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如今,杨家铺战斗的硝烟早已散尽,但那份未销毁的情报、那个无名侦察兵的牺牲,仍在提醒后人:历史的转折,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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