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依山傍水,是个富庶的好地方。镇东头有家"林氏药堂",掌柜林大山与弟弟林小河共同经营,兄弟俩医术精湛,待人诚恳,深得乡邻敬重。
这日清晨,药堂刚开门,就见老族长拄着拐杖颤巍巍走来。林大山连忙上前搀扶:"三爷爷,您老哪里不舒服?"
老族长摆摆手:"不看病,是来道喜的!大山啊,你媳妇有喜了,咱们林家又要添丁进口了!"
林大山闻言喜出望外,连声道谢。送走老族长后,他激动地拍着弟弟的肩膀:"小河,听见没?你要当叔叔了!"
林小河比哥哥小五岁,生得眉清目秀,性子温和。他笑着拱手:"恭喜大哥!咱们林家香火有望了!"
兄弟俩正说着,内室帘子一掀,走出个穿红着绿的妇人,正是林大山的妻子赵金花。她嫁来林家三年,一直未有身孕,今日确诊有喜,更是趾高气扬。
"大山,我饿了,去给我买碗燕窝粥来。"赵金花抚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吩咐道。
林大山连声应着就要出门,林小河忙道:"大哥,你守着铺子,我去买吧。"说着已快步出了门。
赵金花撇撇嘴:"你这弟弟,倒会做人情。"
林大山笑道:"小河一向懂事。自打爹娘过世,他年纪虽小,却总抢着干活。"
赵金花哼了一声没再言语,心里却另有盘算。
转眼半年过去,赵金花诞下一个大胖小子,取名林柏。满月酒那天,林家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席间,赵金花的表哥孙有德也来了,带着厚礼,在席上高谈阔论,俨然半个主人。
林小河忙着招待客人,没注意孙有德悄悄将哥哥拉到一旁,低声道:"大山啊,如今你有了儿子,该想想分家的事了。俗话说'树大分枝',总不能让你弟弟一直占着家产吧?"
林大山皱眉:"小河是我亲弟弟,林家产业本就有他一半,何来'占'之说?"
孙有德阴笑:"你现在有妻有子,将来林柏长大,难道要和叔叔平分家产?你弟弟年轻,说不定哪天娶了媳妇,再生几个孩子,到时候..."
这话像根刺,扎进了林大山心里。当晚,他辗转难眠,赵金花又在一旁煽风点火,终于让他动了分家的念头。
三日后,林大山向老族长提出分家。老族长气得胡子直翘:"你们兄弟一向和睦,为何突然要分家?"
林大山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赵金花却插嘴道:"三爷爷,如今我们有了林柏,总不能一直和小叔子挤在一处。再说了,小河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分了家各自过活,岂不更好?"
老族长看出端倪,叹气道:"既如此,老夫做主,将林氏药堂分给小河,城外三十亩良田和这宅院归大山。你们父亲生前最重医术传承,药堂给小河最合适。"
赵金花一听急了:"这怎么行?药堂是林家根本,应当归长子!"
老族长沉下脸:"老夫主意已定!若不服,你们自己分去!"说罢拄着拐杖走了。
林大山本就愧疚,忙道:"就依三爷爷的。小河医术比我好,药堂给他正合适。"
赵金花气得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分家后,林小河更加勤勉,药堂生意蒸蒸日上。不久,他娶了镇上教书先生的女儿王氏为妻。王氏温婉贤淑,与小河恩爱非常,次年便生了个儿子,取名林松。
而林大山那边,因不善农事,田产收入微薄,赵金花又挥霍无度,家境日渐窘迫。她每每路过药堂,见里面人来人往,便恨得牙痒痒。
这日,林小河外出采购药材,王氏带着两岁的林松在药堂帮忙。赵金花突然带着孙有德闯了进来。
"弟妹啊,听说小河出门了?"赵金花假笑道。
王氏忙起身相迎:"大嫂来了。小河去县城进药,三日后才回。"
赵金花脸色一变,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小河立下的借据,欠我一百两银子,今日到期。既然他不在,就拿药堂抵债吧!"
王氏大惊:"这...这不可能!小河从未提起..."
孙有德阴笑道:"白纸黑字,还有手印,岂能有假?今日若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氏细看那借据,确实有小河的签名和手印,但她坚信丈夫不会瞒着自己借债。正争执间,赵金花已招呼几个泼皮开始搬药柜里的药材。
"住手!"王氏上前阻拦,被孙有德一把推倒在地。小林松吓得哇哇大哭,扑到母亲怀里。
赵金花冷笑道:"给你们三日时间搬出去,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说罢扬长而去。
当晚,王氏抱着孩子哭了一夜。次日一早,她去找老族长主持公道,却被告知老族长去省城探亲,半月后才回。
三日期满,赵金花带人强行霸占了药堂,将王氏母子赶出家门。王氏无处可去,抱着孩子蹲在药堂门口痛哭,引来不少乡邻围观。
"看什么看?"赵金花站在门口高声骂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贱妇赖着不走,是想勾引男人吗?"
王氏羞愤交加,当晚抱着孩子投了井。幸好被更夫及时发现,孩子得救,王氏却香消玉殒。
林小河回来,见爱妻惨死,家产被夺,当场吐了一口鲜血。他抱着幼子跪在县衙门前鸣冤,却被孙有德买通的师爷以"证据确凿"为由驳回。
无奈之下,林小河带着儿子流落街头,靠上山采药为生。他本就悲痛过度,加上风餐露宿,不久便染上肺痨,日渐憔悴。
这日,林小河强撑病体上山采药,不慎跌入山谷。临终前,他将一块刻有"林"字的玉佩交给五岁的林松:"儿啊,这玉佩是祖传之物...你收好...将来...为你娘...报仇..."
