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老爸大老远地赶到外地,给我同学做了左眼手术。
没想到,第二天,这同学就在班级群里冲我发难:“@谭薇,你爸是不是个特别贪财的大夫啊?就做个飞刀手术,居然收了我们两万块,这也太黑心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她接着又说:“我还查过了,飞刀手术在国内是不被允许的,你赶紧把钱退给我们家!”
为了平息这件事,医院只能把我老爸降职。
可半年后,由于没有好好保养,她的病情复发,全国就只有我老爸能治……
我老爸可是三甲医院眼科的顶级专家。
自我记事起,他几乎天天都泡在医院里。春节这么重要的节日,他也常常忙得回不了家。
每天至少得站五六个小时做手术,平均一天要做两到三台。
我都二十岁了,他在家过春节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从初中到高中,除了高三,他年年都带队援藏,一去就是大半年。
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老爸好不容易休息,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一个电话就被叫回了医院。
正因为这样,从小我们父女相处的时间就很少,交流也不多,亲近感和温暖甚至比不上小区保安。
“谭薇,谭薇?”耳边传来声音,我回过神,暂停了正在看的医学科普短视频。转头一看,是同班同学徐瑾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笑得一脸灿烂,可那笑容里又带着点卑微和讨好。
“什么事?”我不自觉地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徐瑾露的眼神暗了一下,很快又振作起来,试探着问:“谭薇,听说你爸爸是眼科医生?还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
听到这话,我突然看向不远处,正心虚地看着我和徐瑾露的室友。从上大学到现在,我也就刚开学的时候,无意间提过一次老爸的工作。
我收回视线,快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下一秒,她眼睛猛地亮起来,立刻紧紧抓住我的手,说话都有点结巴:“太好了,谭薇,我……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爸,我眼睛有点毛病,我爸妈带我跑了好多医院都说治不了。这是我的病历和CT照片,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爸,看我的眼睛还有没有救!”
她太激动了,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引得整个教室的人都看过来。我有些不自在,想挣脱她的手,可她抓得更紧了:“求你了,谭薇,我爷爷就是因为这毛病瞎的,我不想变成瞎子。求你帮帮我,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一定报答你!”
我从小就不太能和人共情,徐瑾露这番话并没有打动我。可其他同学被打动了。
“谭薇,都是同学,反正你爸是医生,就帮瑾露问一下呗。”
“是啊是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你爸是医生,肯定也希望病患越来越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帮徐瑾露说话。刚才还心虚的室友也开口了:“是啊,谭薇,你看瑾露多可怜,你真忍心看她年纪轻轻就瞎了?反正你爸每天病人那么多,看一份片子是看,看两份也是看,顺手的事儿。”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室友。他们慷他人之慨,倒是很熟练。
在徐瑾露的苦苦哀求、同学们的道德绑架下,我还是把那些资料转发给了老爸,并留言:“这是我一个同学的片子,您忙完有时间帮忙看一下。”
“你这话说得也太不重视了吧,你爸要是没看到消息或者忘了怎么办?再多发几条呗。”偷看我消息的室友突然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满。
我面无表情地说:“她求我问,我问了,你还想我怎样?”
室友被我噎了一下,脸色顿时沉下来:“同学一场,她还是病人,你这话说得也太冷血了吧?再说了,就是让你爸帮忙看看片子,能占他多少时间?趁早看完给个回复,也好让瑾露安心。”
我不解地看着她:“照你的意思,那我爸这会儿不管是做手术、查房还是门诊,都得放下其他病人,只管徐瑾露一个?”
室友脸色铁青地看着我:“都做两年同学了,走走后门怎么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那祝你以后不管做什么,被人插队的时候,不仅自己别生气,还得劝后面的人也大度点。”
室友脸色一黑,一拍桌子:“你有病吧!这能是一回事儿吗!”
