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国身体很诚实,想与中国谈判时,你要看到美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动身赴瑞士之前,在《华尔街日报》上发了一篇署名文章,阐述了特朗普经济政策的三板斧:首先要以关税为武器,重新谈判全球贸易。第二是减税和增加就业。第三是放松管制,发展AI和重振制造业。把国内与国际结合起来,就是让“因贸易而分裂的国家重新团结起来”。

关税是抓手。特朗普在“解放日”讲话之后,对全球贸易发动了一场闪电战,推出了离谱的对等关税,然后再迫使各国与其谈判。这是特朗普惯用的手法。黑社会里,老大先出面开价,跟班的上去再还价。

通过关税武器,美国想要的一个新的国际贸易秩序,即所谓的“湖海庄园协议”。不用浪费时间去读那份充满争议的“米兰报告”,理论永远扯不清楚。美国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米兰(Stephen Miran)在哈德逊研究所的演讲,贴到了白宫网站上,实际上提出了美国这次发动贸易战所要达到的目标,要求全球贸易伙伴(对手):

1 接受美国的施加的关税,不要报复,否则美国将很难为全球公共品融资;

2 开放本国市场;

3 增加国防支出,用来采购美国武器装备;

4 在美国投资建厂

5 向美国财政部支付资金(write check)

这就相当于说,上面是你们必答的多项选择题。如对中国,重点是第1和第2,4和5可谈;对英国、日本、韩国、欧盟等,则要求第1,2,3,4,5。目前与英国初步达成的协议,基本体现了这个套路。

美英之间,正是第一大贸易逆差国与第三大贸易逆差国之间达成的协议,加上它们之间的特殊关系,达成的协议,套路很深。

协议对钢铁、铝和制造药达成了关税豁免,但英国要满足美国对供应链的安全条件,甚至包括核查有关生产设施的所有权等。其实针对的就是中国,要把中国排除到英国这些对美出口的产品供应链之外。

美国对英国要求的,牵涉到《1962年贸易扩展法(Trade Expansion Act of 1962)》中的第232条(Section 232),赋予美国总统以国家安全为由,对进口商品加征关税或实行其他限制措施的权力。

特朗普政府广泛使用过该条款。2018年对所有国家的钢铁加征25%关税,对铝产品加征10%关税,理由是“依赖外国钢铝削弱了美国军工基础”,导致与欧盟、加拿大、墨西哥、日本等盟国的贸易摩擦。

现在,美国在90天豁免期与其他国家的谈判中,可能会援引与英国达成的协议中的232相关条款,要求这些国家在其供应链中排除中国的产品。

这次在瑞士对外所称的并不是正式的贸易谈判,而是一次会谈,更像是看是否具备可谈判性,或者为进一步的谈判定下一个框架。并给双方对外都留下一点灵活性。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将是一场长期的贸易谈判,也是一个试图“有序”脱钩的进程。中国与美国这两大经济体之间的直接贸易量会萎缩,美国在中国的全球贸易份额将很快下降到10%以下。

结果是美国把一部分进口供给转向国内,一部分转向其他国家;而中国则失去了来自美国的需求,把这一部分出口需求一部分转向国内,一部分转向其他国家。

中美之间的直接进出口由关税框定后,美国的外部供给、中国的外部需求,很大一部分都向中间地带转移。如果中国把出口转向中间地带国家,为了让对方容纳数千亿美元的出口,则中国与这些经济体之间必须有彼此更加开放的贸易与更加密切的分工。

美国则利用其他国家与中国的关税落差,让产能从关税较高的中国,转移到其他与美国有较低关税的国家,最好是“友好国家 “”和“近邻国家”。

这样一个大致的趋势,已经从美国和中国最近两个月的贸易数据中初步反映出来。

美国3月份的贸易赤字创下了新高,达到了1405亿美元。对于美国来说,不仅要看其逆差中有多少直接来自中国,而且要以更严格的原产地要求,以及232调查为由,并且直接对进口产品中的中国元素加征关税等,尽可能把中国排除到其他国家出口美国产品的供应链之外。

中国4月份对美国出口330.24亿美元,同比降21%;4月自美国进口125.66亿美元,同比降13.8%;4月对美国顺差204.58亿美元,同比减少24.8%。与此同时,中国的出口以美元计增长了8.1% (以人民币计增长9.3%),外贸顺差也创出了四月份的新高。

尽管美国在中国直接出口和贸易总量中所占的比重不断缩小,但中国每年约上万美元的进出口顺差中,约一半直接或间接来自美国。这来自中国与美国这两大全球最大经济体遍布全球的剪不断理还乱的供应链与分工体系中,它们都深深地嵌入其他国家的供应链中,进而嵌入到彼此的供应链中。

美国对中国开征了高达145%的铁幕式的关税,中国4月份对美国出口与顺差断崖式下跌。但它既没有减少中国的出口增长,也没有减少中国的顺差,而且美国的逆差还扩大了。

什么原因?中国对美国出口锐减的部分,正在绕道到东南亚国家进入美国。

4月份的中国贸易数据,对于未来的贸易秩序有很强的指向意义。未来可能会形成中国、美国、中间地带的全球贸易格局。目前全球多数国家和经济体,已经与中国互为最大贸易伙伴。如果进入这样的演变轨迹,则美国只能是被动地保住美国的供应链安全和国内的制造业的有限重建,美国并没有改变它在全球贸易中逐步退守的态势,只是把其供应链中来自中国的那部分中的一部分转移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它能胁迫其他国家甚至盟国也做同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