小林松趴在父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直到一个采药的老郎中路过,才将这对父子救起,可惜林小河已经气绝。
老郎中周济见孩子可怜,收他为徒,带他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光阴似箭,转眼十年过去。青溪镇上,"林氏药堂"的招牌依然高挂,只是掌柜已换成了孙有德。赵金花因与孙有德勾搭成奸,气死了林大山,如今成了孙夫人,更加飞扬跋扈。他们的儿子林柏也被娇惯得无法无天,成了镇上一霸。
这日,一个清秀少年背着药箱来到青溪镇,在"林氏药堂"对面支了个小摊,挂起"妙手回春"的布幡。少年眉目间依稀有小河的影子,正是长大成人的林松。
赵金花从楼上看见,觉得眼熟,便派伙计去打探。伙计回来报告:"那小子自称姓周,是游方郎中,医术不错,已经有好些人去找他看病了。"
赵金花冷笑:"一个江湖骗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去,给我掀了他的摊子!"
几个泼皮奉命前去,刚要动手,却听一声厉喝:"住手!"
一顶官轿停在路边,走出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是新任知县陈明远。他刚上任三日,正四处微服私访,恰好撞见这一幕。
"光天化日,为何欺负一个少年?"陈知县质问道。
泼皮们见是官老爷,吓得跪地求饶。林松不慌不忙上前行礼:"大人明鉴,小人在此合法行医,不知何处冒犯了孙掌柜。"
赵金花见状,忙扭着腰肢过来:"大人息怒,是民妇管教不严。只是这江湖郎中无照行医,万一治坏了人..."
陈知县打量林松:"你可有行医凭证?"
林松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小人有师门出具的凭证,请大人过目。"
陈知县看后点头:"既是正经学医出身,自可行医济世。"又对赵金花道,"孙夫人,本官初来乍到,就听闻你夫妇在镇上横行霸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赵金花脸色大变,忙道:"大人明鉴,民妇冤枉啊!"
陈知县冷哼一声,转身上轿离去。林松望着轿子远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当晚,林松悄悄来到县衙后门,递上一封信。陈知县阅后大惊,立即命人将他带入书房。
"你真是林小河之子?"陈知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林松取出那块"林"字玉佩:"此乃家父遗物。十年前,我父母被赵金花与孙有德所害,家破人亡。幸得恩师周济收留,学医十年,今日特来讨回公道。"
陈知县叹息:"本官查阅旧案卷,确实疑点重重。但那借据上有你父亲手印,若无确凿证据,难以翻案。"
林松胸有成竹:"大人放心,小人已有计较。只需大人配合演一出戏..."
三日后,陈知县突然派人查封了"林氏药堂",称接到举报,药堂贩卖假药。孙有德和赵金花慌了神,四处打点却无人敢接。
这时,林松"恰好"路过,假意为他们说情。陈知县"勉强"答应,只要他们补缴税款,便可从轻发落。
赵金花为保药堂,只得取出珍藏的珠宝变卖。就在她与孙有德清点财物时,陈知县带人闯入,当场搜出一本秘密账册,上面赫然记录着十年前伪造借据、贿赂衙役的经过!
原来,这是林松的计策。他料定赵金花为凑钱必会动用自己的私藏,而那本罪证账册就藏在珠宝箱夹层中,是孙有德留的后手。
铁证如山,孙有德和赵金花无从抵赖。公堂之上,陈知县惊堂木一拍:"大胆刁民!伪造文书、霸占家产、逼死人命,该当何罪?"
赵金花瘫软在地,忽然指着孙有德尖叫:"都是他主使的!民妇一时糊涂,被他蒙骗啊!"
孙有德怒极反笑:"贱人!当年是谁天天吹枕边风,非要谋夺林家药堂?"
二人狗咬狗,将十年来的罪行一一供出。陈知县当堂判决:孙有德与赵金花发配边疆,永不得归;林氏药堂物归原主,由林松继承;其子林柏年幼无辜,交由族中长辈抚养。
退堂后,陈知县将林松请到后堂,叹道:"本官为官十年,少见如此曲折冤案。你小小年纪,竟能设计让真凶自投罗网,实在难得。"
林松跪地叩谢:"若非大人明镜高悬,小人父母之冤难雪。今后小人定当秉承家训,悬壶济世,不负大人厚望。"
陈知县扶起他:"本官已命人重修你父母坟墓,你可前去祭拜。"
林松来到父母坟前,献上鲜花果品,含泪道:"爹,娘,孩儿为你们讨回公道了..."
清风徐来,坟前野花摇曳,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林松重开"林氏药堂",秉承父亲遗志,医术精湛,乐善好施。数年后,他娶了恩师周济的孙女为妻,生儿育女,林家香火得以延续。
而那位陈明远知县,因清正廉明,屡破奇案,官至知府。每当他路过青溪镇,总要到林氏药堂坐坐,与林松品茶论道,成为一段佳话。
至于赵金花和孙有德,据说在发配途中遭遇山洪,尸骨无存。乡邻们都说,这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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