徐瑾露带着哭腔说:“别吵架,别吵架,是我不好,你们别因为我吵架。对不起,谭薇,我真的是太害怕了,你能帮我去问,我已经特别特别感激了。我不急,真的不急,等叔叔有时间了再看就行……”
我依旧面无表情:“我爸都不认识你,叫什么叔叔,别乱套近乎。”
徐瑾露噎了一下,又赶忙说:“好,好,那就谢谢谭医生。”
不知道该说这世上好人多还是傻子多。一番交流后,原本和我相处还算融洽的同学,这会儿看我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人就是这样,只要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都觉得自己是理中客。
两天后的正午,父亲拨通了我的电话。大概因为我第一次向他求助,他声音里透着激动:“薇薇,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了,现在才联系你。你同学的情况怎么样?CT片有点模糊,能不能让她提供更清晰的?要是条件允许,最好还是亲自来一趟,照片再清晰,也比不上面对面交流。”
我回答:“就是个普通同学,你随便看看就行,别因为她耽误了其他病人。”
父亲笑了:“无论关系亲疏,对于医生来说,患者都是同等重要的。”
我心里头五味杂陈,应了老爸的话,接着又扯了几句徐瑾露的健康状况,结果老爸那边有人喊他去瞧病,我们就在他连珠炮似的嘱咐声中挂了电话。
然后,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徐瑾露的号码,给她发了个信息,把老爸的话转述给她。
可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徐瑾露才慢悠悠地回了消息。
“瑾露坚强版:谭薇,太感谢你了!我这就去翻相册,看有没有更清楚的照片!”
她对去医院的事却只字未提。
反正她看病是刚需,既然她不提,我也就不多问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消息。
“瑾露坚强版:谭薇,我翻遍了相册,实在没找到更清晰的照片了……”
“瑾露坚强版:那个……谭薇,我爸妈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实在不放心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看病,就想让我问问你,你爸爸有没有空出诊呀?要是他能来,钱的事儿都好商量!”
“瑾露坚强版:之前莎莎跟我说起你爸爸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我妈给我打电话时听到了,她和我爸都高兴坏了,说早就听说过你爸爸的大名,可你爸爸的号太难抢了,他们又太忙,一直都没去成。这次知道我和你同学,就一直想让我请你爸爸来学校这边看看,还说要是你能请到谭医生亲自来给我看病,你有什么愿望他们都能满足。”
我:“……”
“我:我爸也忙得晕头转向的,真想找他看病,直接挂号就行。”
“瑾露坚强版:我懂我懂,不好意思啊薇薇,我爸妈就是太关心我了,谭医生毕竟是主任医师,肯定没那么多时间大老远跑来给我看病的。”
“瑾露坚强版:对不起啊,是我和我爸妈想得太简单了。”
我:“……”
真是让人无语。
这话听起来,好像我爸是因为主任医师这个身份才不愿意来似的。
他们既然一直在医院看病,难道不知道体制内的医生不能随便去别的医院看诊做手术吗?
“我:嗯,你明白就好,我得复习了,不聊了。”
“瑾露坚强版:……哦,好吧。”
本以为,热脸贴了冷屁股后,徐瑾露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她竟然开始得寸进尺。
第二天,我又收到了她的消息。
“瑾露坚强版:那个……薇薇,你能把你爸爸的微信推给我吗?我爸妈的意思是,要是你爸爸抽不出时间过来,那我们就打个视频电话,让谭医生看看片子,视频肯定比照片清楚多了。”
“我:……”
“我:还是那句话,要看病就去医院挂号,我和你关系还没好到能随便给你我爸微信的地步。”
“瑾露坚强版:[苦涩][苦涩][苦涩]”
“瑾露坚强版:薇薇,你没生我这个病所以没法感同身受,我真的很怕哪天会突然变成瞎子,我爸妈也一直很担心,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肯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来打扰你,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薇薇,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我爸妈也说了,只要谭医生愿意来,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我家都可以承担!”
“瑾露坚强版:求你了薇薇,谭医生就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我保证,我只会麻烦他这一次,就这一次,求你了,帮帮我吧……”
“瑾露坚强版:我知道的,你肯定是担心谭医生来这边会耽误原本的病人,但那些病人不是都在医院吗?就算没有谭医生,也有其他医生能给他们看病,可我除了谭医生就没有其他医生能指望了,薇薇,我真的很需要谭医生……”
我被她的消息搞得心烦意乱。
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
徐瑾露居然给我打来了语音通话。
我直接挂断,反手给她发去微信消息。
“我:我说得很清楚了,想看病就去挂号,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我:另外,什么叫其他病人都在医院还有其他医生能看,那些病人是排了很久号才排到我爸的,凭什么要给你让路?”
“我:真这么害怕这么担心,就行动起来别只愿意动动嘴,我爸的号虽然难排但也不是排不到,怎么别人都愿意等,就你不愿意?你比其他病人高贵吗?那如果你从来没认识过我,这眼睛就不看了?”
