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创作只是告诉人们,世界上还有许多未被发现的美。

——陈逸飞

在电视剧《繁花》中,至真园墙上出现的几幅油画,曾让不少剧迷点赞王家卫“懂经”。

其中,便有出自艺术大师陈逸飞之手的《仕女与鸟笼》,以及一幅曾在嘉德2017秋拍中创下1.495亿元天价纪录的《玉堂春暖》。

不久前,我有幸在浦东美术馆现场看到这幅《玉堂春暖》开箱,老上海的巨幅时代画卷,与剧中90年代的光影记忆交汇,海派气息扑面而来。

上海媒体全数到场,围观这一盛况,近在咫尺的震撼。

当年豪掷1.495亿将画作收入囊中的,正是龙美术馆创始人刘益谦。

此次为了这场《时代逸飞:陈逸飞回顾展》,龙美直接拿出了多幅陈逸飞珍藏,鼎力支持。

《玉堂春暖》陈逸飞 1993年 布面油彩

虽然20年前就已离世,但至今,陈逸飞依然是海派文化毫无争议的核心。如果要了解上海,无论电影、艺术、媒体、时装甚至公共空间和建筑,都绕不开这个名字。

有人说,看懂了陈逸飞,才能看懂上海。这并不夸张。

陈逸飞在2005年逝世,因疲劳过度倒在《理发师》片场,当时他的幼子陈天年仅5岁。

“靠着父亲留下的画作和艺术收藏,我一点点拼凑起他的人生。”

如今长大成人的陈天,成了这场展览的执行策展人,做了大量文献、档案的整理、考据工作,还原一个更真实的陈逸飞。

从语文教科书插图

到创纪录天价画作

陈逸飞无疑是上海乃至全中国最重要的当代美术艺术家之一。他的影响之深远,能追溯到我们的孩提时代,教科书中的《占领总统府》《黄河颂》《开路先锋》,让人心潮澎湃。

《黄河颂》陈逸飞 1972年 布面油彩

《开路先锋》陈逸飞 魏景山 1972年 布面油彩

在上世纪70年代,陈逸飞创作了大量历史主题绘画,以浪漫主义诠释革命时代的英雄群像。

《黄河颂》如今依然被收录于最新人教版七年级语文课本中,展览现场站在《黄河颂》原作前,还能听到经典的《黄河》配乐,这首乐曲正是陈逸飞当年的创作灵感来源。

执行策展人沈奇岚说,在这部分早期作品的展览中,观众能感受到时代如何塑造了逸飞,后半部分则是逸飞如何参与、塑造了时代。正是这两个关键词组成了本次展览的名字。

“陈逸飞先生在其经历的每一个时代中,都实现了某种突破,且能带动其他人一起迈向更高层面。在创作生涯早期,他就是那个时代中最出色的艺术家之一,而且他是一个浪漫的人,对于革命题材的创作也有着唯美追求,同时又有史诗性的一面。”

有趣的是,当我们走进这场展览的大门,最先迎面而来的作品《占领总统府》,却是展览中唯一一张复制作品。

《占领总统府》陈逸飞 魏景山 1977年(复制品)

该画作是本次展览中尺幅最大的一张,原作珍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中,此次由军博特别提供了复刻版来到浦美展出,仍旧意义非凡。

1979年的自画像《踱步》,此前同样收藏在龙美术馆,这次也在浦美亮相。

这幅作品中蒙太奇的表现手法,代表着陈逸飞在这个特殊历史时期对民族命运与时代的思考,成为中国新时期美术走向国际化的标志,陈逸飞开始获得广泛的国际关注。

《踱步》陈逸飞 1979年 布面油彩

1980年,陈逸飞迎来了人生转折。他怀揣38美元,在对美国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来到纽约,进入纽约亨特学院攻读艺术硕士学位。

