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许很难想象,有这样一位志愿军战士,他与黄继光、邱少云齐名,却在茫茫人海中神秘消失了33年。这33年里,因为他的生死未知,军史编写工作被迫戛然而止。他,就是志愿军特等功臣、一级战斗英雄柴云振。
柴云振在战场上的英雄壮举,后来被编入了上甘岭电影8连的原型故事里,同时也写入了朝鲜的教学课本。当年全国上下掀起学习英雄的热潮,口号喊得震天响,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人间蒸发,下落不明。
1984年,时任十五军宣传处处长的李天恩奉上级首长命令寻找柴云振。他立刻向全国三十几个省市民政部门发函,核查财云镇的下落,然而得到的答复都是查无此人。
就在这时,山西阳泉来了一封信,写信的人叫孙红花。他当年在战场上救下了柴云振,并为他包扎过伤口。虽然孙红花也不知道柴云振如今在哪里,但他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柴云振有个口头语“格老子”,明显是四川口音,而且右手食指缺失,脑袋上有20多处伤口。由于伤势过重,战地医院无法处理,他被转移到了国内的包头治疗。
根据这些情况,李天恩再次联系四川民政部,经查确实有此人,但目前人在哪里却无法得知。当年和他一起战斗的战友全部牺牲,柴云振是唯一的幸存者,所以他彻底失联了。李天恩心急如焚,决定在四川登报查询。他写了一个92字的寻人启事,要求四川日报帮他刊登。报社回复一个字2块,先交款后登报。李天恩怕英雄看不到,要求连登两期,并给报社汇去了368块钱。
苍天有眼,这张寻人启事被柴云振的儿子看到了。1951年5月,在攻打上甘岭战役之前的第五次战役中,联合国军司令李奇微发现了志愿军的软肋。志愿军不论战斗多么顺利,只要到了第七天就会停下脚步,特别是越过三八线后,补给线越来越长,战士们随身携带的只有7天的口粮和弹药。李奇微便命令联合国军实施“磁性战术”,边打边退。
到了第七天,几十万联合国军突然全线反攻,志愿军数路大军一路退到武胜山附近。再往后是二百里的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如果任凭美军的机械化部队追上来,整个北朝鲜都将沦为敌手。而唯一能堵住美军的战略要地就是朴达峰,山下有一条公路,是敌军进犯的必经之路,也是十五军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突破,朝鲜战争的历史将被改写。
彭总特别下令十五军军长秦基伟:“武胜山是门户,丢了武胜山,要对朝鲜的历史负责。”就这样,饥肠辘辘的志愿军在朴达峰停住了脚步。战斗到第四天,45师135团连通信员、炊事班全部都打光了。作为师部警卫连战士的柴云振临危受命,带领一个班5个人冲上了朴达峰,命令只有一个:拼光为止。因为美军有绝对的空中优势,阵地上不能放太多人。
此时,他们面对的是数十倍敌人的围攻。柴云振指挥着5个人,凭借有利地形,虽敌众我寡,但誓死不退,并连续攻克了之前被敌人占领的三个山头,摧毁了一个敌人临时的指挥所。战斗到黄昏,子弹打光了,手榴弹扔光了,身边的4个战友全部牺牲。朴达峰成了柴云振一个人的战场,他捡起唯一的一挺机枪,向数十名敌人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打到只剩三个美军时,敌人发现战场上只有他一个人,便不要命地从山坡上包抄过来。柴云振抢在敌人端枪之前,先发制人,两个美军应声倒地。当他把枪口对准最后一个美军的脑袋,再次扣动扳机时,不幸的是,枪里没有子弹了,而那个剩下的美军也没有子弹了。在双方体型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柴云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一场残酷的肉搏大战在朴达峰上演。一天没吃饭的柴云振很快落了下风,他拼尽最后的力气,伸手准备抠瞎敌人的眼睛。由于个子太小,他把手伸到了对方的嘴里,右手食指被敌人生生咬断。接着,敌我双方开始拿起石头互砸,柴云振的头部被石头猛击了二十几下,终于昏死过去。这个美国大兵虽然没死,但眼见志愿军如此不要命,吓得直接跑了。
当增援部队冲上主峰阵地时,看到了敌人扔下的200多具尸体,还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柴云振,以及一面落满381个弹口的战旗。这面战旗至今还保存在军事博物馆里。柴云振很快被转到后方医院,由于伤势严重,他被送往国内包头治疗。
柴云振他们坚守阵地、视死如归的精神,为志愿军兵团北撤立下了汗马功劳。朝鲜领袖金日成都号召人民军向他学习。他所在的连队荣立了集体特等功,被誉为“上甘岭特功八连”,电影《上甘岭》当中的那个八连就是以他们为原型。战后,柴云振被授予特等功臣、一级战斗英雄的荣誉。在朝鲜战争中,获得这种荣誉的十五军战士只有4个,另外三个是崔建国、孙占元、邱少云。
朴达峰战斗后,彭总特意给十五军军长秦基伟发来一封电文,电文只有一句话:“秦基伟,我十分感谢你们。——彭德怀。”
柴云振的英雄事迹在朝鲜很快家喻户晓,并被编成了教科书。他的画像被挂在了朝鲜军事博物馆的最显著位置,还授予他朝鲜一级自由独立勋章。但所有这些荣誉、这些勋章,在长达33年里却无人领取。
原来柴云振被转入包头医院后,身体逐渐恢复,但他再也无法返回战场,因为丢掉了一个要命的食指,使他一生也无法扣动扳机,气得他天天骂“格老子”。两个月后,他领到了80元的路费和1000斤的米票,独自一人回到了四川老家,随后消失在茫茫人海。
33年再无音讯,他带着战争给他带来的无数疤痕,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当李天恩千辛万苦找到他时,你无法想象,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曾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用颤抖的手接过了一支大前门香烟,不停地抽着,那个断掉的右手食指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过往。
在部队的安排下,柴云振见到了当年把他背出战场,又帮他包扎伤口的孙红花,昔日的战友重逢,抱头痛哭。当记者问他:“您老荣誉等身,生活如此清贫,为何不找部队联系呢?”财云镇淡淡地回答:“朝鲜战场的英雄太多了,像黄继光、邱少云,志愿军哪个班哪个连都有,我不算什么,不要给国家添麻烦。”
1985年10月,柴云振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斗英雄代表,再次返回朝鲜,受到了金日成的两次接见,并亲自为他颁发了那枚他一直未领取的朝鲜一级自由独立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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