“我:我可以体谅你因为生病所以情绪不太稳定,但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不是你生个病全世界就都必须给你让路的。”
“瑾露坚强版:不是的薇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以为……我们既然同学一场,你肯定不会对我坐视不管,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不该这么一厢情愿认为你会愿意帮我……”
又来道德绑架这一套是吧?
那真不好意思,我从来不吃这套。
“我:你知道就好,过去两年咱俩说的话加起来没超过五句,感情确实没到那个份儿上,还有,麻烦叫我大名,我跟你没那么熟。”
结果我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爸的微信号,徐瑾露直接在申请消息里骗我爸说是我好朋友,还撒谎说是我让她去加我爸的微信。
在我爸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后,徐瑾露就开始不停卖惨,还一个劲儿拿我扯大旗。
而我,直到隔周在学校外见到爸爸的时候,才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些事情。
饭桌上,我皱着眉看向爸爸。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我之前不都跟你说过就是关系特普通一同学吗?你好不容易才有个休息日,干嘛大老远飞过来干嘛。”
爸爸解释道:“我不全是因为她才来的,你大学离家远,一学期才能回去一两次,我又忙,你放假回家都不一定能见到,就想着趁这次机会来看看你,顺便给那个同学看看眼睛。”
见我依旧有些不高兴。
爸爸笑笑:“别生气了,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医生的职责,而且我是趁休息日来的,不会耽误看其他病人的。”
我:“那她家给你出机票和酒店钱了吗?”
之前徐瑾露可是说过的,只要我爸愿意来,她爸妈会承担所有费用。
爸爸笑着摇摇头:“爸主要是来看你的,真要让人家买票订酒店,那不就得把看闺女排在第二位了吗?”
我:妈的,更气了。
我早有耳闻,父亲一直秉持着医者之心行医。
然而,我并未亲身体会到这一点。
直到那晚,我驾车送父亲去机场,听他谈及徐瑾露的眼疾,承诺将持续关注并下次休假时再次飞来为她手术。
那一刻,我才真切感受到了父亲的医者仁心。
从出租车下来时,我对他的决定感到困惑,质疑道:“你这次来,不是被她家算计了吗?他们真想看病,应该走正规渠道,而不是耍这种小聪明。”
在熙熙攘攘的候机楼里,我皱着眉头,与父亲对视。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语气平和而坚决地说:
“无论我身在何处,无论病人是男是女、是自由人还是奴隶,我都一视同仁,为他们谋求幸福是我唯一的目标。”
父亲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这是我当年入学时学到的《希波克拉底誓言》中的一句。”
无需多言,我已经理解了父亲的选择。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当夏日的朝阳温暖地照耀大地,父亲再次从内陆飞往这座海滨城市,亲自为徐瑾露进行了手术。
那天我也在医院,手术室外聚集了许多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
他们等待的是病人,而我等待的是医生。
手术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当手术室的门再次缓缓打开,我第一个抬起头,看到父亲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他,徐瑾露的家人已经一窝蜂地围了上去。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听着父亲耐心地向他们解释徐瑾露手术中的情况以及后续的治疗安排,那神情仿佛那漫长的六个小时手术对他来说只是日常工作中再平常不过的一部分。
直到徐瑾露还在麻醉状态中被推出手术室,父亲才终于从那群人中解脱出来。我走到父亲身边,看着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沉默了片刻,然后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饿了吗?”
父亲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宽容地说:“饿了,走,我们去吃饭。”
等父亲换好衣服,我们去了医院附近最近的一家餐厅。父亲是趁着休假特意飞过来的,时间并不宽裕。
吃完饭,他就匆忙赶往机场。这次他没有让我送行,我们在餐厅门口简单地告别,我看着他乘坐的出租车渐渐消失在街角,然后才慢慢走向地铁站。
经过这件事,我对父亲以及他所从事的职业有了更加清晰和深刻的认识。以前,“救死扶伤”这个词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但这一刻,它变得具体而生动起来。
手术后,徐瑾露休息了很长时间。直到暑假来临,我在学校里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只是偶尔从许莎莎和其他同学的聊天中得知,她术后恢复得很好,移植的眼角膜也没有出现任何排斥现象。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我立刻收拾好行李,乘飞机回家。刚下飞机,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就响个不停。我一边朝着等待在出口的妈妈走去,一边拿起手机查看。
打开微信前,我还以为又是学校的通知,班委在群里@所有人。但打开微信后,我惊讶地发现,有人在不停地@我。
我点进班级群,滑到最上面,看到第一条@我的消息,我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徐瑾露:@谭薇你爸是个黑心医生吧!就做个飞刀手术竟然收我们家两万块,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职工作,他怎么好意思收我家这么多钱!”
