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四月的黄昏,有点潮,天边还挂着点未收的霞光。人行道上,一对男女的对峙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男人姓张,三十出头,穿着件灰色T恤和皱巴巴的牛仔裤,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双膝跪在女人面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着,低着头,声音颤颤的:“小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女人叫林雨,二十八岁,穿着件米色风衣,细高跟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腿翘得高高的,一双精致的细眉拧着,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反倒有点讥讽。
“张磊,你别在这儿演戏了,好吗?”她抬起下巴,看着他,“你以为你跪下了,我就能忘了你那些破事?”
路人开始聚过来,有的拿出手机录视频,有的摇头叹气。张磊顾不了那么多,他是真的怕了,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梦见林雨转身离开,然后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出租房里,连泡面都吃不下去。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去打牌了,也不喝酒,钱都交给你管,我每天接你下班,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张磊语速快得像在背课文,眼睛里却真有泪光。
林雨冷笑了一声,从包里掏出烟来点上,缓缓吐了口烟圈:“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知道以前是我混,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雨打断了。
“你知道?你知道那次我发烧到39度,躺在床上,打电话给你,你在麻将馆里跟人吹牛逼,说‘马上马上’,结果三小时后才回来?你记得吗?”
张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雨盯着他,眼神越发凌厉:“你知道我工资卡每个月还得贴你房租,你妈却还在邻居面前说我是‘不肯吃苦的城市姑娘’?你知道我在你家过年的时候,被你姐当保姆使唤,一整天没坐下来一口热饭都没吃?”
张磊咬着牙,红了眼眶:“我妈已经说了,以后不插手我们的事了,我也不住家里了,我想和你一起搬出去,重新过……”
“你怎么让我幸福?”林雨猛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跪在她脚下的男人,“你到底哪里配谈‘幸福’这两个字?”
张磊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林雨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掉眼泪:“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哪次我不是咬着牙扛着你身上的烂摊子?工资卡交给你,家务我做,吵架了是我先低头,你一发火就摔东西,说难听的话,我照样劝自己‘他只是脾气不好,他其实不坏’。”
“可我真是累了。”她转过身,脸朝着街头那家老旧的蛋糕店——那是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我不想再做那个什么都原谅、什么都承担的女人了。”
张磊站起来,满脸的焦急,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一把打开。
“别碰我。”林雨后退一步,脸上那种冷静反而让他更慌。
“那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张磊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气也有些失控,“你说啊,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回来?”
林雨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神平静:“你做什么都没用了。你该做的,早几年就该做了。幸福不是等我受够了,你才来补救的。”
说完,她提着包就走了,步伐利落,一点都不犹豫。
张磊站在原地,像个被抽空了的人。周围围观的人渐渐散开,有人摇头说:“早干嘛去了,这女的说得对。”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现在的女孩子啊,不吃这套了。”
天色渐暗,街灯一点点亮起来,张磊一个人站在灯下,好像突然就老了十岁。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灰尘的膝盖,再看看林雨远去的背影,心里像被堵住一样,难受得透不过气来。他想起那些日子里林雨为他做的一切,洗衣做饭、陪笑容、逢年过节拎着礼品跑东跑西,还有她生病那晚孤零零躺在床上喊着“好冷”。
他明白了,可太晚了。
另一边,林雨走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点就会后悔。她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角落里慢慢喝。店里的冷气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望着玻璃门外的街道,人来人往,喧嚣而热闹。她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终于放下的轻松。
她心里明白,张磊或许真的后悔了,也或许他真的会改,但她已经不想再赌了。人生没有那么多“下一次”,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必须当那个“他终于明白我好的时候我还在原地等”的傻子。
那天晚上,林雨把朋友圈清空了,也关掉了她和张磊所有的联系方式。她买了张去厦门的车票,说走就走。
她不再指望别人让她幸福,她要靠自己。
而张磊的故事,最后成了南城黄昏的一幕热闹,被几个热心网友拍了视频发到网上,配的标题就是:“男子街头下跪哀求复合,女友霸气反问:你怎么让我幸福?”
评论里一堆人在点赞:“活该!”“太真实了!”“姐妹太清醒了!”
而林雨,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她狠心离开,而是对方从来没想过好好留下。她只是,终于舍得为自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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