3年后,他的“水乡”系列油画在哈默画廊举行个展,画廊主人、石油大亨亚蒙·哈默对他的作品相当欣赏,购买了包括《故乡的回忆——双桥》在内的几幅作品。

1984年哈默应邀访华,将这幅《双桥》作为礼物送给了邓小平。水乡上的小小石桥,为中美两国的艺术交流搭起了友谊的桥梁。

另一幅描绘水乡的桥的《和平桥》,被选做了1985年5月10日的联合国首日封。周庄水乡和陈逸飞因此在西方声名大噪。

“仕女”系列,是陈逸飞海派画作的代表。90年代归国后,他将新海派美学风格融入写实的笔触中,1991年的《夜宴》开启了该系列序幕。

此后的《浔阳遗韵》以超百万价格成交,创下中国油画拍卖纪录,标志着中国当代油画首次进入国际拍卖市场。

浔阳遗韵》陈逸飞 1991年 布面油彩

这样的热度一直持续到2010年代,《玉堂春暖》的1.495亿元,创下了画家作品拍卖纪录以及写实油画作品纪录。

让水乡在西方留名

日常事物中的光辉

2005年4月,陈逸飞在拍摄《理发师》时因疲劳过度导致胃出血,不幸逝世,享年59岁。

对于当时年幼的陈天来说,父亲的印象一度是模糊的。在此后漫长的成长过程中,父亲生前留下的画作和收藏,依然给予陈天极富营养的艺术熏陶。

“我最爱的是他生涯后期的‘水乡’和‘西藏’题材,能在日常人的生活中感受到父亲所描绘的英雄主义,在平常的事物中看见光辉。”

陈天

如今的陈天正在英国读博,专门从事艺术研究,其中就包括和西藏艺术史相关的内容。

陈天透露,在和长辈的交谈中得知,父亲小时候从宁波来上海的过程中,在水乡有过一段重要的过渡时期。在潜意识中的童年印象,引导他在成长后再次回到那里创作。

“尤其是当时一个人在美国漂泊,生活其实相当困苦。水乡就是他赖以慰藉的精神故土,进而将这份珍贵记忆分享给世界观众,意义非凡。”

《周庄》陈逸飞 1988年 布面油彩

此次通过大量西方的资料查找和整理,陈逸飞在西方的重要影响力一再被证实。陈天挖掘出了大量此前不为国内所知的关于父亲的参展记录。

“比如1997年他去威尼斯双年展参展,成为中国最早的一批登陆威尼斯的艺术家;1998年古根海姆的中国5000年大展中,他也有作品亮相。这些细节,对父亲在艺术史中的重要性有了很大推进。”

沈奇岚认为,对艺术家而言,能为艺术史增添一个新词汇、新符号是相当重要的成就,陈逸飞和他的“水乡”因此被世界铭记,这一贡献无疑是巨大的。

在展览的一个角落中,我发现这样一张有趣的老照片——1983年10月,38岁的陈逸飞在纽约哈默画廊举办首次个展,上海老乡、浦光中学校友贝聿铭前来捧场。

那一年,66岁的贝聿铭刚拿到普利兹克,在纽约风头一时无两;陈逸飞在国内虽年少成名,来到西方还是新面孔。这对忘年交难得同框,颇有纪念意义。

42年后,今年的4月26日,两人各自的回顾大展,在上海两大地标美术馆浦美和PSA同日开幕。(扩展阅读:)

今年是陈逸飞逝世20周年,跨越漫长的时间河流,两位大师同日“归家”,令无数人动容。

大视觉,大美术

懂他才能懂上海

陈逸飞的艺术,并非只局限于画布上。

他在九十年代初提出“大美术,大视觉”概念,将自己在世界各地看到的前沿美学内容带回上海,埋下了无数种子,有些到现在还在持续生长。

陈天说:“父亲将自己定位成一个视觉艺术家,通过大视觉的美学理念,他在媒体、时装、建筑方面都做出了突破,这也是我们想要讲述的故事之一。”

陈逸飞所创办《青年视觉》杂志,成为一代年轻人的艺术时尚“启蒙”。学生时代的沈奇岚正是该杂志的作者之一,因此与艺术结缘。

创刊后,《青年视觉》每期都会送编辑去海外采访,通过陈逸飞在海外的艺术人脉资源让这些年轻人去开眼界,这种对人才的培养尤为难得。

陈逸飞在上海还留下了大量公共艺术雕塑,包括泰康路艺术街区的《艺术之门》,世纪大道的《东方之光》等等。五角场高架上巨大的金属椭球体《科技之门》,同样出自陈逸飞的设计。

艺术家跨界做导演,这样的尝试至今在国内看来都可谓先锋。

陈逸飞先后执导了《海上旧梦》、《人约黄昏》、《逃往上海》、《理发师》,其中《人约黄昏》还入围1995年第四十八届戛纳电影节特别推荐单元。

1990年代,他创立的“Layefe”品牌,让许多上海的年轻人首次接触到了“时装”概念。

此次浦美的展陈中,还有当时走秀的宝贵资料,放在今天来看这些设计依然时髦。

“在《青年视觉》的最后一页,陈逸飞有自己的专栏,讲述对大视觉的理解,讨论设计人才有多重要,阐述设计行业对社会的影响,这些都潜移默化地在影响着这座城市的人和思想。”沈奇岚说。

“他是一位时代的梦想家,精神永远年轻,和当今的年轻人一定也能有所共鸣。”

文 / Cardi C

部分图片来自浦东美术馆

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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