“徐瑾露:@谭薇告诉你,我可查过了,三甲医院医生外出做手术赚外快的行为可在国家严打范围,你最好现在就让你爸把钱给我们家退了,不然我现在就去法院告他让他在这一行待不下去!”
“徐瑾露:@谭薇别以为你爸是主任医师就多了不起,像他这种脏心烂肺的黑心医生,就该被永久踢出医疗行业!!”
“徐瑾露:@谭薇谁家医生做手术要收两万块?早知道你爸心这么黑,我就是眼睛烂掉、瞎掉都不会找他做手术!亏我还以为他真是个好医生,没想到也是这种唯利是图的烂人!我真是看走眼了!”
“徐瑾露:@谭薇别装死当看不见,赶快把钱还给我,不然我现在就举报他!”
愤怒和疑惑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不是,她这是在发什么疯?!
徐瑾露的一番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班级群里,许莎莎第一个发声。
“莎莎:天呐,一台手术就要收两万块?这也太黑了吧?难怪人家都说干医生的最挣钱,尤其是这种三甲医院的,轻轻松松月入六位数,更别提谭薇爸爸这种主任级别的了,该不会能到七位数吧?[偷笑]”
没过多久,群里又冒出来十几个站在徐瑾露那边的人,张嘴就对医生大骂特骂。
我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妈妈见我半天不动过来喊我,才逼着自己先冷静下来。为了防止妈妈看到群消息,我把手机调到了静音。
直到进了家门,我跟妈妈推说累了要先睡会儿,回了卧室才又打开了微信。
将近两小时的车程,群里的未读消息已经飙升到999+。
我深吸一口气,点进群聊。班级群聊里,徐瑾露自诩为受害者,其他同学则扮演着正义的路人,正激烈地抨击医生、护士和国内的医疗体系。
“挂着主任医师的名号,谁知道是不是靠关系、靠贿赂爬上去的,这种昧着良心的钱也敢拿,是在给自己攒棺材本吗?”
“现在哪里还有救死扶伤的医生啊,满嘴都是钱,真让人恶心。”
“就连普通医生做个手术都要收至少500的红包,更别提主任医师了,那不得翻几倍啊。”
“看看谭薇那一身名牌,她爸爸能是什么好医生?”
“拿着工资,收着红包,还赚着外快,难怪鲁迅先生说学医救不了中国,因为医生才是最没良心的!”
“这种没良心的钱也敢拿,不怕遭天谴吗?”
群里总共有四十三个同学,一大半人都加入了这场对我的父亲的围攻。但我那时候没心情和他们争辩。
我把徐瑾露发给我的几条@我的消息反复看了几遍。我在输入框里迅速敲下一行字,然后点击发送。
“@徐瑾露,现在不是你哭着喊着求我爸飞过来给你看病,不是你不顾其他病人生死非要我爸只管你,不是你擅自加我爸微信不分昼夜骚扰他,不是你信誓旦旦只要我爸愿意来就承担所有费用,不是你走投无路只有我爸能救你的时候了吧?”
