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英,61岁,头发还算乌黑,身子骨也硬朗,做了一辈子餐厅后厨,退休后也闲不住,早市、小菜摊、做家政都干过。她是那种典型的东北大娘,嗓门大、脾气直,嘴上厉害心软得很。老伴去世七年,独自住在老旧小区一居室里,倒也过得去,就是有点寂寞。
邻居张大婶给她介绍了个对象——马有才,65岁,个子不高,戴着副老花镜,是退了休的供销社会计。
“老马人还挺实在,就是嘴笨,你别嫌弃。”张大婶悄悄给周桂英打招呼,“他儿子媳妇都在城郊住,大部分时间他自己一人。”
两人见了三次面,马有才倒确实不油腔滑调,说话慢吞吞的,倒是让周桂英觉得安心。马有才开门见山:“我呢,就想找个伴,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我也没啥高要求,不求你钱多,就求你别给我添麻烦。”周桂英答。
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搭上了伙,马有才提议说:“桂英啊,要不你搬来我那住,我那边屋子大,三室一厅。”
周桂英一开始还有点犹豫,但想到自己那破小屋冬天还漏风,便点头答应了。
刚搬进去头两天,马有才挺殷勤,帮着收拾房间,晚上做饭还烧了顿排骨。可没过几天,家里开始热闹起来了。
他大儿子带着儿媳妇、孙子来了,说是老房子在装修,要临时住一阵。
“爸,这不是你早说的嘛,反正房子大,有个住处,咱就先凑合着呗。”儿媳妇站在客厅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说,头也没抬。
马有才笑呵呵:“桂英,咱也不是小气人,大家一块儿住住热闹。”
周桂英心里一咯噔,但想着也就住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可紧接着,二儿子一家三口也搬来了,说是租的房子涨价,搬过来省点钱。于是,原本清静的三室一厅,成了真正的“一家六口”。
厨房成了战场,厕所总有人抢着用,孙子在客厅打游戏吵得她头疼,儿媳妇天天叫外卖,却不刷碗。最关键的是——所有的家务,都落在了周桂英一个人身上。
“桂英啊,今儿中午给他们炖点鸡吧,孩子考试呢。”马有才说。
“鸡?”周桂英一边摘菜一边抬头,“鸡你买啊?”
“你不是会买菜嘛,比我熟悉市场。”马有才轻描淡写。
她压着火,自己掏腰包买了只鸡回来,又杀又炖,忙得一身汗。饭桌上,一大家子吃得欢天喜地,没人说一句“谢谢”。
几天下来,她越来越不对劲儿。自己搭伙是图个清净、有个说话的人,咋变成了“免费保姆”?
一次晚上,她累得瘫在沙发上,马有才却说:“桂英啊,你明天早点起来,给孩子做点蒸饺,他最爱吃。”
周桂英“唰”地坐起来:“你家孩子,我凭啥天天伺候?我跟你搭伙,不是跟你一家子打工来的!”
马有才被吓了一跳,小声说:“你别急,咱这不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你给我一分钱了吗?我搬过来这快一个月了,你让我掏菜钱,做饭洗衣收拾屋,连你那点养老金还藏得跟命一样,我是图你什么?”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马有才两个儿媳妇都躲进屋子里不吭声。
第二天一早,周桂英拉上自己的小行李箱,留下一张纸条:“我不是你们家的保姆,也不是你们家的保安,更不是你们家白来的福星。搭伙过日子是互相扶持,不是让我一个人撑起你们全家。”
她回了自己的老小屋,开了窗,阳光洒进来,连墙角的老藤椅都显得亲切。
张大婶后来见她时问:“你咋又搬回来了?”
“张姐,”她笑了笑,“搭伙过日子可以,但我不伺候谁的六口人。我一个人,清清静静、买点小菜、晒晒太阳,比那边强一百倍。”
那天午后,她泡了壶茶,坐在阳台上,听着收音机,心里像这五月的风,轻快又明亮。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不该被别人“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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