我们只谈事实,可徐瑾露却纠缠不清。
「徐瑾露:我现在只和你讨论你爸收了我家两万块钱的事!别扯别的!」
「徐瑾露:你爸是医生!治病救人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做个手术能费他多大劲,至于要这么高的价吗?为了几个钱连良心都不要了,还好意思称自己医生,他配吗!」
「我:你就说说我爸给你做的手术成没成功吧。」
「徐瑾露:这是两码事!我只是觉得你爸不应该明知道咱俩是同学还这么坑我!」
「我:行,既然你非说我爸那两万块是黑心钱,那我就和你好好算算。」
「我:因为你这病,我爸来回机票就花了不止一万,食宿也得三四千,手术前我爸加班加点熬夜根据你的身体指标调整方案,手术后一个月我爸一直跟进你的恢复情况,还有好几次亲自飞过来确认你的恢复。」
「我:就算只说你这病对他身体和精力的消耗,你觉得能用钱衡量吗?张口闭口黑心医生,到底谁黑心谁心里清楚。」
「徐瑾露:那是我让他坐飞机来的吗?明明可以坐火车,还不是他自己非要坐飞机!」
「我:你动动脑子行不行?你以为我爸一个医生平时闲得慌,就等你这位大小姐召唤?还坐火车,你知道从北京到广州坐火车要多久吗?你张嘴就来。」
「徐瑾露:他可是医生!为病人赴汤蹈火本来就是他的职责!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像他这种没医德没良心的人,根本不配当医生!」
「我:那你的意思是,医生就该喝西北风饿死?」
「徐瑾露:你别胡扯!我只是说,你爸既然是医生,既然有工资,那无论到哪做手术,都应该按照他在当地的工资来!不然他就是收黑钱!」
「徐瑾露:还有,我刚才就说了,医生飞外地做手术,本来就不符合规定,如果你爸不把钱退回来,我完全可以向他任职的医院举报,甚至可以去法院告他!」
「徐瑾露:@谭薇我之前以为我们毕竟同学一场,你多少会念及一点同学情谊,没想到,你居然也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徐瑾露:@谭薇我今天就说到这,如果今天晚上我还没收到你爸的退款,我不仅要举报他,告他,还要把这事发到网上,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你爸,著名的三甲医院眼科医生,位高权重的主任医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利欲熏心的黑心人!」
「我:[微笑]」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她从一开始就盘算着占便宜,明明家里条件优渥,压根不缺钱!
这事儿本和我无关,退出微信后,我直接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好在当时他没在手术台上。
电话接通,我们简单聊了几句,我随即出门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抵达医院时,正值午饭时分。
我爸带着我去医院食堂用餐。
“那就把钱退给她吧。”
听我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爸无奈地叹了口气。
由于职业的缘故,他见识过的奇葩病人不计其数,我清楚,他遭遇过的医闹事件,单手都数不过来。
或许在他眼中,徐瑾露这一出闹剧,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不退。”
我板着脸,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
我爸用筷子的另一端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背:“好好吃饭。”
我抿了抿嘴,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不退钱的话,你可能会面临的最坏结果是什么?”
沉默片刻,我爸认真地回答。
“因为这次手术并没有医疗事故,病人后续恢复情况也不错,而且我手里还有相关费用的发票,所以首先这次手术并不违法。其次,就算医院追究起来,最严重的后果估计也就是停薪留职,等事情平息了再让我回去上班。”
我捻着手指,想说的话却堵在喉咙里。
我爸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声音里带着鼓励:“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
看着面前温和的父亲,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爸,我不想把这笔钱退给她。”
“她不是说要举报你,要把这事发到网上煽动网友网暴你吗,那我就要让她自食其果。”
明明一开始,就是她想走捷径又进行道德绑架,我爸才会不辞辛苦,不远千里赶过来给她看病。
结果她眼睛治好了,却反咬我爸一口。
她凭什么仅凭几句话,就否定了我父亲的辛勤付出,还想给他抹黑?
以前看在我父亲医德的份上,我对她的小动作一直隐忍不发。
但她非得三番五次地挑战我的底线。
那也别怪我跟她清算。
我爸复杂地看着我。
“薇薇,你应该知道,爸爸当医生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至于病人对我的看法……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我叹了口气,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我父亲说他不在乎,是真的心胸宽广到无所谓,还是因为受伤太多次,才不得不不在乎?
这么多年,他从未怠慢过任何一个病人,投入在病人身上的精力比对家庭还要多。
他一次次去援藏,不是为了别人口中的给自己的履历增光。
只是想让这个世界上因为眼疾而困扰,因为失明而受苦的病人,能少一个是一个。
无论对我母亲和我来说,他是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和丈夫。
但对所有他治疗的病人来说,他都是最称职最负责的医生。
他不应该被流言蜚语所伤害,更不应该承受那些无端的指责。
我脑海中闪过许多劝他的话,但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
“我在乎。”
我父亲神情一滞,眼睛一点点睁大,眼中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惊讶和愣住。
我深吸一口气,重复道:“爸,我在乎。”
我在乎他医者仁心却被重伤。
我在乎他坚守《希波克拉底誓言》却被污蔑。
我在乎他为病人竭尽全力却被抹黑。
他本来就不应该遭受这一切。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父亲愣住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浅笑,眼眶也红得仿佛被晚霞染红。
良久,他终于开口,语气有些愧疚,声音也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哽咽。
“好,那就不给她退钱。”
他说:“薇薇想做什么就去做,无论什么后果爸爸都能承担。”
第二天清晨。
我刚踏出卧室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妈妈就对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我转头一看,主卧的门紧闭着,这才想起爸爸昨晚刚回家,就又被紧急召回医院处理一个术后出血的病人,直到天快亮才回来。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妈妈今天公司有个早会,得先走一步,别忘了吃早餐哦。”
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虽然不像爸爸那样忙碌,但作为一位收入是丈夫十几倍的公司老板,妈妈平时也很少有空闲。
我正吃着早餐,微信又开始“叮叮叮”响个不停。
不用看都知道,准是徐瑾露那个疯婆子在@我。
果不其然。
一打开群聊,就看到徐瑾露刷屏一样的消息。
“@谭薇,给你最后一天时间,今晚不还钱,我就上网曝光你爸是黑心医生!”
“@谭薇,这种没良心的钱你也敢赚,不怕以后得癌症吗?”
“@谭薇,你爸要是真穷疯了就直说,我爸妈或许看他手术还算成功,能施舍他一点!”
“@谭薇,你爸是黑心医生,你也是唯利是图,你们一家都是黑心烂肺!”
“@谭薇,你不回应是心虚了吗?国家早就禁止医生收红包了!你爸敢这么做,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主任吗?我倒要看看我揭露他真面目后,还有哪家医院会要他!”
“@谭薇……”
徐瑾露就像祥林嫂附体,短短几分钟就发了十几条消息。
里面自然少不了各种人身攻击和谩骂。
我截图保存了聊天页面,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复了她。
“我:退钱是不可能的,你随便去网上曝光或者医院举报,没人会在乎。”
看到我这条消息,徐瑾露直接炸毛了。
在群里不停地刷着“黑心医生”四个字。
刷了几分钟之后突然消失。
直到半小时后,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徐瑾露再次出现,并发来一个网址链接。
“徐瑾露:@谭薇,是你逼我的!”
我顺着网址点进去。
果不其然,徐瑾露那篇满嘴跑火车的长微博映入眼帘。
医患关系的热度本就居高不下。
这篇长微博一经徐瑾露发布,阅读量便一路飙升,突破了千万大关。
讨论的热度也是水涨船高。
不久,它便跻身微博热搜榜单。
在话题的实时讨论中,不出所料,满屏的谩骂声铺天盖地。
即便是那些少数坚持“让子弹飞一会儿”的网友,也难逃围攻。
“无良医生,快去死吧”
“恶心的东西,什么钱都敢收,不怕出门被车撞吗?”
“这女儿一巴掌,父亲更是两巴掌!”
“不懂就问,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这么嚣张吗?”
“请这位谭医生立刻去死,现在就快马加鞭去好吗?”
“希望所有无医德的医生都当场暴毙”
“这种畜生都能当主任,国内医疗系统得烂成什么样啊!”
“反正我是恶心吐了”
虽然对事态的发展早有预料。
但面对那些恶毒的言辞,我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劝自己冷静。
回到班级群里,我头一回主动在群里@了徐瑾露。
我发消息说:“@徐瑾露,你发的那条微博转发量已经超过500了,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徐瑾露很快回复:“少在这儿吓唬人!明明是你爸收受黑钱,你还有脸告我?你们一家子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我快速扫了一眼她发的消息。
我冷笑了一下,退出群聊,开始整理之前保存的所有截图、录音等证据。
在整理证据的这段时间里,我也一直留意着网上的舆论走向。
跟我预想的一样。
随着舆论不断发酵,不光是普通网友,就连一些挂着官方认证的蓝V账号、营销号也纷纷站队。
当然,其中90%的人都是站在徐瑾露那边的。
在这些人的嘴里,我爸变成了一个坏事做尽、靠榨取患者血汗钱的黑心医生,而徐瑾露则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受害者。
特别是某个营销号说的那句话。
“手术成不成功先放在一边,医生的天职就是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让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估计是网上一边倒的舆论把她冲昏了头脑。
徐瑾露越来越嚣张,甚至把我爸的微信账号都曝光到了网上。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趁爸爸还在睡觉,轻手轻脚地到主卧拿他的手机,把所有添加联系人的方式都关掉了。
也多亏当初给徐瑾露看病的时候,在我的反复叮嘱下,爸爸没给徐瑾露手机号,全程都是用微信联系的,这才躲过了一大波恶意骚扰。
既然要斗,那就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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